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烤鸡腿》夏喃

4、四

　　衣角突然被人拽住了，吓了一跳，为了掩饰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回过头：“呃啊啊？”
　　……还故意学老式流氓电影里的恶棍们发出凶狠的声音，真是——逊死了逊死了逊死了逊死了逊死了逊死了逊死了啊啊啊啊啊……很久以后被撒加翻出这一条嘲笑的时候米罗很不争气的红了脸，抄起旁边的一切物体砸过去，心里面嚎叫的内容就是：“啊啊啊我当时怎么那么逊啊啊啊啊啊啊！！”
　　很逊的米罗（唉？）回头看见很英俊的撒加指着路边肯德基的招牌：“我要吃那个——可以吧可以吧？”又看见背后有尾巴在晃，搞的米罗以为自己是欠了一条大型犬出来——或者是孩子正上幼儿园的单亲妈妈？他憋了一会儿把“摸头”和“乖哦”咽回去：“那走吧咱们去买。”结果，结果大型犬竟然，竟然，竟然！
　　脸红了？！
　　“那个，你去就好了吧，我外面等你。”
　　还别扭的转过头去！上帝啊……米罗想哭。忍着背上鸡皮疙瘩耸立的恶寒朝肯德基走去。刚迈出第一步就发现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昨天的制服还穿在身上没换下来，就是麦当劳那件。
　　从全球范围看，麦当劳的数量几乎是肯德基的三倍，但在狭小的日本列岛上这个比例还要再大一些。举个例子，你有看过越前龙马和桃城武在肯德基约会……啊呸，这太不纯洁了虽然除了这个词我实在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总之，以桃越这对……好友！为代表的日本年轻人大多是都是麦当劳叔叔的支持者，所以老上校手下的士兵们当然、绝对、一定看麦当劳叔叔的侄子们很不爽！虽然米罗以前也在The Army KFC服过役，可很明显他被麦叔叔和平演变了，投降了麦当劳帝国主义。
　　米罗可以想象，自己走进肯德基基本上就等同于蒲志高走进红苏区（历史范围不对？哎呀这个比较押韵嘛~）。
　　他更想哭了。

