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颜公子》默写着悲伤

55、番外 二 前世

　　楔子
　　坐望峰，参云崖，这是世间传说中最神秘莫测的三个地方之一，它终年云雾缭绕，轻易难窥其全貌。外人若是想要窥探，则是不得其门而入。因为山中不仅雾锁重重，更是有许多令人难以捉摸的地方。
　　有时候，在山中行走，走着走着，就会一脚跨进另一片天地，有时候，却是只能在原地打转。
　　山外的人不明所以，认为这是山中有神仙居住，才会如此山岚缭绕，难以亲近。其实，在我看来，都是山中的阵式搞的鬼。
　　我，叫李迹翎，从我记事起，就生活在这一片坐望峰之中，身边除了花草树木，就只有三个人，不对，应该是一只狐狸，一只猪和一个人。
　　猪，在江湖上的名号叫璇玑老人，以通晓奇门数术而闻名，据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易容成老头儿到处惹事生非，做事情完全由着性子胡来。而最让我生气的就是，这个笨到要死，任性妄为的家伙，居然是我的师傅。
　　如果说狐狸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是美艳动人，机灵狡猾的话，那么我身边的这个人绝对是颠覆传统的存在。他的外貌超凡脱俗，飘然世外，可是性格却坏的要死。不但小气、记仇，还阴险，而这只狐狸就是猪最大的克星，只要他一瞪眼，那个自称是我师傅的笨猪，就掀不起什么大浪。
　　至于人嘛，就是狐狸的徒弟，听说是狐狸夜入皇宫从那里骗出来的，当朝天子最宠爱的妃子的亲生子，二皇子井焰。他算是最正常的一个，只是偶尔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狐狸，这一点让我很受不了。
　　睡觉问题
　　“小翎翎啊，你晚上一个人睡觉怕不怕啊？要不要师傅陪你一起睡啊？”我正在崖边的石头上独自看书，那个白痴居然从后面抱住我，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偷喝酒，被二师父赶出来了？”一边掰开他卡得紧紧的手一边不客气地道出真相。
　　“讨厌，为什么小翎翎这么不可爱啊？要是你能再笨这么一点就好了。”身后的人一边扁着嘴巴抱怨，一边搓手。
　　“二师父就是要小惩大戒，如果我收留你，我也会受牵连。”懒得理那个麻烦的家伙，正打算收拾东西走人，他居然又死死抱住我的腰。
　　“小翎翎啊，现在是正月啊！睡外面会感冒的，到时候又要你给我采药，煎药，那多麻烦啊？”他开始可怜兮兮的耍赖，“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让你二师父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这件事也由我一力承担，保证不会连累你。”
　　感冒？这个老怪物要是会感冒，那天下人恐怕早因感冒死绝了。还有啊，每次他和狐狸吵架之后的事没有一件能逃出他的视线的，不让他知道，恐怕是天底下最难的事了。说什么“一力承担”，狐狸眼睛一瞪你立马就我把我卖了。
　　“你不用说了，反正我是不会让你睡到我房间里去的。”好不容易掰下了腰上的手，摔袖子走人，反正我房门口有能让他自动远离的东西。
　　“小翎翎……”身后的哀叫还在继续，我都懒得回头看他一眼，刚才要是我再慢一点，估计就会有飞针招呼到身上了，那个狐狸可不是一般的爱吃醋，连我这个徒弟，他都不放心。
　　我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屋子门前，小狐狸就看见了我，他机灵地迎了上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还附带左蹭右磨。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任何形式的亲近，当初要不是因为那个笨蛋师傅怕它，我还真的不会让它留在我这里。只是，现在要让它走我也舍不得。
　　我听到刚才那个悬崖旁有细碎的脚步声，看来笨蛋师傅装可怜装够了，准备下山了。反正我是不能让他跨进我的房间一步的，不然的话，我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狐狸，乖，你等一下要替我守好房门，千万不能让那个笨蛋师傅进来啊！”我一边顺着它雪白的皮毛一边叮嘱它。
　　小狐狸十分聪明，似是能够通灵一样，抬起头轻咬一下我的掌心表示它知道了。
　　我把它放在门口，不去理会身后，能把我的衣服烧出洞来的哀怨眼神，反正只要有小狐狸在，他是不敢接近我房间一尺之内的。
　　回到房里我继续看刚才的书，书中所记载的是一些佛经研习心得，不知为什么，近来我的心情越来越烦躁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在呼唤着我一样，非得看一些佛经典籍才能让我的心境平静下来。
　　现在是正月，峰上除了我和狐狸还有笨蛋师傅之外没有别人，井焰被狐狸遣回皇城了，说是正月的时候应该和家人呆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人，这个词语对我来说很遥远，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没有家人，为什么除了身边的三个人之外，我的心里就什么都装不进去？仿佛这个世界完全与我无关一般，只是仿佛又不是这么回事。
　　心中正自乱糟糟的时候，门前传来小狐狸的叫声，没有愤怒，充满了撒娇的意味。看来是笨蛋师傅忍不住了终于想要突破防线，只是……
　　他最怕的不是小狐狸的怒吼而是它的撒娇，只要小狐狸朝他一撒娇，保证他比见了猫的老鼠跑得还快。而这小狐狸也是奇怪，除了我之外，它就是最喜欢朝那个笨蛋师傅撒娇，也不管人家是喜欢还是怕。
