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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N市倾盆大雨,乌云高压在广阔的天际,高楼林立在云雨和湿气间,气氛十分压抑。

      谢朝清抬眼看了看室外的天气,时间刚刚下午五点半,他一个小时之前下了飞机,来这家商场取他三天前停在地下车库里的车。

      三天前他在二楼的粤菜餐厅里和人谈生意,对方是个认识多年的长辈,实在不好推辞,谢朝清就喝了一点酒。

      谢朝清喜欢车,喜欢表,但不喜欢别人开他的车,不喜欢别人动他的表,更不喜欢别人太紧密地介入他的生活,所以他一般不用司机。
      但那天喝了酒,谢朝清就让司机来把他接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谢朝清乘九点的飞机赶去了S市,车就一直在这里留到了今天,直到谢朝清来取。

      商场里的人群叽叽喳喳,脚步忙乱。谢朝清快步走进电梯里,升降机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了负一层。

      地下车库沉寂无声,空无一人。谢朝清凭着记忆绕了一圈,然后找到了他那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车内灯打在他的衬衫衣领上,如果靠近了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得出一些不平整的褶皱。
      紧密的行程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和精力,谢朝清在封闭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直到车载蓝牙电话突然响铃,打断了他短暂的小憩。

      谢朝清没接,他查看了一下来电用户后反手把电话挂了。
      他启动汽车,打灯转向,迎着即将到来的夜幕将车驶离了地下车库。

      半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谢朝清脑子里的事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了,于是他掏出手机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音响里传来温黎雪的声音:“喂,你到了吗?”
      “到了,”谢朝清打着方向盘,说道:“下雨之前到的,我出机场的时候天刚刚阴沉下来。”

      温黎雪刻意放低音调:“哥,我觉得秘书是个好东西,不如你也去拥有一个……”

      迎面相向而来的车打起了远光灯,谢朝清猝不及防被车灯晃了眼睛,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凝神把车平稳地开过被雨水完全浸湿的柏油路。

      谢朝清没太在意,他缓缓地说道:“我等你来当我的秘书……”

      温黎雪听完“噗嗤”了一下,带着笑意说:“不用陪/睡的那种哦?”

      “不用。”谢朝清说道:“你不是我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吗,我让你陪什么睡。”

      没等温黎雪回话,谢朝清说:“我现在要去医院,还是疲劳驾驶。没什么事就挂了吧,我回头有空再联系你。”

      经过一段宽敞的大路后汽车开进了大学城区,临近夜晚的雨天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雨越下越大了,谢朝清一路注意着路况,十几分钟后把车停在了一家附属医院门口。
      谢朝清停车,拉手刹,解开安全带,下车走进了医院里。

      输液室里比以往要更潮湿,钟赟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左手边有一棵室内绿植。
      她的吊针已经打完了,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周以来常见却难治的流感使她精疲力竭,年纪真是大了,一点点小病都变得这么吃不消。

      “走吧。”
      钟赟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她面前的谢朝清。

      谢朝清面容上有些疲态,但身型是十分笔挺的。钟赟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她挽上谢朝清的手臂,那意思是告诉他自己可以走了。

      院门外已是一片黑暗,夜风吹着雨斜斜地打在每一级台阶上,谢朝清略微思忖,还是问道:“你会冷吗?”
      钟赟本能地一愣,说:“你就穿了这么一件大衣,我冷你还要脱给我吗?”
      谢朝清了然一笑,上前打起伞,说:“上车吧,上车就不冷了,稍微歇一歇,我不是很开得动了。”

      车里,谢朝清扭转钥匙,接着顺手打开了空调和音乐播放器。
      放出来的是一首外文歌手的歌,曲调悠扬有力,出人意料的是歌词居然很简单浅显,钟赟还能听懂大半。
      谢朝清主动和她聊起了天:
      “我在S市的时候,想起来有些急事没有处理,就让黎雪去翻我的办公室,帮我把文件寄过去了。”

      “你就不会找个秘书?”钟赟问。
      她有点诧异于谢朝清的顽固,他不肯找秘书,不肯找家政阿姨,不肯别人插手他的生活,甚至不肯找女朋友……
      钟赟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流感是被大姐家软萌可爱的小宝宝传染的,突然心头震怒……

      简直过分……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可以忍,那个不可以忍!

      “你到底什么时候找女朋友!?”钟赟在车后座突然发难。
      “什么?”谢朝清压根就没把钟赟的话听进去,他随口回应道。
      “我说女朋友!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找个秘书当女朋友也可以!2in1*我也没有意见!”钟赟说。

      谢朝清:“……你怎么知道2in1?”
      钟赟:“洗面奶上写的。”
      谢朝清:“……”

      谢朝清轻轻吸了一口气,明显不耐烦又敷衍:“你别闹了,我很累。”

      别的说不准,但钟赟知道这个是真的。于是她只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自己把话锋一转,说道:“老陈过世了?”