　　在肯德基员工们好像注视阶级敌人一样的目光巡礼下，米罗心底大喊“其实我是卧底啊！”的声音相信没人听见，他恨不得在左脚底纹上“KFC万岁！”右脚底纹上“麦当劳去死！”来证明自己的根正苗红。知道出了大门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抱着一大包热气腾腾的食物站在马路边，“绝望了绝望了，连汉堡都涨价……”他发出这样的感叹。大狗君坐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看到米罗出来朝他笑着挥手。一瞬间鸟语花香钟鼓齐鸣，阳光好得让人无法直视，大天使降临人间齐唱哈利路亚……米罗感叹帅哥就是光彩照人，穿Gianni versace的帅哥那简直就是光辉灿烂的小太阳。跑过去，献宝似的一样样拿出来：
　　“田园脆鸡堡、香辣鸡腿堡、黄金烤鸡腿堡、奥尔良烤鸡腿堡、嫩牛五方、甜筒——这个是你的。上校鸡块、薯条土豆泥，饮料我给你买的是蜂蜜柚子茶，不算很甜，还是你想要咖啡？”咬着可乐的吸管掏出最后一样：“这个是新出的，普罗旺斯烤鸡腿。”
　　撒加一样一样看着米罗从大塑料包里拿出来，一脸认真的表情让人想给他找个笔记本做笔记。之后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汉堡闻了闻才咬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咸的？”
　　“当然是咸的啊，你见过谁家汉堡是甜的啊？”米罗咬着汉堡，口齿不清的吐槽。
　　“这个……广告上演员都吃的很幸福的样子啊，不是说甜的东西币显得更能给人带来幸福感吗？”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这是哪门子道理啊？米罗想倒，诶，该不会……
　　“那个，冒昧问一句，你该不会没吃过汉堡吧？”
　　点头。
　　“那鸡腿呢？鸡翅呢？这个总吃过吧！”
　　“……这个倒是吃过。”点头，“不过没在快餐店里吃过。”
　　“我说你，该不会只在那种排场超大的餐桌上吃过吧？”
　　虽然理解上有偏差，不过大体意思能明白，于是再点头。
　　“……没在快餐店吃过饭？”
　　竟然又点头！
　　“麦当劳、肯德基、德克士、必胜客……都没进过？”
　　“进倒是进过……”撒加回忆自己上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快餐店是高中时奉老爸之命到必胜客把离家出走的加隆拽回来，当时店里热烈的气氛、挤着排队点餐的人和垃圾食品强烈的气味差点没把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逼疯。“不过是进去逮人。”
　　疯了……米罗瞪着双眼无语的看着撒加：“不正常，你的人生绝对不正常！你是从天狼星系瓦普跳跃来的么？！青春不完整啊！”
　　撒加沉默。所以加隆才总是拿怜悯的阳光看着自己么？拿起一只鸡腿，是叫普罗旺斯什么的？他试着咬了一口。
　　“好吃。”
　　“……当然啦，这可是新出的。”米罗无力的接话。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没吃过麦当劳肯德基的城市人口吗？这真是太神奇了！
　　“嗯。我也知道有点奇怪，所以才想尝试一次啊。但站在门口还是不敢进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进去了，结果一紧张竟然晕过去了……”撒加一脸郁卒的抱着头。
　　米罗不只是出于同情还是惊叹，伸手拍了拍撒加的肩膀：“……都过去了，现在开始重新做人吧。”撒加悲痛的点点头。（这气氛真诡异……）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米罗继续在麦当劳打工，逐渐进化成一只昼伏夜出的城市动物。偶尔把撒加从那栋城市中心建筑物上叫下来，但经常是什么都不干单纯压马路，顺便逐一扫荡这个城市的快餐店。米罗一直奇怪忙到说话能说一个字不说两个字浪费时间的撒加怎么会自己一个电话就出现，随叫随到的像漫画里的召唤兽。撒加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大概一切源于那个夏日的清晨，撒加从纷杂的梦境中醒来，冷汗湿透衬衣，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房间的窗户没关，带着水汽的风缓缓吹动亚麻制窗帘，独属于夏季清晨的慵懒和清新唤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身边陌生的少年正熟睡，呼吸绵长均匀，像抚过湖水的微风。心跳确实是微顿了一下，撒加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有粒种子扎了根，并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生根发芽，枝叶遮挡整个天空，气息弥漫，覆盖他的生之后命。
　　八月底的一天，米罗难得很早就起来。站在Center Trade底下仰头往上看，撒加所在的第37层高成一个虚无的影子，直到脖子发酸也没数到。耸耸肩便放弃了，掏出手机熟练的播出一串数字。十分钟后就看见撒加走了出来——还真像召唤兽啊……米罗漫漫的想，嘴角不知不觉弯起来。
　　就算是召唤兽，也一定是全宇宙最帅的召唤兽。
　　撒加走过来看见米罗正笑得开心，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想什么呢？”
　　“嗯……也没什么。”眼睛转转，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在想，这个城市的快餐店你差不多都熟了。
　　“所以呢？”大概猜到米罗要说什么，撒加收回了手看着他。
　　“那个，打工已经结束了，而且学期也要开始了……我想……”
　　是想说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来道别吗？撒加沉默的看着米罗，心里面很不舒服。
　　不想道别，连“再见”这种话也不想说。更不想听见他说。
　　但是……如果他这样希望的话，不会阻止。
　　米罗似乎对接下来的话很苦恼，苦恼到完全不知如何开口。使劲的抓着头发，已经被撒加揉乱的头发乱成了一只鸡窝。
　　“我是说啊！我想在你这边打工！”豁出去了，干脆大声说出来。偷偷看撒加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愣住了。
　　啊？
　　不是道别？撒加慢慢反应过来，不是道别，而是……
　　米罗看撒加半天没反应，别过脸去：“……不行就算了……我走了。”
　　真是气死了，难得自己终于说出来了，这家伙竟然没反应！气死了气死了！切！
　　刚转过身，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接着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人抱了起来……抱了起来！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好啊，当然好，你过来的话我随时欢迎啊……”
　　米罗看着撒加笑得要多农民要多农民——这家伙果然是白痴！果然存款数量与智商和人格正常度成反比！这理论谁提出来的？大家一起去膜拜他！
　　但是……米罗偷偷叹口气，“你先放我下来。”
　　啊？“好啊好啊，呵呵~~~~”
　　“你心情很好嘛。”哎，头发又要遭殃了……
　　看着撒加哈皮到脸可以抽象成┐^▽^┌的颜文字，米罗在心里念叨：果然是个白痴。
　　更正，是全宇宙最帅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