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怜妖》君怜妖生

9、第八章 美梦如魇 寒风依然刺

　　苍茫的一大片青色。无垠的一片汪洋延展着伸向远方，恣意成海，茵茵如毯。艳青色的从草团簇着生机，在凭风舞的放肆里摇曳生姿。
　　远处，峰峦如黛。
　　胡小狸只是安静地看着四周这似春非春的景色，忽然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称它作主人的半兽妖，“他们……会死在哪里吗？”那妖看着远处，嘴角勾起一丝温柔得让它放心的弧度，，“他们，会出来的。”
　　只不过是死是活就不知了。那妖在心里解释道。
　　胡小狸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深遂的目光亦投向远处。它知道，它所看到的这一侧，黛青色的山峰涌流着春意盎然的光明，而他们的那一端，银白色的山峦覆盖着永远黑暗的寒冬。
　　一边。白衣如他，终究还是倒了下去。寒风依然刺骨，前路仍是铺天盖地的雪白，望不到尽头。而他，就像是被禁锢在了永恒如昨的冬季，总无法窥见春天寂寞的背影。
　　“小生……小生……”好熟悉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是谁？是谁在叫他？
　　恍惚中，他又见到了记忆里的小时候的那条红蛇。似殷红的小溪，从母亲的胸口处潮涌而出。那是开在胸口最艳的花，受着血水的滋养而怒放。一缕缕鲜红顺着没入她胸口的寒剑一滴滴滴下，如线般滴在了他的白衣上，绽开一片血色，殷红如花。
　　他只是苍白着脸，呆呆的看着母亲闭上死亡的双眼，看着她最后的一滴泪划落眼角，融入他的血色白衣。
　　那天以后，他便甘愿跟着一个自称是他母亲旧识中年男子苦学功夫，即使他知道那别有用心的男子教他的武学会令他入魔，甚至让他无悲无喜。他都不管。
　　他只要，强大。
　　但可笑的是，那个豪情万丈的他，现在竟是要冻死在这极寒之地了么？这复仇的担子太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死了也罢，解脱了也好。可是，为什么此时竭尽枯竭的他却感到一股似是强大内力的真气正不断在体内涌流？
　　他费力地睁开眼，却看见平生最不可能看见的一幕。
　　眼前的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真的还是那个向来严肃疏远的师父？他疑惑了。自小天生的敏锐让他察觉到，师父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不可捉摸。恨意不留痕迹地掩饰得很好，却被他敏感的察觉。
　　师父很不喜欢他。这他知道，他也不奢望师父会如亲人般善待他，就像不会轻易奢望母猪也会上树一样——但要除去当着同门师兄妹的伪善。而奇迹，的确发生了。就像现在。
　　师父坐在熟悉的床边，如慈父般一勺勺喂着他苦口的药。他顺从地一口一口服下，心里古怪极了。
　　这是，师父发话了，“小生，你还记得你名字的由来吗？”他点头，“记得。师父要我记得我永远只是万物间的渺小生灵。”
　　“但现在你不是了。你体内拥有了我毕生的绝学，有足够本事去颠覆这世间了。”师父又一脸风轻云淡地说着让他震惊不已的话。
　　他虽是惊讶，惊喜却被心中莫名的感觉所压抑。他是该欢喜的。他强大了，也拥有了渴望已久的亲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心中会如此寂寞空虚？
　　他恼人的挥了挥衣袖，目光，却顿时锁在了袖口处。那里，空空如也。
　　他恍然大悟。于是，一道掌风快如闪电般向老者袭去。然后，他看着那人如雾气般消散尽净。
　　空气里，似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他隐约摸得着。
　　另一边。暗黑色，无边无际。颜疏离只是默默地向前行走着，仿若一具躯壳。——只因她不知该往何处归去。身体，仿佛穿越莫名的暗色隧道，依稀还能感觉到周身的寒风。
　　渐渐的，前路越来越亮，直至最后光芒如昼。
　　满目红色。却是到处张贴着的大红色“喜”字，桌上火光跳动的红烛，和有房内艳丽的红帐。还有……一身红衣的自己。只是她向来嗜穿的红衣，却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新娘的喜服，头上也被从未戴过的凤冠沉重地压着。
　　她不得不思考着怎样离开这陌生的地方。
　　这时间，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响起。那人半醒半醉，如梦呓般的熟悉的声音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疏离……疏离……”。
　　她的心顿时漏跳一拍。霎时，她激动地大步冲向他，直接扑入他久违的怀抱。
　　他却忽然直挺挺地倒下，又如烟气般消散。她这才看见隐匿在他身后的那人。那人有着和躺在地下的人一样令天下男子都苍白逊色的脸孔。
　　白衣胜雪，绝尘如仙。
　　她是很想醉生梦死在那怀抱之下的。如果这眼前的人不来揭穿她自欺欺人的谎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