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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炕上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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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的男子面色不正常地红着,口中喃喃低语,不时摇晃着脑袋,额头的湿巾禁不住抖动,掉落了下来。
纤长的五指拾起白色的毛巾,轻轻地为他擦尽了脸上的汗水。
枉凝眉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气脉紊乱,导致真气流失,加上长期疲劳,他高烧不退,如果天亮之前他的体温不能下降……她不敢想象,医者总是心存慈悲,不愿病人在自己的眼前离开,而她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愿他死,只要他无事,付出多大代价,她都愿意。
她浸湿了帕子,给男子换上了另一方湿巾。
一灯如豆,枉凝眉端详着昏迷中的人。光亮饱满的额头,浓密乌黑的眉毛,眉头紧紧锁着,好似锁进了几多离愁,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不肯松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一双乌黑湛亮的眼睛,笔挺的鼻子底下,是厚实的嘴唇,都说这样的男子最长情。
可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那凄厉的悲鸣,那萧索的背影,让人生怜。
枉凝眉为他把了把脉,眉头一皱,已经服下药几个时辰了,还是未见成效。她想起身去拿药箱中的金针,猛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创上的男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不,不是醒过来,他眼神迷茫,没有焦距,仿佛沉浸在某个未知的梦中,口中一句“韩姬”,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枉凝眉的心上。
炙热的大掌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冰冷小手,猛一用力,她被他压在了身下。由于适才他浑身湿透,枉凝眉已为他褪去了衣衫,此刻看着他矫健的身躯,她红着脸别开了头。
他缓缓地覆下身子,枉凝眉看着桌上燃烧着的红烛,不知怎的,没有抗拒。她知道若他清醒,他必不会允许他爱着的人有任何的替代品,可是现在他病了,病得空虚,病得痛苦,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那颗心还跳动着,他还活着。
不奢望做得了主,只是卑微地希望尽些人事——曾与你指尖相碰,也好过一无所有。
一室旖旎缱绻,桌上的红烛摇曳着,亮到了极致,一直到了尽头,一切,只为追寻这一刻的燃烧。
展天问在一缕晨光中醒了过来,没有焦距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和犀利,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陋室之中,身上的衣服早已焕然一新。
他还以为自己就会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了,那样也好,和韩姬就能在仙灵地界执手白头了吧。摇了摇脑袋,展天问丢开这么懦弱却近乎自己卑微心愿的想法,脑中有什么隐约而过,昨晚似乎他做了些什么……
仔细想想发现仍是徒劳,他遂放弃。展问天掀开被子坐起来,环顾一周,发现他竟然分辨不出这间屋子的主人是男是女,古朴的屋内,小小的木桌上,燃尽的蜡烛安静地躺着,墙上挂着一副清风绿竹的图画,整个室内弥漫着一股药香……
那香味中竟似带着几分熟悉的味道,韩姬……手不自觉地握紧,韩姬难产而亡,而他们的孩子……不行,他得马上离开,再晚一步,他们的孩子就会有危险。
抓起一旁木椅上的涅磐剑,展天问准备马上离开,但在脚步踏出门外的那一刻,他又返身走回室内,从腰间拿下一直佩戴着的“问”字玉珏放在桌山,手指微一用力,在桌上涂抹几番,便转身离开。
清风穿过微微敞开的窗棂,吹动了玉珏之上的流苏,吹走了桌上的灰尘,但见几字落于其上,“留此信物,他日相逢,救命之恩,必当还报。”
四年后
炊烟袅袅,清风吹动树上的枝条。婴儿在母亲怀中啼哭不停,妇人怀抱着自己的孩子走入了村庄南方角上的医庐之内。
“枉凝眉大夫,我的孩子一直啼哭不停的,你快帮我看看她怎么了?”妇人的脸上难掩焦急和担忧之色。
一袭淡绿色的衣裙,粉黛不施的瓜子脸,纤纤细指扬起,枉凝眉接过妇人手中的孩子。轻轻地拨弄了孩子的眼睛,她开口:“大嫂不用担心,孩子只是感染了风寒,我开一帖药给你,吃过他就没事了。”
妇人脸上顿时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一边接过孩子,一边说道:“好好,谢谢大夫了。”
“这本就是凝眉身为医者当为之事,夫人无须挂怀。”把药包好,枉凝眉送妇人走出草屋。脚步还未到门口,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娘,抱抱。”
枉凝眉冲妇人微微一笑,弯下腰抱起了自己的女儿,捏了捏她的小手,“无悔终于舍得回来了。”
无悔眨着乌黑明亮的眼睛,蹭了蹭娘亲的脸颊,随即被一旁小小的婴儿给吸引住,“娘,无悔可以摸摸小弟弟的手吗?”
在枉凝眉点同意的眼光中,无悔伸出肉肉的小手,握住了那只比自己更小的手,妇人怀中的小男孩好像有感应似的,咯咯笑了。
两个母亲走到药庐门口的时候,天地突然黑白异变,整片天空被一层黑雾笼罩,远远地,竟依稀传来呼叫声,惨叫声。妇人把怀中的孩子搂得死紧,嘴里害怕地说道:“最近好多地方崩塌,很多人都死了,难道现在轮到我们村了。”
枉凝眉凝神定睛看了看周围的情形,村落的人开始往外面跑去,几座不稳的草屋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她对妇人说道:“大嫂,快带着孩子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说完,抱紧了怀中的无悔,转身奔回医庐,无悔似也被这场惊变给吓住了,毕竟还是孩子,眼底的惊恐是那样毫不设防。
“无悔,不怕哦,娘就在你的身边。”枉凝眉弯腰放下怀中的小无悔,替她整理了下衣服,牵着她的小手,走到了后房,背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箱。
无悔的小手牵着枉凝眉的衣角,深怕一个不留神,就见不着娘了。
枉凝眉蹲下身子,背对着小无悔,说道:“无悔乖,到娘的背上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抱紧娘噢。”无悔听话地照做,爬上了她的背。孩子的心里不禁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也有一个爹就好了,那样的话,爹就可以保护娘和自己了。
枉凝眉并不知晓女儿此刻的心思,一个人带着她长大,无悔很乖,也很贴心,比一般的孩子早熟,她们早已相依为命。
所以,再多的磨难,也分不开她们。而现在,救死扶伤,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