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今生》覃禾

8、第八章 童年 晴明的婚礼

　　晴明的婚礼定在三天后，她忙着筹备婚礼，没空陪千苒，千苒闲来无事，想在A市逛逛，可是没想到啊，她又感冒了。
　　千苒郁闷，难道离开太长时间水土不服了？
　　千苒没了逛街的心情，在酒店躺了三天，没想到到了第四天情况更严重。
　　早上醒来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睡到下午，还是没有好转，睁开眼睛一阵头昏脑涨，浑身没有力气，每一根骨头都疼得叫嚣，恨不得拆分开来。
　　拿起手机看时间，一看之下，完了，要来不及了，晴明的婚礼要迟到了！
　　千苒强撑着身子下床，匆忙换好衣服赶去酒店。
　　A市的交通一如既往的堵，千苒为了遮挡自己憔悴的面容化了浓妆，用了些时间，晴明打电话来催了两次，千苒心里急得万马奔腾，可是也无可奈何，要是她弃车狂奔，千苒看了看身上的礼服，穿成这样在大马路上飞奔，那明天的A市头条非她莫属。
　　千苒恍恍惚惚，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深刻被自己蠢到了，这种时候打车不就好了，头疼成这样竟然还自己开车。
　　到的时候门口早已没人，宾客都已进入大厅，门外的侍者过来替她开门，接过她的车钥匙去停车。
　　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幸好那个侍者服了她一下：“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
　　千苒顶着千斤重的脑袋走进酒店等电梯，旁边又过来两个人，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浓烈的香水味，千苒鼻子灵，一时只觉天旋地转，还想吐。
　　她微微侧目，想看看哪位时尚丽人把自己喷成一只行走的香水瓶，看见脸后，一愣，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

　　千苒那个时候刚刚从Z市被辛硕的母亲周锦绘接到S市，开始在庄园生活，地方变了学校也只能跟着换，新学校环境优美，同学也很友善，但老师的教学方式跟千苒以前读的那所学校有很大的不同，再加上她母亲出了事，她心中郁结，所以那段时间千苒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勉强维持在中等。
　　肖璐那个时候是他们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担任班长兼学习委员，人长得漂亮，办事能力强，老师都很喜欢她，很多事情都会交给她去做。
　　她在老师面前是好学生，背后就不一样了，她自认为成绩优秀，看不起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千苒有好几次碰到不懂的题目想问问她，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几次下来千苒也就不再问她，免得自讨没趣。
　　有一次千苒路过办公室，被他们班数学老师叫住，这个秃顶的老头让千苒帮他喊一下肖璐，让肖璐来趟办公室，千苒回到教室跟肖璐说了这事儿，那个时候肖璐正在写作业，头也没抬，只是随口“嗯”了一声，千苒当她知道了，便回了自己的座位，可那肖璐不知道是不是作业写得太起劲还是怎么的，把这事儿给忘了，竟然没去办公室，事后数学老头问起她却说千苒根本没跟她说，老头和善，没说什么。
　　千苒却不干了，平白无故受了冤枉她咽不下这口气，去找肖璐质问，肖璐非常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转头去跟别人炫耀她新买的发夹。
　　自己不好好听人家讲话没去办公室还把责任推到她身上，现在还甩她冷眼，千苒怒从心起，当场就跟她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有同学去跑去喊老师，最后肖璐的同桌作证千苒确实来通知过，这事儿才算真相大白。
　　不过她们俩从此以后是相看两相厌。
　　不久后班上又来了一位新的转学生，因父母工作调动才来的这里。
　　新同学很漂亮，一头乌黑微卷的短发，皮肤白皙剔透，水灵灵的大眼睛，名字也好听，谢薇泱，并且成绩极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她交上去的作业里就不会做错一道题目。
　　肖璐成绩再好也总有不会的题目，有时候还会在简单问题上犯错被老师批评，谢薇泱就不一样了，翻开她的作业本都是清一色的红勾，末尾还有老师写的大大的“优”，而且她办事能力也极强，班级活动组织得有条不紊，几乎所有任课老师都对她赞赏有加。
　　很快肖璐的地位就受到了动摇，新一轮班干部评选，肖璐从班长的宝座上退了下来，而谢薇泱则众望所归的取而代之。