      “是,”谢朝清说:“肝癌查出来才不过半个月而已。”

      “老头子也七十好几了,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
      钟赟垂了垂眼,像是往事在回忆里翻篇:“就是陈峰斌也不是个争气的。”
      陈峰斌是老陈的独生子,一个任何时候都会花光自己口袋里每一分钱的混世魔王二世祖。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老陈和台商合资了一家工厂,那个时候的政策有税收优惠。”钟赟说:“陈峰斌每天白天在那里睡觉,晚上就去混一夜卡拉OK。”
      “他跟别人还不一样,别人都是喝到差不多自己就走了,只有他每次都要喝到爬不起来为止……”
      “那个时候我还年轻,跟着你爸爸都去抬过他好几回。”

      钟赟的声调渐渐细腻起来,谢朝清甚至从中捕捉出了一点柔情的意思,但那是真的转瞬即逝了。
      他对父辈的事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但既然钟赟愿意说,他也不介意随便听听。

      “陈峰斌那个一直养在国外的私生子回S市参加葬礼了没有?”钟赟问。

      谢朝清说:“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女孩,不知道是什么人。每天住宾馆,一天陈家也没回,听说在国外每天混赌场。也是个吃喝嫖赌不可能扶起来的。”

      钟赟想了想,说:“这个私生子我也没有见过,我只见过他妈怀上他的时候陈峰斌花百来万给她买的那件皮草大衣。”
      “那大衣还是我挑的,漂亮是漂亮,皮料也是好皮料,但根本不值那个价,只有冤大头才会买。”
      “我就不会买了,”钟赟说:“毕竟赚我的钱可以——宰我我可就不乐意了。”

      谢朝清人生里第无数次体会到他妈是个精明难搞的女人。

      钟赟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打趣道:“陈峰斌那个时候还被卡拉OK的小姐姐骗过很多钱,说怀了他的孩子。”

      谢朝清侧目看向钟赟:“小姐姐?”

      钟赟语塞:“……小姐。”

      钟赟似乎有点难以释怀,争执道:“是你大姨家的小孙女天天小姐姐小姐姐的!”
      谢朝清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哦,是,她确实可爱。”

      钟赟:“……”

      “这个情/妇呢,香港回归的时候陈峰斌花了不记得是多少钱给她弄了个香港户口让她移居过去了,总之老陈的产业不管是交到陈峰斌手里还是这个小败家子手里,都是时日无多了。”

      “陈峰斌原配不是还有个大女儿吗?”谢朝清淡淡地说到:“那个女孩还可以的。”

      钟赟思考了片刻,说:“那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争到手了。”

      美国,纽约,曼哈顿大桥。

      冬季的纽约六点半天刚刚出现一点模糊的光亮,东河*的夜景早就褪去,桥下的旋转木马*也还冷冷清清的。

      “Thomas!”隔壁的黑人邻居从林冰河身边跑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冰河听到后抬手干脆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晨练就要结束,林冰河改往家的方向跑去。

      林冰河的家在二十九楼,原本该放电视柜的地方被他放了一个四层的铁架,架上全是玻璃杯,毫无规律,也不讲究摆放。
      阳台的门边扔着一把走了音的吉他,有一回他的中学好友来看他,在他家喝的酩酊大醉,连吉他都忘了带走。
      阳台向外远眺过去,就是东河在地平线的尽头。

      林冰河如果傍晚有空在家,会靠在阳台的围栏上一边抽烟一边等夕阳的余晖散尽,作为一个单身独居的男人,这是林冰河在家最大的乐趣……之一。

      他唯二的另一个乐趣,就是喝酒了。

      今天他还没来得及把喝酒的念头付诸行动,就先想起了某片酒庄里的红酒和草地。
      长廊的尽头罗马柱和蓝天白云巧合地交汇,形成了一副相框,那个人站在相框之中,神情闲淡,四肢修长,微风一点点吹起了他的发梢,他也只是简单地用手抚了一下。

      林冰河只觉得自己连烈酒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那感受实在是太真实了。
      房子外的奏乐声和和喧杂声统统都远去,记忆里只剩下贴在酒庄洗手池旁温情的告示:如果您喝醉了,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在这里住下,还有一个是让您没喝酒的朋友送您回去。

      苏格兰人民预防醉驾的好点子可真是……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想的到。

      谢朝清是林冰河朋友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的朋友,那就也是朋友。林冰河和谢朝清都住不惯酒庄的客房,谢朝清那天是没喝酒的,而林冰河喝醉了。

      林冰河当时刚刚结束他最后一段在学校里接受教育的生涯,单纯是被朋友约去一起旅行。
      “工作生活要平衡”,简直是西方世界里每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教条之一。

      林冰河是个特别没有仪式感的人,“毕业”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只是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时间点而已。
      所以旅行年年有,要说那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人比较多。

      朋友约朋友,一群鬼佬混着各个族裔的男男女女,大家彼此并不全都互相认识。
      但既然计划了要从美国一路嬉笑打闹飞到英国的苏格兰,怎么看大家都是想来一场放飞自我的summer fling*。

      机场集合的人群里,谢朝清和别人交谈着。他说着一口完全没有口音的美式英语,但林冰河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很轻易地就判断出来他不是在西方出生长大的。
      他应该是个地道的亚洲人。大气内敛又干净,几乎能确定是中国人。

      林冰河上前和谢朝清打招呼,他礼貌地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林冰河。树林的林,冰河世纪的冰河。”

      谢朝清握上他的手,炎炎夏日里谢朝清的手指在机场空调的作用下有一些凉,他听见林冰河说出的中文后稍作迟疑,说道:“你好。谢朝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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