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尽》云里梦

2、小重山·关弓

　　《小重山·关弓》

　　春夜，无月。

　　一夜冷风，吹散桃花无数。

　　昨夜红泥炉火温烫的新酒已经冰凉。一盏冷酒下喉，苦涩的酒味在唇齿间渐渐荡漾开来。

　　这，便是关弓的温度。

　　初春，寒梅未谢，桃花初放，乍暖还寒。

　　软榻上的青衣男子站起身来，拨弄着火炉里零星的热意。

　　方才那股冰冷缴胃的寒气，兀自发热起来，灼烧着肺腑。

　　这，也是关弓的温度。

　　发烧的温度。

　　在成为仙人之前，他知道很多病都会发烧。感冒、头疯、麻疹……这些都是他得过的病。发烧了，难受了，喝药了，病也就好了。

　　二十几年的荒诞无趣生活，他甚至学会了简单的医理。

　　而后的九百年，他在另一处几乎与当初一致地生活着。

　　前三百年，兢兢业业。

　　接下来三百年，桃花笑春风。

　　后来的三百年，他拾掇起了尚未全部遗忘的医理。

　　只是，那崔嵬于云海之上的空中楼阁里，到昨天为止，尚不需要一名医生。

　　而此刻，即便是医神，也匮乏药石医理。

　　失道，无药可救。

　　昨夜，栖息于梧桐宫里的凤凰，通告常世，他的麒麟已然失道。

　　昨夜，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飞身隐入关弓城迷惘的夜色中。

　　昨夜，他依旧是那流连花丛不知返的风汉。

　　昨夜，已过。

　　他的胃被冷酒灼烧着，他的麒麟，被病痛灼烧着。

　　他们都在发烧。

　　两百年前同为胎果的景王曾告诉他：发烧，是身体的免疫系统在对病毒作最后的抵抗。

　　他还在抵抗些什么？

　　他还在期待什么？

　　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

　　九百年的岁月，已看破沧海桑田。

　　人未老，头未白，他的心，却早已停止了跳动。

　　他已经厌倦了不停地追逐根本就不存在的事物。

　　永恒。

　　没有任何物、任何人、任何仙可以永恒。

　　埋葬着擀由的山，在九百年的风吹雨打里，一点一点地苍老着，蜷缩着。九百年的变化，显而易见。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而他，已经失道。

　　他的麒麟，被身病折磨着，他，被心病折磨着。

　　心病需心药。

　　解铃需系铃。

　　只是，他早已忘了千丝万缕中的头绪。

　　人面不知何处，唯有绿波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