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医时代》沐仲景

580、疫病溯源 夕阳下

　　夕阳下，郑好陪伴着最后一位瘟疫康复病人走出病房楼。

　　这位病人是煤城最早感染瘟疫病人，也就是零号病人。父母妻儿均先后死于瘟疫，只有他还活着。最早走进医院，最晚离开医院。

　　他开养殖场，因为怀疑养殖的动物是传染源。瘟疫流行时候，所养动物，均深埋消毒。

　　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

　　临别，郑好问：“找车送你一程吗？”

　　四十多岁的汉子，抹了把泪，说：“不用了郑大夫，就我一人，早回家与晚回家，能有什么区别呢？”

　　说完把包袱背在肩上，向郑好深鞠一躬，感谢郑好这些天照顾。而后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瘦弱，在残阳下逐渐拉长的孤独背影，郑好心中顿起无限唏嘘与同情。

　　宏观视角下，历史洪流里的苦难、动荡、变故，只是轻飘飘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可当这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普通人身上，便化作一座足以压垮人生的大山，普通人根本无力抗衡，它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生活、理想与命运。

　　当这位病人自煤城人民医院大门走出时候，一场席卷全球，影响全国数十亿人生活的瘟疫终于落下了帷幕。

　　郑好到内科病房看望彭应天妻子美玲，护士告诉郑好，美玲癌症已经得到控制，刚刚被他丈夫接走了。

　　听到美玲出院，郑好心下宽慰。回去时候，再次经过医院门口，就听到医院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吵闹声。

　　他就走出去，离医院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围了一群人。时诚信恰在那里，伸着脖子张望，不停向人群里挤。

　　郑好走近了，拉住他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是郑好，时诚信幸灾乐祸地悄声说：“打起来了，一会倘若有人骨断胳膊折的，我过去捎带着卖几贴膏药。”

　　时诚信时刻不忘他的膏药生意。每时每刻都准备赚上一笔。郑好已经见怪不怪了。

　　郑好问：“谁和谁打起来了？”

　　时诚信说：“刚刚出院的零号病人被病人家属打呢！”

　　郑好惊讶问：“为什么？”

　　时诚信说：“据说要让他赔偿损失。”

　　郑好说：“啊，怎么可以这样，这太不应该了，他也是疫病的受害者啊！”说罢分开人流冲进去。

　　“哎，郑好，你要干什么，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瞧热闹就好了。”他没有拉住，郑好瞬间冲进了人群。

　　郑好挥手推开了砸向零号病人的木棍，抬腿踢开扫向零号病人的铁锹。喝到：“住手，为什么要忍心伤害一位手无寸铁，大病刚刚康复的病人。”

　　打人的是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为首穿花格子衣服拿铁锹男子再次伸手试图揪零号病人头发，郑好推开对方，护住男子，说：“有话好好说！”

　　花格子男子说：“有什么好说的，是他传染了瘟疫，因此必须赔偿我们损失！”

　　郑好说：“他也是瘟疫受害者，你们感染瘟疫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干养殖的，养着狗还有鸡鸭什么的，专家说是狗传染了瘟疫，肯定是他传染了瘟疫，所以必须赔偿我们。”

　　郑好说：“狗不是瘟疫传染源。”

　　“你是谁，你比专家还牛吗，专家说是狗传染了瘟疫。肯定是他被狗传染，然后又把瘟疫传染我们。”

　　花格子指着蜷缩地上的零号病人，并再次伸手拉扯零号病人。

　　郑好推开对方，恼怒道：“听我说。”

　　“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赶快滚开。”说话间花格子扯住郑好胳膊，要把郑好拉开。

　　但郑好纹丝不动，对方脸憋得通红，看样吃奶的力量都使出来了。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冲进来十多个人，他们说：“住手，不能伤害郑大夫”。

　　郑好认得，却是大平为首的道一道二村的村民。

　　刚才围攻零号病人，气势汹汹的几人，看到郑好这方突然多了这些人，不由气势弱了。

　　花格子问：“你真的是大夫吗？”

　　大平说：“他当然是大夫。”

　　对方指着零号病人说：“他传染瘟疫，不应该赔偿我们损失吗？”

　　郑好说：“瘟疫，本是天时地利相合而成，与动物、食物无必然因果。”

　　花格子问：“那与什么有关？”

　　郑好说：“自古以来，疫病流行，皆被世人简单归因于某物、某事、某种动物，或归咎于口腹之欲。

　　从古时将瘟疫归于鬼神作祟，到近代将非典归罪于果子狸，皆是一叶障目，未见其根本。若以天地自然、医理天道而论：瘟疫从来不是某一种动物造成，也不是某一种食物引发，本质上是天时、地利、气运相合的产物。