　　算了，虽然他这样很窝囊，但他毕竟是我师傅，我还是去一趟，替他求求情，看他可怜的样子大概狐狸的气也已经消了大半了。
　　我从后窗爬出去的时候，看到崖前的常春藤似乎又有疯长的趋势了，要知道，以前每次笨蛋跑到我那里睡的睡的时候，第二天的惩罚肯定有拔藤这一项的，现在看到它满是怀念。
　　走进狐狸的房间时，房中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有，正在我打算退出去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桌上放了一个卦牌，是第三十一，咸卦。旁边还放了一张纸，我凑近一看，上面竟有一首七言绝句：“绝世丽颜天下妒，花叶相错永世误。佛泪偈语苦难度，百年苍茫心已暮。”
　　这首诗上的字迹是狐狸的，但奇怪的是，我从未听说过他会卜卦，而且诗中所显露的意境和卦的含义相差很多，若要说诗是解释卦象的又说不过去，可是如果无关又为什么要放在一起？
　　这个怪异的现象不知不觉间摄取了我的心神，让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睡觉的时间了，疲惫袭上了心头。
　　不管它了，先回去休息吧！
　　一夜无梦，轻松到天亮，可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让我头大的事情。一只手臂横过眼前，放在我的腰上，抬起头，对上的是狐狸阴云密布的脸。
　　“原以为天寒水冷，你一晚上吃了不少苦，打算原谅你，没想到你倒是睡得挺香的。”狐狸的脾气是越生气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是满不在乎，按现在的样子，估计是气得不轻啊！
　　“小翎，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后山闭关炼药，你去按我开的单子给我把药采齐。”狐狸白了一眼刚从睡梦中醒来，依旧睡眼朦胧的家伙一眼。
　　他显然是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狐狸。“阿朔，你闭关了我怎么办啊？”
　　“凉拌。”一记眼刀丢了过去。
　　我的心在流血啊！狐狸开的药单绝对不会是容易找的药，不是在悬崖峭壁就是在那些珍稀猛兽的身上，他们两个要吵架也不能折腾我啊！我是无辜的啊！真是欲哭无泪。
　　可是狐狸的话又不能不听，先不说他会不会给我机会，就是拒绝了，后果估计是受到十倍的惩罚，还是先让他消了这口气再说吧！
　　于是我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单子给我，顺便不忘找来小狐狸威胁笨老头，都是他害我的。但是没道理啊，他是怎么过了小狐狸那关的？小狐狸对他身上的味道可是很敏感的。而且没有道理他进来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狐狸写完单子随手递给了我，我一看，乖乖，不得了啊！狐狸气得可不轻啊！上面的药材要真是拿来炼药的话没有半年是出不了门的啊！而且都是一旦练成就能惊世骇俗的药。
　　“采完药之后顺便把你屋后的那些藤蔓也清了，长了这么久了，是该清了。”递完单子狐狸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笨蛋师傅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莫非他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他们的武功都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了，要横扫整个江湖都不在话下。昨天还刚刚怀念过清理藤蔓的日子，现在就要兑现了，这是不是该叫现世报？
　　我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深入坐望峰这一片绵延的峰峦之中，才把狐狸药单上的材料办齐了，然后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把那一片到处蔓延的藤蔓清理干净了。
　　等我回到狐狸屋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了，只有笨蛋师傅坐在那里。他的脸上全是严肃，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翎，你二师父放在桌上的那个卦牌和那首诗，你是不是动过了？”
　　“是的。”既然他都这么问了，就是有万全的把握，我否认也没有用。
　　没想到他听到这个回答，居然流露出了不舍和无奈的表情，叹息着说：“你也已经十六岁了，我们能教你的都已经交给你了，你明天就下山去吧，去江湖上闯出一个名堂来。”
　　在我的记忆中，师傅一直都是老不正经的形象，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认真的口气和我说话，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感觉，所以我不知不觉就点头答应了。
　　那一年，我，十六岁，一身半是自学的本事，在第数不清次的睡觉事件之后，被两个无情的师傅踢下了山，闯荡江湖，建立了玄虚天极，江湖人称玄虚楼。
　　同年，皇城之中，天上宫阙崛起。
　　我只记得我离开时师傅曾经对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