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千兰》根南

42、第四十一章 心很暖 到达医院的

　　到达医院的时候阳光还很好，但走一进病房，就立刻有股病气扑面而来。
　　千兰皱了一下眉头，适应过来后，才继续往里屋走。
　　见到她来，随侍在宫壕耳边说了一句，他才睁开眼睛。他好像又瘦了一圈，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深邃霸气。
　　靠在病床上的他，沉沉地开口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爷爷身体刚好，我怕打扰您静养，想说等过段时间再来看您，免得我忍不住说了什么您不想听的，惹您生气。”
　　“你还会怕我生气吗？上午去哪了？连人都找不到。”
　　千兰瞟了一眼桌上打开的财经板面，从实说：“前两天我拍下了一个海湾，早上去实地考察了，那里风景很不错，地域辽阔，海港优良，很适合打造A级度假村。等您好了，我带您亲自去看看，您肯定喜欢。”
　　“胡闹，连自己闯了祸都还不知道，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从我接触商场以来，您还是第一次这样说我，我不觉得这个决策有什么问题，现在这样的地很少了，未来的利润远不止是可观。”
　　“宫氏不与跟□□做生意，这是董事会定下的规矩，你身为总裁带头破坏规矩，董事会有权利可以罢免你。”
　　“董事会的规矩我懂，但这次我合作的是高展，早在10年前高展就不是□□了，这些年高展会在顾顶的带领下已经转型成一个正规的企业，我和他合作，完全没有问题。”
　　“天真，你知道他高展从祖辈开始就是□□了，想要转型哪有那么容易，你掉入了别人的圈套都不知道。”
　　“我是总裁，我的决策都会以宫氏的利益为先，爷爷不该不相信我的判断和能力，况且我妈也是高展会的人，我帮高展也理所应当。”
　　“说到底你插手这件事，还是因为你外公，你这次的做法我很失望。”
　　“这就失望了吗？那当初为什么要我做接班人，还特地安排雨泽在我身边看着我，如此不信任我，爷爷当初大可以不必接我回来，雨泽明明比我更听您的话，我能做的，他都比我做得更好，他才应该是宫家真正需要的接班人。”
　　“他和你不一样，没有宫家血缘的人很难得到董事会的支持，就算我挺他一时，在我百年以后，他也极可能会失去总裁的位置，所以你才是最好的人选。你很优秀但毕竟是女生，我不想你太辛苦，所以才训练雨泽去帮你。”
　　千兰对这个回答感到荒谬，“呵，爷爷的心里果然只有您的帝国，我们不过是你守住辉煌的棋子，甚至是牺牲品，我和雨泽是，我的爸妈也是。”
　　“我的帝国以后就是你们的帝国，多少人望尘莫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满意？我和雨泽，我们本来会有一个幸福的成长环境，是你毁了我们的家！”
　　“你都知道了？”
　　“我早该知道的我自己查了七七八八，您不让我知道的，荣姨也亲口告诉我了，剩下的就问爷爷您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你荣姨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没有，所以我今天来问爷爷，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贪图过她家的土地？有没有让她介入我爸妈之间？有没有骗我外公说我爸的死是意外？您到底还有多少阴谋？”
　　宫壕被她气得重咳了几声，虚弱地说道：
　　“当年的事情我承认我有错，并且很后悔，但那时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你妈她”他哀叹了一声，“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当初你爸已经叫习佳荣打掉孩子，她不过在你妈面前哭诉一顿，你妈就心软了，留下一张离婚书就远走法国。她明知道我和你爸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宫家也绝对不会抛弃她让那个女人进门，但她还是选择一走了之，如果她不走，结果就不是今天的样子。”
　　千兰的目光变得阴冷，像看着仇人一样，“善良不是她的错，错的人是你，而你现在还推卸责任。”
　　“不是推卸，就算你妈在这，我也这么说她，身为宫家的人不该连这点危机都处理不好，你妈就是太软弱了，这也是我不让雨泽在你身边长大的原因。在我还没有找到你的时候，他只看着你的照片就能看一天，你是宫家未来的主人，我不想有人溺爱你，让你的性格像你妈一样软弱。”
　　“那雨泽呢”千兰激动地指责起来，“你为他想过吗？当年他只是一个孩子，你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那么多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像个幽灵一样，他的心中会有多苦，你为他想过吗？”
　　“你错了，我不是没有让他选择过，是他不想离开宫家，他心甘情愿为宫家做任何事，你明白吗？在他心里，宫家就是他的一切，我们是他的家人。”