　　中医自古便说：五运六气，主司岁时，疫疠之起，皆由天地气运失常。

　　岁运不和，气候反常，寒暑失序，燥湿乖戾，天地之间便会滋生戾气、疠气。

　　这种无形之气，随四时流转，遇地而聚，遇人而发，形成大范围流行的瘟疫。

　　它是天地自然节律失衡的产物，是时空环境共同造就的一场天地之灾，而非某一物种的过错。

　　以这次瘟疫为例，去年气候异常、春温伏燥、湿气郁闭，天地间疠气郁发，恰逢人口密集、流通频繁的地理环境，疫病便迅速蔓延。

　　果子狸，狗也好，其他动物也罢，不过是在特定环境下被动沾染戾气，成为疠气传播的偶然载体，绝非瘟疫的源头。

　　将一场天地之气运失常引发的瘟疫，归咎于一种野生动物，甚至某个人，既不懂天道，也不通医理，更是本末倒置。

　　从历史来看，历朝历代大疫无数，有旱涝之年起疫，有寒冬暖冬起疫，有战乱流离起疫，皆是天时不和、地利不利、人居失序叠加而成。

　　瘟疫是天地间的一场异常气候病，是环境失衡的集体反应，不是动物的错，不是饮食的错。更不是某个人的错。

　　古人所谓“天行时疫”，一个“行”字，早已点明：疫由天运，非由物生。

　　天地有序，则戾气不生；人居有度，则疠不袭人。

　　瘟疫之起，在于天时不和，地利壅滞，人居失调，三者相合，方有大行。

　　与其怪罪动物、归咎饮食，和某些人，不如敬畏天地、顺应四时、守护人居环境。

　　唯顺天时、安地利、和人气，方能远疫疠、保安康。”

　　陈兴三走过来拍手说：“对，说的太好了，郑大夫，你的话解开了我这些时间的疑惑。”

　　郑好的解释花格子等人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与理解，但大致知晓了瘟疫非是人为，加之郑好这边人多势众，也就三三两两散去了。

　　郑好扶起头被打破的零号病人说：“我们回医院包扎吧？”

　　零号病人以袖抹去面上血迹，凄然说：“不必了，谢谢郑大夫再次救了我的命。”俯身拾起包袱默默离开。

　　郑好想喊住对方，但手抬到一半就颓然落下，他死了父母，死了妻儿，没有了任何家产。这一切自己也爱莫能助啊。

　　大平陈兴三围住郑好纷纷问：“颜晓雪副总裁在哪里？”

　　郑好问：“你们找她有事吗？”

　　大平说：“颜副总裁向我们道一道二搬迁居民提供了足够的搬迁补助，让我们不用出一分钱就可以住上楼房。感谢她的大恩大德，乡亲们无以为谢，就委托我们给她带来了家里的特产！”

　　看着村民们提着的鸡鸭，郑好心中感动，人都是有眼睛的，你帮助了他们，虽然这些人没有文化，但是他们有良心。

　　郑好拱手说：“感谢大家，颜晓雪养病回了清水，大家的好意我代她心领了。这些东西大家还是拿回去吧！”

　　大平他们当然不同意，把东西放到郑好面前纷纷离开。

　　看着眼前的这些鸡鸭，郑好一时无语。

　　时诚信说：“哈哈，郑好，以后我们不用行医了，开个养殖场，大鸡下蛋变小鸡，大鹅下蛋变小鹅，大鸭下蛋变小鸭，我们就领着一群鸡鸭鹅在山间逍遥快乐了。”

　　时诚信的话当然不现实。就在郑好站住一群鸡鸭鹅等活物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时候，突然一辆面的停在了他身边。

　　车门打开，却是彭应天与美玲。原来今天是美玲出院日子。

　　彭应天去办公室感谢郑好，却没有找到，没想到在医院大门外看到了郑好站在一群鸡鸭之间茫然。

　　彭应天高兴地告诉郑好：“美玲这次在医院刚刚做了ct检查，癌症病灶已经减小。”

　　美玲点头说：“折磨这些年的身体原因为会不停衰弱下去，一家人再没有团聚希望，现在虽病灶还有，但吃饭睡觉已经好多了。”

　　由于现在身体正在康复中，需要彭应天搀扶。

　　郑好说：“身体刚刚恢复，快回车上去吧。”

　　看着这些鸡鸭，彭应天问郑好是怎么回事。郑好就把事情原由说了。

　　彭应天说：“我可以拉了卖钱给你？”

　　郑好想了想，按照对方病历留的地址写了交给彭应天说：“你把这些活物按地址给这人送去就可以了，也许这可以让他孤寂的生活有稍许慰藉。”

　　彭应天说：“没问题，把这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彭应天说着把地上鸡鸭放进汽车后备箱。

　　时诚信问：“这是给谁了？”郑好说：“零号病人！”

　　时诚信说：“可惜，太可惜，留着自己吃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