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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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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的这一间很小,说是寺院不合适,只有一大门、一座殿,旁边的偏间是居所。太小了,更像是一座庙。外地游客从来不过来,只有当地村民偶尔会来拜一拜,住院的师父是个女的,很多年了,在此深修,周晋就是来看她的。
周晋进到院门,看到她正在树下扫雪,一件夹棉长袍,头戴僧帽。周晋脚步声不大,走到跟前了,尼姑才抬头,年纪是60岁上下,人很瘦但是精神看着不错。应该是认识的,她点了下头,垂下眉眼接着扫地了。
周晋要接过她的扫帚,说我帮你吧。
对方摇了摇头,说不用,也放下了扫帚,先进了大殿,周晋随后。
没说什么话,只是点了几支香,递给了周晋。他接了过去,跪下,看眼前供奉的毗舍婆如来,垂眉低目,面相庄严,端坐在莲花之上。他闭上双眼,拜了拜,起身,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尼姑问他要不要喝杯茶,点头,就带他去了偏室。偏室里没有暖气,应该是烧了炕,还比较暖和,简洁干净。除了基本必备的生活用品,其他一律没有,真是的青灯古佛,无欲无求的生活。
周晋没坐炕上,只坐了一个凳子上。问了对方身体如何,老尼姑说一切都挺好,问你回来过年吗?父母身体都好吗?
是的,他们都挺好。
尼姑点了点头,也没再说其他。
周晋说过年我没给你带什么东西,不知道你缺点什么,说着从包里拿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有几万块钱,正要给她。
尼姑一看那个袋子,突然变了语气,有些急怒:“收回去!”
周晋一下就楞了,然后住了手,但后来又把钱塞进了自己包里,没强求。
尼姑刚才失态了,也感到有些局促:“我看不得这些东西,在这里一切都够了。”
“还有,你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周晋很疑惑。
“没为什么,我老了,想换个地方修行。”说完老尼姑起了身,背过身没动,但是有送客的意思。
“换到哪儿去?”
老尼没有回应,只是拨动手里得念珠,像庙里的如来一样,眉目低垂,不看他。
周晋若有所思,也没再说什么……
从寺里出来,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尼姑出了门,站在刚才扫雪的树下,远远看了他一眼,就进殿内了。
中午近一点的时候周晋到了家,一看家人没吃饭,都在等他。
他弟一见他:“我就说一会儿就回来了吧。他手机都没带,能跑多远。”
姐姐赶紧招呼他坐下,父亲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坐了过来。周晋赶紧给大家道歉,早上出门转了一圈,结果变化太大,有点迷路了,转了一大圈才找着路。大家不疑有他,愉快开餐。
饭桌上姐姐问周晋:“去年炒期货,赔了吗?”
周晋摇头,没有啊,但是挣得不多,大概百十万。
大姐顿时要疯,她和周晋年初打赌,投一样的钱,看年终利润比胜负。结果自己赔得太惨痛,及时割了肉也只剩了二三十万。
她打理公司一把好手,但是对股票期货简直就是自杀型选手,跟斗地主似的,把把都要抢,把把都能输。
周晋看姐姐一脸忿忿不平,安慰道:“我给你填坑,不要难过了。”
周妍一听亏得空要补满了,马上表示还可以再战一局,反正也不是她自己的钱。
后来母亲一看自己女儿简直就是激进派,马上拦住她,让她冷静点,不要越失败越挑战了,及时止损才是正道。
爸爸不同意,女儿开心,玩玩儿也行。来来回回也就那一二百万,不打紧。
他弟马上说:“那我也要玩!”