　　“家人？您把他当家人了吗？呵，什么样的家人会让他一个人流落在外，又让他无怨无悔的付出。您到底是把他当奴隶还是当家人呀？”
　　“在我心里他和你、千钰没有分别，在没有找到你之前，他一直是我心目中唯一的接班人选，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保护你们，身为宫家人本来就比别人承受更多，这是他的宿命。”
　　“如果真的没有区别，那就公开他的身份，让他成为光明正大的宫家人，这是你该补偿他的。”
　　听到千兰的话，站在门边的雨泽神情动容了一下，因为千兰所说的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
　　“我不反对，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光明正大却不能名正言顺，只会让外界重新关注宫家当年的丑闻，你刚上任不久，这对你和集团都很不利。”
　　“我不在乎，您不肯给他的，我补偿他。”
　　“我不需要补偿。”雨泽的声音淡淡地在她身后响起，他走进来说，“我不需要什么身份，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愿意听爷爷的话。”
　　千兰眼中涌起泪，“雨泽？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别让爷爷绑着你一辈子。”
　　“是我自愿的，小兰，你别怪爷爷，有什么等他好起来以后再说。”
　　千兰脸色一变，阴郁地说了句：“在你心里，爷爷始终比我重要？”
　　“在我心里，你和爷爷一样重要。”雨泽的手落在她的胳臂上，“小兰，爷爷是长辈，你不该那样顶撞他，过去跟爷爷道歉。”
　　千兰抬高眼睛，通红的目光里带着厌恶，“呵，领养的就是领养的，谁养了你你就认定谁，你是狗吗，我竟然还以为你能体会我的心情。什么哥哥，我从来就没有哥哥。”
　　千兰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像蝴蝶逃离蜘蛛网一样，头也不回地跑掉。
　　雨泽忍着想追出去的冲动，走到宫壕身边安抚他：“爷爷，小兰她不是故意的，我去劝劝她，您好好养身体，我再来看您。”
　　“好孩子，去吧，和高展的合作项目你想办法阻止，必要时候可以强制停下。”
　　“是爷爷。”
　　退出病房后，雨泽的心里很慌，脚步越来越快，小跑着四处张望，他很担心千兰。他不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但一想到她刚刚愤恨失望的表情，他还是不停责备地自己，心乱如麻。跑过一个不起眼的大柱子时，雨泽的脚步骤停下来，他松了口气，在寒霜的萧瑟中对上她冰冷的目光。
　　“对不起。”雨泽说。
　　千兰不领情地说：“你道什么歉，你又没错。”
　　“可是你不开心，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着他忧郁的表情，感觉一丝荒唐，“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自责？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雨泽冲她笑了笑， “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雨泽，你真是一个好哥哥，如果我们能从小一起长大的话，我应该是最幸福的妹妹吧。可是爷爷却分开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对家连共同的回忆都没有，老实说我连怎么开口叫你，我都不会，这样的我们还能算兄妹吗？”
　　“从我五岁那年来到宫家，你在妈妈的肚子里，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生命的意义，我很抱歉缺席了你的童年，但我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过你，我不勉强你叫我哥哥，只要你能让我守在你身边，让我以后有机会尽我所能弥补这些年我们之间错失的遗憾。”
　　“那你的遗憾呢，我该怎么补偿你？知道得越多，我越无法面对你，好像你的不幸都是因为我活着。”
　　“我没有不幸，当我重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我以为我不会再拥有幸福了，可后来爷爷找到了我，带我回家还告诉我，我依旧拥有家人的时候，我已经知足了，是我自愿听爷爷安排的，都不怪他。你和爷爷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我不愿看到你们之间有隔阂。”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在劝我，但我的心很寒，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帝国，我们算什么？棋子而已，如果不是千钰身体不好，他也许根本不会接我回来，我这些年就像个笑话一样，竟然学了一堆我根本不喜欢的东西。”