　　人总是很容易因为自己身份地位的变化而变化，谢薇泱本来是一个挺和气的小姑娘，当了班长之后却逐渐变得霸道，有些目中无人，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听她这个班长的话，肖璐八面玲珑，虽然谢薇泱抢了她班长的位置她心里不舒服，但脸上绝对不会表现出来，还总是围着谢薇泱转，把霸道的班长变成了闺蜜，两人经常同进同出，看上去感情好得不得了。
　　千苒经过上次那事儿跟肖璐反正是不相往来，可教室就那么点空间，总能碰到，一次班级集体换位后，千苒跟谢薇泱成了同桌，肖璐坐在谢薇泱的后座。
　　千苒对此还是挺高兴的，想着班长就在旁边，成绩又好，不懂的问题偶尔问一下也是可以的，班长虽然霸道但讲个题目总还是肯的吧，至于肖璐她就当看不见好了，只要肖璐不来主动惹事，她就跟她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碍着谁。
　　然而她太简单，这世界上讨厌的人那么多，这个不找你，自然有别的人来找你。
　　现在的老师多半只抓学生成绩，只要成绩好那你就是好学生，对你也格外器重，而成绩一般或者更差的学生在他们眼里一无是处，最巧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刚好就是这样一个人。
　　换位后的第一堂课就是班主任的，这个中年妇女进来后环视了一下班级的座位，开口就是凉凉的一句：“白千苒竟然跟谢薇泱坐在一起了。”
　　那语气千苒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坐在一起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坐在一起了？她这个中等生不配跟谢薇泱这个优等生坐一起是吧，那你把我俩位置换掉啊，真的是。
　　千苒腹诽归腹诽，但毕竟是个孩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班主任这么说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回到家后辛硕还欺负她，她一时情绪崩溃大哭起来，辛硕都被她吓了一跳，千宇一听到千苒的哭声就知道辛硕又在欺负他妹妹了，冲上来二话不说就跟他干架，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周锦绘闻声赶来才把他们拆开。
　　周锦绘从没见过千苒哭得这样伤心，还以为辛硕把她欺负狠了，抱起她不断安慰，并且警告辛硕如果再欺负千苒就去抄《宪法》。
　　那时候的千苒到底还是孩子，哭够了也就好了，第二天照常去上课，可没过多久又出事了。
　　那是堂数学课，他们的秃顶数学老师平时只批改一些复杂的题目，像算术题这种简单的题目都让学生自己改，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留了两分钟，让同桌之间相互交换算术本，他报答案，下面学生自己校对。
　　谢薇泱的题目从来就不会做错，千苒早就习惯了，机械地听着老师报答案。
　　最后一题的时候老师报了“20”，千苒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老师又重复了一遍“20”，她才确定是谢薇泱做错了。
　　嚯，奇了，谢薇泱竟然也会有做错题目的时候？
　　千苒拿起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校对完题目各自换回自己的作业本，谢薇泱看着本子上的错题愣了两秒，然后把本子往千苒面前一推，质问道：“我这道题目明明是对的，你为什么给我改错？”
　　千苒被她问的莫名其妙，哪里看出来对的？
　　“答案是20啊。”
　　谢薇泱冷哼：“我当然知道是20，我不是写着20吗！”
　　千苒认真看了两眼那个字：“你不是写着26吗？”
　　谢薇泱指着那个字道：“你是说这个0吗，现在是冬天，手比较冷，总有几个字写得不是很好，但是这道题我就是对的，这么简单的题我怎么可能会做错！你以为是你吗！”
　　她皱着眉头，瞪大双眼，盛气凌人。
　　后面的肖璐凑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事，谢薇泱把事情告诉了她，肖璐自然是站在谢薇泱那边，帮着谢薇泱一起指责千苒，逼着千苒把叉抹掉。
　　这边动静太大，惊动了走到门口的数学老师，他过来问清情况后拿起谢薇泱的本子看，然后说道：“你这个0写得确实像6，也难怪别人看错，要是考试卷上写成这样碰到严格的批卷老师你这道题就是错的，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写得不规范，把这道题订正一下，就当长个记性，下次写仔细点就好了。”
　　谢薇泱仗着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宠她在班上越来越横行霸道，班上的同学慑于她的班长地位对她很是忌惮，即使有几个不怕她的，但总归怕班主任，能不惹她就不惹她，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唯我独尊的待遇，可这次数学老师这番话却像是在帮着白千苒，谢薇泱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默默地接过本子认认真真地把题目订正了三遍。