没想到重女轻男如此严重,父亲马上严词拒绝了,你先挣回来一百万再说吧。
周朔觉得自己在家明明最小,却是最受虐待的。爸爸抠,妈妈严,哥哥姐姐盯学习,不可能有好了。
父亲提道:“今年还是老样子,初二一大家子聚一聚。”
姐姐和小弟一听,立马哀声叹气,周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每年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候又来了……
外人看,这一大家风风光光,其实只有自己家人才知道,都是表面和气,背地里算计插刀一样不少。但是他家父亲是长兄,家业又最大,母亲宽厚,一直念着这都是最亲的人,一般不予他们计较太多,这家庭聚会才勉强得以聚起来。
初二早上,亲戚们陆续登门。周晋的叔叔们仿佛是参加财富年会似的,个个都是派头十足,见面先抱拳拜年,再握手,再寒暄,客套的一样都不能少。婶婶姑姑和女孩儿们个个都必须跟参加选美似的,互相吹捧对方最美以后,再不经意地炫耀,唉呀,我这件首饰是拍卖会拍来的,我这件大衣是巴黎看秀的时候买的新款……
男孩子们更张扬,生怕被人瞅不出来自己是富二代,找个房间抽雪茄,聊超跑,还有最近去B市找的嫩模……
周晋亲戚家的画风就一个词:浮夸。人一来多了,顿时跟上流社会开酒会一样了,一时间浮光掠影,觥筹交错,莺莺燕燕。大姐被拉去约谈相亲事宜了,周晋和小弟强迫参加进了富二代聊天群。
二叔有个儿子叫周辰,大他一岁。之前一直在加拿大,回国两三年,二叔这两年的公司后继无人,说是回来接老爸的班,人也不大招摇,平时也不大惹是生非。
今年他见周晋格外热情,一直拉着他问东问西,热情不已。周晋面相温和,脸上一直带笑,有问必答,插科打诨还能给你开两句玩笑,但是涉及道实质内容的,要么一脸无辜,表示不知道,要么一脸认真,想了又想,然后告诉你一个答案。
周辰就是想想摸摸这个弟弟的底,结果一看,没城府,丝毫没有杀伤力啊。马上有点儿不把人放心上了,“嘿嘿……行,好的,我知道了。”说完不明意味笑了两声。
周晋好像没看到他的表情,见他问完了,起身就先走了,他弟一看,马上就跟上也跑出来了。
俩人窝在周晋房间玩吃鸡,都感觉自在不少。周小朔虽然长在富裕家庭,但总归还是个努力向上好少年,而且还心明眼亮,他也不喜欢刚才的周辰。边打游戏边道:“二叔带他来家好几次了,烦死了。”
“还是说让周辰去集团上班的事吗”
“对啊!三叔也来过几次。不过有次我上补习班回来,听见三叔和禹哥在外面吵,禹哥不愿意来,三叔非得拉他来。”周禹是三叔家的儿子,才二十四,整日在B市泡着,不工作,贪玩。
“行了,你人小还操心这么多,唉,小心点儿!”刚说完,他弟落地成盒了。
这时有人敲门,是家里的阿姨,说是母亲让他们下去,家里好像来了新客人了。
他俩下楼的时候,发现亲戚们全围成了一圈,叽叽喳喳个不停,被围在中间的人远远看着个头不低,但是也看不大清楚。后来人群里姐姐调高了嗓门喝了一声:“行了,大家先散了吧。”
姐姐把人拉了出来,周晋和周朔看到了。个头很高,眉眼干净,特别书生气,有点手足无措,被姐姐拉着胳膊。
姐姐看见他俩就一句:“我弟弟们。”
他赶忙点头:“知道,知道,周晋和周朔对吧。”想要去握个手,被他姐拉走了。
“不用,回头再说吧。你怎么突然来了,咱俩换个地方说话。”大姐都不给人家机会,拽着把人带到了后面的花园。
他家的亲戚们怎么能错过八卦,俩人身影已不见,跟突然被打了下课铃一样,一时间声音四起,都是跟周晋妈妈乱打听的。他妈真是好脾气,任亲戚们评头论足,问东问西,就是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周晋和周朔相视了一眼,又准备上楼打游戏了。刚到二楼,发现厅里周辰和他爸正在厅角的一处沙发哪儿窃窃私语,看到周晋,周辰还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笑意,赶紧招呼。
周晋没当回事,就点了下头,又叫了二叔,然后进房间了。
饭桌上,姐姐的朋友已经走过了。大家都抱怨姐姐应该把人留下来吃顿饭,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人聊一下呢。
“聊什么?聊家里干什么的?多少钱?多大年纪?结没结婚?是不是来追我的?都不是啊,别操心了!”大姐一开口直接扫射一大片,把一众女性们统统闭了嘴。
父母假装没听见,任由女儿发挥。
二叔转移了下话题:“还是周晋潇洒啊,茶馆生意怎么样啊?一年能挣多少钱啊?二十万?三十万?”
这太挑衅了,他一开口,兄弟姊妹们都笑了,有个弟弟乐得不行:“不会吧?二十万,那够干什么啊?都不够出国玩一圈的。”
周晋专注吃眼前的饭,连眼皮都没抬:“小生意不值一提,我保守又胆小,既玩不了对赌,更不敢沾杠杆,所以还是老实挣口饭吃吧。”
他这个弟弟家去年一年都跟人在资本市场里折腾了,丝毫不懂,以为认识个行业大拿,结果一下进去了好几千万,现在家底基本都空了。周晋认老实不中用,但是也棉里藏着针,一时也没人回什么了。
“都别听周晋瞎说,他去年在F省包了两个茶山你们都不知道吧?你们以为他小打小闹,压根不知道他闷声挣大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