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今生》覃禾

24、第二十四章 灰暗时光 辛硕也不再

　　辛硕也不再打电话费口舌，直接飞去A市，找到晴明家的别墅。
　　晴明把他堵在门口不让他进，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晴明那天接到千苒的电话，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去S市，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海边，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缩成一团，非常没有安全感，问她出了什么事，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个劲的哭，她拿出手机想要问问辛硕，千苒却打掉了她的手机，手机直接被拍在沙滩上，于是她想当然的认为是辛硕伤了千苒的心，越想越气，越发看他不顺眼。
　　辛硕道：“我来找千苒。”
　　“谁跟你说千苒在这儿了。”
　　“叶小姐，请你让我进去见见千苒。”
　　“说了她不在我这儿。”
　　“你不用骗我，我可以肯定她就在你这里。”
　　晴明冷哼：“那又怎样，千苒不想见你，你滚吧。”
　　“她为什么不想见我？”
　　晴明怒不可遏：“这要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千苒的事，竟然还有脸来问我！”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千苒的事……”
　　“你说没有就没有，”晴明气得直接打断他的话，半个字都不想听，“那千苒怎么会变成那样？！”
　　辛硕此刻内心非常着急，但他必须耐着性子：“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瑞士，昨天突然收到一封关于千苒的匿名邮件，她现在这个样子很可能就是因为那封邮件。”
　　“邮件？什么邮件？”
　　“是千苒在戒毒所里的几张照片……”
　　“等等，”晴明抓住重点，“戒毒所？千苒怎么会在戒毒所？”
　　“我也不清楚，那是一所国外的戒毒所，她离开我之后在国外待了三年，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晴明一个字都不信，她敢断言这绝对是假的，千苒讲过她的成长经历，读了大学才去的国外，跟辛硕分开之后就一直跟她住在一起，哪有时间去住戒毒所……她忽然一滞，等会儿，她想起来了，千苒说过她在加州待过一段时间，而且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她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是恐慌，只是她当时没有多问，难道是那个时候？
　　辛硕还等在门口：“能让我进去吗？”
　　他一路风尘仆仆，眼下一片青黑，很是狼狈，晴明扫了他两眼，让人开了铁门。
　　千苒住在晴明的房间里，晴明嫁人后很少回来，偶尔才来一两次，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把自己的房间给了千苒。
　　晴明带着辛硕来到房门口，再一次提醒他：“千苒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不要说任何刺激她的话，不然我让你好看。”
　　“不会。”
　　晴明转身下楼，辛硕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门。
　　千苒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听到声音，她微微转过头来，待看见门口的人后，蓦地睁大双眼，脸色骤然煞白。
　　辛硕刚跨进一步，她就往后退，可是她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辛硕停顿在门口，不敢靠近：“千苒……”
　　千苒避开他的目光，脸上一瞬间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她狠狠闭上眼，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是真的！”
　　她说：“都是真的，那封邮件没有骗人，我确实在戒毒所待过，我瞒了你们所有人……”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很不堪？”
　　指甲掐进肉里，生疼生疼，她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你走吧……”
　　她不想在他眼里看到厌恶的神情，她会受不了。
　　空气很安静。
　　千苒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她等着死神的宣判……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直到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环过她，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千苒倏地睁大双眼，眼里水光不断跳跃。
　　“对不起，千苒。”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隐匿着无法抑制的心痛，甚至在轻颤：“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对不起……”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千苒所有勉强伪装出来的脆弱表象瞬间崩塌，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落下：“我以为你不会再要我了……”
　　辛硕用力抱紧怀里颤抖的女孩：“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找了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怎么舍得不要你。”
　　“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永远都要。”
　　千苒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似乎要把这两天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她的担心和害怕，还有一直不断扩散的恐惧，以及对自我深深的厌弃。
　　内心长时间的煎熬让她十分疲惫，最后在辛硕怀里沉沉睡去。
　　辛硕一直抱着她，晴明敲了敲门，推门进来，轻声说：“辛硕，你去隔壁房间睡一会儿，这里我陪着千苒。”
　　他摇头： “我陪着她就行。”
　　“你不要逞强，你应该也两天没睡觉了吧，别到时候千苒好了你倒下了，还要让她照顾你。”
　　辛硕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他心里记挂着千苒，根本没法安心睡觉。
