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何欢》陈累

1、重逢 何欢回来了

　　炎热的下午，空气中的气体彷佛爆炸开来，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火焰苗子，本就微弱的水蒸气俨然消失，火苗凝结化身红龙，吞噬整座城市，无情炙烧。

　　此刻，一辆略显老旧的帕萨特在三两行人的直行道上行驶。道路两旁整齐种着榕树，高大的身躯为来往的车辆提供庇护，在焦金流石的午后也给人带来丝丝凉意。

　　前面是个红灯，谷墨踩下刹车等待。这时旁边右转弯车道刚好有一辆路虎停下也在等红灯。

　　“你在这里到底有没有吃饭，我看你又瘦了”。
　　谷墨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声，但语气中略带责备。
　　“有，我只是吃不胖。”

　　这个声音，谷墨猛然抬头，骄阳似火，强烈的光线让人瞳孔骤缩。
　　这是日日在梦中萦绕的声音，即使岁月匆匆，时光荏苒，这声音也没有在冗长的岁月中被抹去，反而因日日念想更为熟悉。

　　九年多了，再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忍不住涌上一股无言的酸楚。

　　谷墨转过头，旁边的车车窗没有完全升上来，只见开车的男人对着副驾驶玩手机的男人轻柔的开口：“我只是怕你忙起来没有好好吃饭，这个月又没有我在你身边提醒你，有点担心而已”。

　　“师兄，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玩手机的男人依然低着头，看不到全脸，但是暴露在视线内的是一张精致的侧颜，和印象中一样白皙的皮肤在阳光折射下也泛着几丝温暖。

　　谷墨死死盯着副驾驶的男人，暴瞪的眼眶有些骇人。

　　此时刚好右转弯车道的绿灯亮了，只见旁边的路虎起步开走了。
　　谷墨立即掏出电话：“乔哥，帮我查一个车牌号，京A G8678。”

　　“哇，谷大少，你这是干嘛，八百年不给我打电话，一打电话就给哥哥找活干，有点不地道吧，你……”
　　还没等男子把话讲完，谷墨就挂了电话，立马掉头到右转弯车道，车速飞快。
　　追了几公里，都没有看到那辆路虎，谷墨气急把车停在路边，双手砸到方向盘上。

　　久久地，他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相册，哑着嗓子对照片上笑意盈盈的男孩说：“何欢，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回到公司的谷墨刚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机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车牌的主人名叫李正泉，今年28岁，博士，就职于美国哈佛大学干细胞研究所……前不久刚离职，现任聘于西京大学干细胞研究所，据说他是跟着同门师弟何欢回国的，因为何欢上个月刚刚接受西京大学的聘请……。”
　　“何欢。”谷墨就这样看着手机上那两个字，感觉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躁动起来。

　　李正泉载着何欢回到龙俊花园，这是西京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科究所高层非常重视何欢和李正泉，这是专门安排给他们的住所。
　　李正泉刚停好车，就发现何欢已经不在了，环顾一周，在电梯旁发现了何欢。

　　他小跑过去说：“怎么不等我一下呢！”
　　“我先过来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进了电梯里，都没有出声，到了18楼，他们一同走了出来。

　　何欢来到最近电梯的那道门，输入密码。李正泉在旁边欲言又止。
　　“我今天不怎么舒服，就不招待你喝咖啡了。”何欢开口道。

　　虽然何欢的声音很轻，李正泉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果决。
　　“好吧，你好好休息。等晚饭时我再叫你吃饭。”
　　“不用了，我今天没有什么胃口。”说完何欢就回屋关上了门。

　　何欢刚关上门整个人就像虚脱一样，又像一条可怜的脱水的鱼，在岸边无助的等待别人的援助抑或是死亡。
　　他整个人靠着玄关的墙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抱住膝盖，把头狠狠的埋进去。

　　何欢没有想到今天居然会遇到谷墨，他设想过再次碰到他的情景，但是远不如今天这样无意一瞥。九年了他还开着那辆帕萨特，后视镜还挂着他送的车饰。

　　他今天差点失态了，幸好李正泉没有看到他的无措，幸好他开口把自己拉了回来，后面不知道谷墨是不是也看到了他，自己一直低着头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吧。