　　本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好死不死，数学老师前脚刚走班主任后脚就进来了，她进来看到谢薇泱红着眼眶立刻过来询问情况，谢薇泱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含着泪断断续续说了一遍，班主任听后拍拍她的背，安慰了她几句。
　　千苒以为这个中年妇女安慰好谢薇泱之后肯定要来训她了，没想到这个中年妇女什么都没说，响铃之后直接去上课。
　　千苒庆幸，就这样逃过一劫？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轻。
　　快放学的时候千苒单独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她的作业本，班主任拿着红笔在她的作业本上圈圈点点：“这么简单的字你还要写错，你到你有没有用心在做作业？”
　　作业是她做的，字也是她写错的，千苒自然无话可说。
　　“去把这道题目订正好，然后把这篇课文抄十遍，明天拿来办公室给我。”
　　周锦绘刚接了一个大案子，留在事务所加班，回到庄园已经很晚了，千苒房间的灯还亮着，不免疑惑，小丫头今天这么晚还不睡吗？
　　她推开门进去，千苒正坐在书桌前，细细瘦瘦的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写着，本子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小苒，今天作业那么多吗？”
　　千苒点头：“嗯。”
　　周锦绘看她写的内容：“你怎么在抄课文，抄课文也是作业吗”
　　千苒困倦地抬起头，声音闷闷的：“我做错了题目，老师让我把课文抄十遍，明天交给她。”
　　周锦绘皱眉，现在的老师怎么教学质量越来越差了，做错了题目罚抄课文，这种无用功纯粹就是浪费时间，还抄十遍。
　　“所有做错题目的学生都抄吗？”这老师也不怕学生家长去办公室闹。
　　千苒摇头：“只有我。”
　　周锦绘心中疑问更大，想了想，抱起千苒坐到床边：“小苒跟阿姨说说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好不好？”
　　千苒老老实实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从早读到中午的饭菜再到放学被人不小心撞了手臂，还有跟谢薇泱之间的小插曲，全部一一道来。
　　有些事情孩子不懂，周锦绘当律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听就明白了。
　　她摸摸千苒的头：“小苒乖，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千苒有些犹豫：“可是我课文还没有抄完。”
　　“没关系，明天阿姨去跟你们老师说，没事的。”
　　第二天周锦绘直接去了校长室，要求调看前一天的监控，一遍下来跟千苒所言相差无几，她扭头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喝茶，周锦绘门都没敲直接冲进去，当着办公室一众老师的面，开门见山地问：“我想问问潘老师，为人师表是什么意思？”
　　周锦绘作为律师在辩场上唇枪舌战横扫千军，一条条法律列出来，一句句道理摆出来，把班主任堵得哑口无言，逼得她道歉为止。
　　校长紧跟在后头进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连连道歉，表示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
　　周锦绘却对这样的学校失去了信任，第二天就帮千苒办了转学手续。
　　千苒再次见到谢薇泱是在大学里，谢薇泱所读的专业寝室人数无法平均分配，千苒她们的寝室又刚好缺一个人，谢薇泱就来了她们那里。
　　两人刚见面的时候都没有认出对方，毕竟多年未见，变化都很大，特别是千苒，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了，当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谢薇泱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孩竟会变得这样光彩夺目，她更不敢相信的是，白千苒就是同学口中流传的“女神学霸”，想追她的人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
　　千苒中间跳过级，早谢薇泱一年考进大学，谢薇泱来之前她就获得了留学的名额，很快就出国了，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