《惹草修道》南苏妄

1、第 1 章：后记 后记

　　夜空之中乌云密布邪风四起，掩盖月色之后的黑夜更加诡秘，血色闪电在云层中炸响，倾盆大雨忽而将至，用力的冲刷着这片深林之中的血色。

　　一只形似猞猁的巨型黑色活物，奄奄一息的蜷缩在树荫之下，雨滴渗透树叶间隙缓缓砸落，落在它的眉间，它微微挣扎了一下了，却终究是没站起身来。

　　闪电忽然透过茂密的树林间隙，将活物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在它庞大身形的庇佑之下，还有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昏迷不醒。

　　雨水混杂，已然分不清这血是那活物的，还是那活物身下的人类所流。

　　活物动了动身体，却不见身下的男子有所反应，它担忧的低唤了一声，但任由那雨水如何滴溅在男子的身体之上，男子丝毫没有任何活着的反应。

　　它努力站起身，将男子轻轻叼进嘴里，四处环视，颠簸地朝黑暗中前行。

　　这时忽然荧光一闪，一个身着白色广袖长衫的男子，出现在活物的视线中，那一刻活物虚弱的神经再次紧绷，它警惕的盯着来者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

　　“你难道不想救他么？”白衣男子轻抬起竹木伞，露出一张看似平和的笑脸，无害的对那只活物说道，“只听旁人说起，你眼睛就仿若星空一般好看，今天我倒是有幸见到了。”

　　活物将人类轻轻放下，用庞大身躯将之护在身下，转眸朝白衣男子亮出獠牙嘶嘶警告。

　　“我只是个商人，从不参与战争。”白衣男子发誓状举起左手，满脸无害道，“况且没人开得出我要的价格害他性命，但你却有不错的东西，同我交易救他一命。”

　　活物依然不改警惕之色，但目光却松懈了很多，兴许这一刻它孤立无援，但凡能够救它主人的人它都愿意暂且一信。

　　忽来一阵电闪雷鸣，闪光落在活物的半张脸上，只见它的左眼被利箭刺瞎，伤口还在滴答着鲜红色的血液。

　　白衣男子面色一沉，平和的面色逐渐转为厌恶，眼底透着狠厉之色，须臾他缓缓道，“半价换命，你已经很值了。”

　　协议达成，活物那魅蓝色的眼睛被白衣男子用刀刃深深剜去，失去双眼的活物痛苦哀鸣着，可是当他再次警觉时，白衣男子却连带着他的主人一起消失在这幽静的山谷之中，它愤恨而又悲寂的在深林中跌跌撞撞，整个山谷中都彻响着那份痛苦之鸣。

　　而后这无名之谷每每遇到电闪雷鸣的雨夜，路经此地的夜行人都能闻及这骇人而又凄凉的嘶鸣，于是此谷便被封名为幽谷。

　　幽谷生灵少有，白日云雾缭绕，每到夜里又如坟地般阴气习习，传闻中各种鬼怪之事频发，因此幽谷又被称之为禁谷。

　　“先生，故事中的那只妖兽可是传闻中乔珂前辈所驯养的凶兽‘夜衍’”一位身形瘦弱，面色谦和的学子问道。

　　“宁今泽，我怕你是活腻歪了，竟敢称顾乔珂这厮为前辈，若是被千机阁的人听了去，你今后就别想求学问道了！”一紫衣学子咄咄道。

　　宁今泽身体微倾，作了一揖，“鄙人只是认为，乔珂前辈在世家平反江氏、征伐妖女魇氏两次战役中功大于过，况且如果不是乔珂前辈救世自殒，你以为还能有你在这堂上咄咄逼人么？如此，我用前辈敬称，有何不妥？”

　　台上的夫子捋须不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紫衣学子乃是当今四大仙门望族之中的南氏南苏妄，个性跋扈，对顾乔珂厌恶至极，听到此番谈论不觉拍案而起，“你怕是忘了，顾乔珂之母是谁，又是谁承母邪术，开放亡灵之域，使得恶煞侵袭，害的世间生灵涂炭，又有多少无辜修士，命丧黄泉！”

　　南苏妄眼眸之中透着憎恶，“是了，痛苦你们不记得，要是你们记得清楚，如今又怎会有那些修习旁门外道之人盛行！”

　　“南苏妄，即便是顾乔珂罪孽深重，遭万人唾弃，但这是夫子的学堂，我们研习是史记，分析的是优与劣，况且天下修士修哪条道，修什么道，与乔珂前辈有何关联，又与你有和关联？”宁今泽蹙眉道，“不论修何道，只要行正义之事，那便是正道。”

　　一阵寒风忽然贯穿整座学堂，夫子忽然起身，恭敬作揖行李道，“不知綦华君亲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堂下目光随夫子所敬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深青色紧身长衫的男子立在堂后，他身形修长而又高拔，阳光洒落在他外披的墨色广袖纱袍上，金线绣制的图案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长发不扎不束，偏现柔和，但他却生板着一张冷峻的脸，令人悦目他的颜，同又害怕与之对视。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无妨，只是远听课堂喧哗，便过来看看。”綦华君冷冷道。

　　宁今泽听了这话，连忙将头埋下，世间早有传闻，千机阁阁主綦华君对顾乔珂深恶痛绝，若是听到他刚才那番替顾乔珂开脱的言辞，还指不定会怎么处罚他。

　　南苏妄得意的盯着宁今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可正当南苏妄把目光落回綦华君身上之时才发觉，那綦华君眼眸深沉，怒气暗藏眼底，且他此刻正不偏不倚的瞪着自己，他心底一慌，回顾四下，难道他之前的言论有何另綦华君不满了……

　　就在堂上气压极低之时，綦华君已经离开，旁人未曾发觉，直到夫子跟着走出去对着堂内说了一句，“自行研习。”大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内堂，綦华君打坐案前闭目不语。

　　夫子遣人送来茶水搁在綦华君案上，“不知綦华君来安溪镇可是有何事要办，有无老夫帮得上忙的地方。”

　　“夫子……。”綦华君缓缓睁眼，“夫子不必唤我之号。”

　　夫子浅笑，“这话听着耳熟。”

　　綦华君指尖触在温热的茶杯边缘，微顿，他微微抬起眼眸，望了一眼窗外秋色，那一刹那，他仿佛见到顾乔珂倚在窗沿便，双手托腮，望着自己傻笑，“顾灼也说过。”

　　晃神之间，一阵微风拂过，綦华君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悦心大笑，“黑脸瞬，你看我！你看我抓到了什么！！一条大肥鱼！”

　　不知从何时起，他叫他去看他，便挪不开目光了。

　　“好嘛，我认错还不行，你别瞪我啊，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嘛？叶公子？叶瞬？”顾乔珂见叶栖迟仍是一副冷漠脸，眼眸一亮，“公子瞬吧，公子瞬你要还是觉得不好，那我就只能叫你瞬瞬了，与我们家顺顺同名。”

　　“顾灼，你给我闭嘴！”

　　茶杯倾倒，清脆的一声响，叶栖迟的思绪被唤回现实，眼前的这一幕和回忆里的过去是如此相似，同样的内堂同样的陈设，同样碎了一地的茶杯，同样浸了一地的水渍……

　　“綦华君，你……”夫子关切。

　　叶栖迟闭眼，“没事，只是有些失神了……”

　　夫子叹气，“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夫子缓缓退去，欲关上木门的那一刻，只见叶栖迟目光微垂，眼底似有雾水。

　　门将阳光阻挡在外，屋内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犹如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