　　不想想得太多，何欢站起身来，准备洗澡，好好睡一觉。

　　浴室里，何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镜中人一双桃花眼，很多人都说过他好看，但是他却很讨厌自己这张脸，像极了那个人。

　　第二天一早，李正泉带着早餐按响何欢家的门铃。

　　“你怎么这么早去买早餐，还买这么多”何欢开门时有点被眼前的男人吓到了。
　　“这是我做的早餐，看到你最近瘦这么多，忍不住就多做了些。”

　　何欢看到摆满了大半张餐桌的早餐，目瞪口呆，这个‘些’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李正泉笑着催促何欢赶紧洗漱趁热吃早餐。

　　何欢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吃着。

　　因是夏季，他着一件无袖白T恤，下身一条运动短裤，较大的衣领透出一侧锁骨，肩峰端的外侧线条平直，锁骨窝深浅适宜，露出的双臂并不十分纤细，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饱满，显示主人有健身的习惯。因而他的皮肤较常人白也不显羸弱之态。

　　现在 ，何欢白皙的皮肤被冒着热气的食物蒸出淡淡红晕，李正泉看得有点口干舌燥，移开了视线。

　　何欢边吃边忍不住开口：“师兄，你下次不用给我做早餐，楼下大把早餐店，你留多点时间补眠，毕竟研究所的工作时间不短。”
　　“没事，我喜欢自己做饭，只是顺便带上你那份。”

　　何欢放下手中的吐司，定定看着李正泉：“师兄，你没有必要跟着来西京，美国更适合你，你的家人都在那里。”

　　李正泉看着何欢，眼神有些躲闪：“何欢，我不是因为你回来的，你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况且西京也是我的故乡，我现在有少许成绩，你怎知我不是想荣归故里，满足小小的虚荣心。”

　　“师兄，我很感谢这么多年你在学业和工作上对我的帮助，但是我们只是朋友，没有可能再往深发展，你对我的关心再多反而造成我的负担，你懂吗。”

　　何欢这话说得很重，他是真的没想到李正泉会来西京，他当时从研究所离职时，李正泉已经是一项重要课题的主要负责人，而且自己没办法给他任何想要的东西。

　　以前不说，是因为李正泉进退得宜，并无半分痴缠。但是现在…

　　“何欢，我只是把你当弟弟，刚认识你那会，你总是一个人，冷着脸，也不提起家人，我就想作为你的师兄，我来当你的家人。别想太多，我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任何事身边都有人陪着你。”

　　何欢低下了头，并不言语，默默吃着刚刚的吐司。但是他的心里明白，要和李正泉保持一定距离了。
　　空气有些尴尬，李正泉看着何欢的发旋，正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这时刚好门铃响了。

　　李正泉起身，边走边说：“你吃早餐，我来开门。”

　　谷墨看着开门的男人有些讶异，看了下门牌号，没错。

　　“是谁？”，何欢有些奇怪，他才刚回西京不久，也没有和谁提起这里，谁这么早来按门铃。

　　当看清门前站着的男人何欢有一瞬反应不过来，但意识到紧盯着自己的是他，何欢顿时面如土色，头晕目眩，他紧咬牙关，把外露的脆弱吞了回去。

　　李正泉看着门外一脸铁青的男人，转头又看到何欢一脸魂不守舍，心中忽生一股不祥之感。
　　“何欢，这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我不认识他，应该找错人了，关门吧。”说完就背过身去。

　　李正泉正想关门，一只手挡在门框。

　　“何欢，你如果想让我去你的研究所找你，也不是不可以。”
　　门口的男人开口道，语气有些嘲弄。

　　背对他们的何欢深呼一口气，转过了身：“师兄，你先回去，我和这位先生有事要谈。”

　　李正泉见此，也只能答应。
　　“有事情就叫我。”他说完走出房门，错身而出时一道凌厉的眼光似乎要将他刺穿。

　　门口的男人在玄关换鞋，随之大步朝何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