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愧》填同学

14、云涌（一） 第二日，元

　　第二日，元初一如常上朝。
　　许拾伍完美的包扎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他一如既往地站在众臣前面，与皇上行礼。
　　“众爱卿平身。”皇上高玄允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皇上。”群臣的声音响彻大堂。
　　高玄允俯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若是没有，今天便早些散了吧。”
　　朝臣们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不知如何开口。
　　近日虽然并无大事，一般国事均有新任丞相处理，且丞相处理事务颇有章法，竟毫不逊色于其父前任丞相。所以诸臣虽有疑虑，但从不开口言语。而今看来，与其说皇上是格外信任这实在过于年轻的丞相，倒不如说，皇上已经开始给人一种放手朝政的感觉。
　　群臣不出声地互相交换着眼神。
　　皇上扶着头，略带倦容的脸上显示出一丝不耐烦。
　　许拾伍遥遥地看了一眼元初一，这人面无表情地站着，竟然没有分毫要开口的意思。他又看了看元初一的右臂，初一正双手放于身前，若不是他亲自进行包扎，他完全不会相信这人手臂上有那么深一条伤口。他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出声，毕竟元初一说的话很有道理，此时沉得住气，对方反而会更加着急。
　　果然，真的有人就愿意站出来说上两句。
　　“皇上，”发话的人是在朝中争宠争得很凶的几个大家族中的沈家的长子，官职二品的沈铮。
　　说是几个家族，其实也不过就是皇上身边看似是宠臣的臣子罢了，争得比较厉害的就是侯、贺、沈、程四个家族。侯家早年在皇上身边奔波，皇室之乱中出过大力，后来又子承父业，侯家长子侯沉继承其父亲官职，由此便有了侯府一说。不过侯沉本人倒是为人低调，虽然身居高位，但却感觉十分不起眼，很少沾染什么麻烦，在皇上面前也很是说得上话，只是每次在似乎要掉队的时候，都会不知为何，能迅速回到朝堂争锋的第一梯队里。
　　贺家和侯家的情况差不多，也是皇室之乱之后兴起的，只是相较于侯家的低调而言，贺家和国舅萧恪算得上是远方亲戚，所以即便是想低调，很多事情只要牵扯上萧恪，就很难逃离口舌之争。不过贺家的现任家主贺如全脾气很好，对待旁人也是能帮便帮，所以风评很好。
　　与前面这两家相比，沈家可以算得上是两朝元老，先帝在位时便已有官职加身，而且现在还不止一人在朝中任职，沈铮作为家主官职二品，其下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叔父，虽然不是朝廷要官，但也都有名有姓，所以沈家沾染的是非也更多些。
　　而程家，其实已经是多朝元老了，当年太祖高岺端即位时便有其一份功劳，后来家族又辗转在高祖麾下做事，几经波折之后，在当今圣上高玄允身边，也有一席之地实属不易，所以处事一向低调，家主筛选也十分严格地遵循着选贤不选长原则，所以给了第四子程沅展担任家主的机会。
　　而今开口的，便是两朝元老沈家的当家沈铮。
　　“皇上，”沈铮上前走一步，“南方涝灾已有缓解，各地政府之前已开仓救济，如今也在削减救济力度。”他如实说来。
　　“好，”高玄允的姿势没有变化，“这些国事，暂时先不必与朕汇报了，有什么事先说与元丞相听吧。”
　　沈铮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应了一句“是”。
　　王公公见皇上面色疲惫，本想直接宣布退朝，却被国舅萧恪打断。
　　“皇上，您之前曾要我提醒您，关于西戎请求和亲一事，”萧恪行着礼，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需众臣一起商议。”
　　元初一面容和身形皆是一动未动。
　　高玄允侧着头看了看他，“确实，朕说过，那国舅先说说见解如何？”
　　许拾伍悄悄握了握拳：主动提起西戎之事，莫非昨晚的幕后黑手真的是国舅？
　　“臣以为，西戎与我大燕关系一向微妙，既然对方已松口，不如我们便派出使臣前往西戎和谈，也为边界百姓造福。”萧恪的说辞一向颇有头绪。
　　皇上点了点头，“确实，西戎早年间便屡次来犯，多亏当年有神勇武将将其击退，逼迫其和亲，才有了至今数百年的安宁。看来他们对此早有准备，朕只是担心，西戎此次竟然主动议和，也未必安什么好心。”
　　“不过，议和自然还是要议和，于大燕而言，战事当然是越少越好。所以你们需要讨论的问题便是，谁来代表大燕担任这议和的主持呢？”
　　许拾伍抬眼看了看皇上，只见皇上的眼神正若有若无地瞟向元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