　　晴明见他进来，道：“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餐了，我去看看，好了叫你们。”
　　千苒一直睡到晚上八点才醒，睁开眼睛，辛硕就在旁边，她伸手抱住他，感受到他是真实存在的，一颗心才落下。
　　辛硕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下楼吃饭吧。”
　　晴明结婚后她家大厨好长时间都不能一展身手，今天总算有机会，做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各色菜系应有尽有。
　　见千苒终于肯吃饭，晴明很高兴，一直给她夹菜：“千苒你放心，邮件的发件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能知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千苒放下筷子：“邮件没有骗人，我确实进过戒毒所。”
　　时间回到四年前。
　　千苒误以为辛硕有了女朋友，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折回机场。
　　她茫然无措地坐在机场的等候椅上，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她问了客服最近一班从纽约起飞的航班，坐上了那班飞机去了加州。
　　千苒在加州找了一家酒店，在那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考虑之后的生活，她打算先在加州找一份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规划以后的日子。
　　面试回来那天晚上，她找了一家餐厅解决晚餐，那家餐厅当天有人求婚，男生非常土豪地包揽了整个餐厅客人的餐费，美国人热情，一整个餐厅的人围在一起起哄欢呼，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好不热闹，千苒看着那对甜甜蜜蜜的情侣，再想到形单影只的自己，不免有些落寞。
　　一个服务生见她一个人单独坐着，也不去融入热闹的氛围，非常善解人意地拿了两杯酒过来陪她聊天，千苒酒量不是很好，但又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不过她一直控制着量，绝不让自己喝多，如今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孤身一人，没有可以依靠的港湾，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喝醉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她不可能再像在纽约那么肆无忌惮，因为她身后没有辛硕了。
　　餐厅因为今天的特殊情况一直到很晚才关门，那服务生本来是想陪千苒解闷，结果聊到自己的伤心事，收都收不住，千苒也只好一直陪着她，等餐厅关门了才离开。
　　从餐厅回酒店有一条近路，千苒打算走回去，正好也可以散散酒气。
　　那条路白天很热闹，到了晚上就变得很安静，特别是现在已是深夜，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千苒走了一段感觉背后凉凉的，有些害怕，就想折回去回到人多的街上，谁知一转身就看到后面有三个摇摇晃晃的高大外国人走过来。
　　千苒心一跳，紧张起来，假装镇定地往前走，就在她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外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满嘴轻佻：“小妹妹，怎么一个人，跟哥哥们一起去玩玩？”
　　千苒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拔腿就跑，可是她哪里比得过他们人高马大，很快就被团团围住，她张嘴想要呼救，堵在她斜对面的那个老外眼疾手快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另外几个则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千苒踢着双腿奋力反抗，可是她力气不够，更何况对方有三个人，要制服她是在太容易，她被压倒在地上，头发沾染上了灰尘，几双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乱摸，千苒狠狠一口咬在捂着她嘴的那只手上，那人吃痛，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千苒被打得一阵晕眩，模模糊糊看到那人从裤兜里拿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扎进她的左臂，里面的液体尽数注射进她的血管，千苒痛得大喊，那些人却更加疯狂地笑起来。
　　千苒用力挣扎，可是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他们给她注射了什么？
　　见她没了力气，那些人也不再禁锢她，开始在她身上任意妄为，千苒不能动弹，只感觉到身上的衣服被扒开，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丝丝凉意一点点沁入她的身体和骨骼，她绝望地闭上眼，如果她真的被这些人渣糟蹋了，她绝对不会再活下去，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万分绝望之际，忽然身上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千苒诧异地睁开眼，一头火红的长发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马上消失不见，快得仿佛错觉。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长相绝美的男子掐着其中一个流氓的脖子，举在半空中。
　　明明是那么清瘦的身形，却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单手就能提起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
　　那流氓被掐着脖子，四肢不断扑腾，掐着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男子的眼中蕴着狂风暴雨，里面的暴怒和冷戾连千苒都忍不住颤栗，接着她听到非常清脆的一声“咔嚓”，脖颈被折断的声音，漂亮男子冷漠地一甩手，像丢垃圾一样，流氓被他扔在地上，没了声息。
　　另外一个流氓见状迅速从怀里抽出一把枪对准了男子的后背，还没来得及开枪，那男子就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他面前，手腕轻轻一转，直接掐断脖子。
