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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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那个小丫头时，正是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人间不知是哪代君王作的孽，那天死的人简直比活的人还多，无数的孤魂野鬼自忘川门一拥而入，直堵到我的茶棚外哭嚎。
我被他们嚎得心烦意燥，用铁勺敲着锅吼着：“再吵，我把你们扔到畜牲道里去！”嘶哑的声音搭配恐怖的内容很有震慑力，场面顿时一静，无数的大眼睛饱含热泪地盯着我，他们在世时大约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一时之间也就被唬住了。
黑白无常趁机过来规整队伍，好声好气地和他们商量：“你看你也死了，有什么好哭的呢？喝了忘魂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个鬼魂听罢，抽噎着又要哭，我听见声响，转头一瞪，他登时瘪着嘴消停了。
黑白无常转头，尴尬地对着我嘿嘿地笑着。我不理他们，转头就看见了那个小丫头。她穿着鹅黄色的广袖纱裙静静地站在三生石旁，在这一片混乱里她这样的安静倒显得难得。
“你，过来我这里！”我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她。她明显地愣了愣，绞着手指慢慢地挪了过来。我把铁勺和碗递给她，她瞧了瞧碗，又瞧了瞧铁锅里咕噜咕噜滚着的黑色茶汤，顿时哭嚎起来：“婆婆！我不喝汤！您饶了我吧！”
其余好不容易消停的鬼魂被她一带，顿时也哭闹起来，眼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又被打破，我急忙喝道：“闭嘴！”小丫头受惊似的急忙忙把哭声咽了下去，打了一个嗝。
我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闹心，把手里的铁勺和碗塞到她手里，命令道：“你，分汤！一人一碗，一碗一勺，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
她睁着朦胧泪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了声，站到了汤锅旁。要不是实在是今天准备的汤不够，我得再熬，我也不至于去抓这么个闹心的壮丁来分汤。
不过，有这么个壮丁在，事情总算是回到正轨了。鬼魂们排着队一一领汤，饮尽后又一一踏上奈何桥去投胎，一如往常。
事后，黑白无常和在忘川门外轮值的牛头马面腆着脸进来谢我：“孟婆婆，今日可真多谢您了，要不是有您坐镇，咱这些小喽啰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木着脸，睁着死鱼眼瞧他们：“你们也老了，多少鬼魂要下来也算不清楚了，我这里倒不缺你们这一口汤，喝了投个胎，有个好脑子再回来倒也好。”
说罢，我也不管他们的讨好，把他们推出茶棚外，关好了茶棚的门。一转身，看到怯怯懦懦地缩在铁锅旁的小丫头，我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壮丁没送上奈何桥呢。
我皱着眉去瞧锅里剩下的茶汤，浅浅的，应该是正好够一碗。小丫头看出了我的意图，赶紧表忠心：“婆婆，我不喝汤，我就留着这里，帮你分汤，好不好？”
我留下了她，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地府里的人都说我绝情得很，这么绝情的人不可能会被眼泪打动，我当然赞同他们的说法。我觉得我大约是因为喜欢她身上的鹅黄色，才会留下了她。
地府的颜色很少，大多都是蒙昧混沌的，唯一鲜红璀璨的彼岸花又太容易惹人伤心，所以，留一抹人间的鹅黄倒也还不错。
就这样，我熬汤她分汤，相处起来倒也和谐。只是隔了好几天我才想起要问她姓名，她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告诉我，她叫崔莺时。听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起的名字，我问她：“这世道，贫苦人家活不下去倒多，你这样富贵的，怎么死的？”
莺时没有回答我，她又愣愣地开始出神了。这几天她总是如此，我习惯了，也不很在意，只是凝神熬着茶汤。这段时日，鬼魂比往常多了数倍，我们若有疏漏，让没有喝到茶汤的鬼魂投了胎，乱了六道轮回，指不定那个黑脸怪要怎么收拾你。
黑脸怪是阎王，莺时来地府时间不长，但他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这直接导致了莺时只要一听到“阎王”二字就浑身发抖，面色青白。鬼魂的面色本来也不很红润，这么一来，她看起来更可怜兮兮了。
壮丁不好找，特别是这么乖巧称心又好看的更不好找，所以当牛头再一次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语重心长地跟她讲述阎王的“辉煌历史”时，我叉着腰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长得比较狰狞，狰狞到什么程度呢？按尘世说法，能止小儿夜啼；放到地府来说就比较具体了，上能定阎王，下能吓鬼魂，中间还能镇一镇地府鬼心鬼眼的官差。所以我站到他面前时，他特别识相地住了口，讪笑着：“婆婆得闲了？来…来坐坐？”
我努力绷紧面皮，瞪大了眼，一字一顿：“你要是把我的人吓跑了，你来给我分汤？”声音阴沉下来，效果果然明显，牛头吓得腾地站起来，长凳“啪”地落地。只见他面皮一僵，原本笼着手想作的揖也来不及作就跳出了茶棚瞬移出去。可是，这速度怎么比得上我的长鞭呢？长鞭呼啸着分风而去，落肉的“噼啪”声和美妙的哀嚎同时响起。
我满意地收鞭转身，这才发现莺时状况严重，这下不仅面色青白了，连冷汗都出来了。这对于鬼魂来说是多高难度的反应啊，我想了想，觉得牛头大概真的吓坏了她，就扯着嘴角，努力挤了个笑想安慰一下她，结果她连眼泪都出来了，抖着声线说：“婆婆，别…别打我…哇！”憋不住的哭声震天响。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地府的传说莺时目前只听了一半，其实完整版本是两句：“莫惹阎王开口笑，莫碰孟婆小茶馆。”我的小茶棚，是谁都不能碰坏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