　　最后一个流氓吓得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朝着路口跑去，男子岂会放过他，拔腿就追，千苒吃力地转头，小路的尽头就是闹市区，灯火通明，男子已经追上那个流氓，手掌卡在那人脖子上，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夜巡警察的注意，千苒的视线里已经能看到警察跑过来的身影，可是那个男子似乎无所畏惧，当着警察的面生生掐断了最后一个流氓的脖子。
　　之后千苒眼前一黑，彻底昏迷。
　　千苒醒来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说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
　　一个女警进来，问了千苒关于那个漂亮男子的一些事情，千苒根本就不认识他，什么也回答不了，倒是从女警的话中了解到了不少关于男子的信息。
　　他为了救人而杀人，但是当着警察的面杀人委实嚣张了点，可奇怪的是警察抓捕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抗，乖乖束手就擒，顺从得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但更奇怪的还在后头，被抓回警局后无论警察怎么问话他都不说话，问他名字、哪里人，全都闭口不答，他好像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警局找来精通多国语言的翻译员与他交谈，可是他没有一种语言听得懂，最后警察只好用笨办法，用世界上各国语言在纸上打印了一句话，问他会说什么语言，结果那个犯人还是看不懂。
　　不说话，身上也没有任何证件，是以警察除了知道他有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和他是一个男人，根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只好先把他关起来再去找其他能证明他身份的信息。
　　千苒是在三天后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的，头晕、无力，没什么精神，偶尔还会呼吸困难，她想去医院做个检查，还没有走出酒店大门，就倒在酒店的大厅里。
　　再次睁眼的时候还是躺在医院，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医生非常严肃地告诉她，她的体内检测出毒品含量，千苒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还没有好好理解“体内检测出毒品含量”这句话的意思，就被警察带走了。
　　询问她的警察其中一个就是前几天来过医院的女警，认出了千苒，也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那天她昏倒在地大家以为她是惊吓过度，根本没会想到那些想要侵犯她的人会给她注射毒品，于是医院也只是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说她身体无碍，她就忽略了那支针管，以为是麻药之类的东西，直到今天抽了血才验出体内有毒品。
　　千苒一时只觉天崩地裂，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身体如坠入数万米的深渊，眼前一片混沌。
　　她彻底崩溃，都顾不得警察就在对面，当着警察的面就哭了出来。
　　完了，她的人生完了，她的人生毁了！
　　那女警实在于心不忍，安慰她，她还年轻，名校毕业，前途一片大好，只要她不放弃自己，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
　　千苒去了戒毒所。
　　那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明明环境优良，像一所学校一样，可是才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成片的鬼哭狼嚎，嘶吼和尖叫此起彼伏。
　　这里是自愿戒毒所，自愿花钱来这里戒毒，条件比强制戒毒所要好上不少，千苒所在的房间有床，有一组小沙发，还有电视机，总体来讲还算不错，可是毒瘾发作的时候再好的环境都没有用。
　　那是她一生中最难熬黑暗的一段时光，每天都格外漫长，清醒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起辛硕，可一想到他有了女朋友，他们此刻可能正浓情蜜意，再看看自己，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人问津，悲从心起，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最痛苦的是发病的时候，每每发病，千苒都想撕碎自己，她在房间里乱跑乱撞，头破血流，匍匐在地上，泪水和汗水打湿了头发，她声嘶力竭地呐喊，可是没有人会来关心她，戒毒所里多的是她这样的人，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尖叫声，所有人早已麻木。
　　千苒在那里待了三个月，出来后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看见头顶的阳光，真的是恍若隔世。
　　她再也不想留在加州，走之前想去探望一下那个救了她的人，她去了警局，可那个人竟然越狱了，在警局那么多监控那么多警察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警方发了通缉令，悬赏金额高达10万美金，始终没有任何结果。
　　千苒最后离开了加州，去往芝加哥，然后认识了晴明。
　　……
　　晴明一边听一边哭，纸巾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千苒怎么会这么惨，没了亲人，自己还要遭受那样的经历，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阴暗小人，竟然把她最痛苦的过去放在众人面前，让她受尽非议，真是该死！
　　辛硕突然起身，一言不发拉起千苒的手往楼上走，“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他转身紧紧抱住千苒，很用力很用力，似要把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彻底融入自己。
　　他的脸埋进千苒的肩膀，声音暗哑：“千苒，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如果我能早一点告诉你，我爱你，之后的这些就都不会发生了。”
　　千苒摇头：“这跟你没关系。”
　　“不，是我的错……”明明想要爱你，护你，可是在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却让你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土地，孤单无助，带着一身伤痛，受尽折磨。
　　温热的液体顺着千苒的颈边往下滑，千苒怔住：“辛硕，你哭了？”
　　辛硕没有回答，深深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