　　“不是的，小兰，爷爷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雨泽抓着她的双臂，想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才多久不见，你们的感情就这么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触到了千兰的神经，两人齐齐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是习阳，好久不见，他又换了风格，刘海变顺了还是素颜，像个良家少年的样子，绵软的毛衣罩在他的好身材上，即随性又精致，像一个很好欺负的柿子。
　　但他此时应该在H市拍戏，她抛开刚刚的情绪，立刻上前问：“你怎么在这？”
　　习阳明显骗她说：“我来看爷爷，听说他醒了。”
　　“骗人”千兰突然伸手在他的身上乱摸，按到他的腹部的时候，他明显颤动了一下。
　　他果然又受伤了，千兰正准备要拉他衣服的时候，阿凯从后面跑了上来，没想到会看见两位老板，他立马行了个礼。
　　“你们为什么来医院，习阳这是怎么了？”
　　千兰的气势吓到了阿凯，他结巴道：“昨天杀青戏里有场打戏，道具没注意，上了坏的刀，刀片没弹回去，还好腰上有护具，没有扎太深，他不愿在H市看，所以昨天连夜就赶回来了。”
　　习阳心里在想因为我想早点回来见你。
　　“为什么不汇报，起码也应该找个医生陪着回来。”千兰的语气明显急了。
　　阿凯立马道歉：“对不起，兰总。”
　　习阳站出来说，“好了，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别说的。”
　　“你”千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想骂又没有骂。
　　远处马克见此情景，跑上来问：“怎么了？”。
　　“习阳受伤了，你留在这照顾他，公司你不用去了。”千兰说。
　　习阳卖起乖来，“不用，我有阿凯照顾，你们去忙吧。”
　　千兰没好气地转头走了，马克于是看着习阳做了个请的姿势，习阳指了指自己的伤，让马克靠过来，搀扶着一步一步地朝诊室走去。
　　习阳悄悄扬起嘴角，感觉她心里还有自己。
　　雨泽想跟着她，陪她说说话，但被拒绝了，本想先回公司等她，可她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直到傍晚，他的手机里亮起一条短信：晚上来大屋一趟，有些东西想给你。
　　一路上，雨泽的心都很忐忑，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见面的地方在北厅，跟千兰一起等着他的还有宫家的顾问律师，律师拿出了几份文件，告诉他，签了之后他将无条件获得宫千兰名下所有股份及与宫氏有关的所有财产。
　　雨泽的脸色变得复杂，他趁自己还能稳住情绪的时候，请律师先出去。
　　“雨泽，签字吧，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其实我知道，在爷爷重病期间，宫氏之所以能运转如常，都是因为有你在，你比我做得更好，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拒绝。”
　　千兰神情决然，“你不能拒绝，否则这些我就都给千钰。”
　　雨泽震惊地看向她，千钰身体不好，给千钰就等于给习佳荣。
　　“我已经无心再管宫家的事了，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以后你就不用夹在我和爷爷之间委曲求全，我还可以告诉外界，我才是被领养的，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宫家的长子，也算成全了你我的夙愿，不是很好吗？”
　　雨泽面色整个凝住了，他没想到事态会变得如此严重，她要走？他不知道如果这个家没有了千兰，他的名正言顺还有什么意义，他的理智崩溃得一丝不剩，整个人陷入了绝望。
　　千兰叫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似的抬头看她，目光明显哀伤了许多，好像身心有一处深深的创伤，锥心刺骨却难以明言。
　　千兰觉得不对劲，担心地问：“雨泽，你怎么了？”她想了想又说：“或者我可以放你自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样呢？”
　　“我的夙愿就是能够一直照顾你，小兰，请你别走，我不求你认我，只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哪怕你永远都不认我。”他眼眶含起泪，变得无所适从。
　　突然，千兰的心像被揉陷了一块，仿佛看见他一次又一次被送进孤儿院时的无助。他害怕被遗弃，这是他的软肋，哪怕这个家只有微弱的温暖，他也要守着渺小的希望，而自己就是那个希望，因为现在连这点希望都要背弃他，所以他感觉世界也失去了光。
　　千兰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忍着心疼，狠骂道：“你真是够了，世上哪有你这么傻的人啊，要是我巴不得逃开这个笼子，越远越好。”
　　他眉间的川纹越发地深陷，怅然地摇着头，“除了你身边，哥好像无处可去了。”
　　那一刻，她的决绝溃散成沙，没想到他看似稳重的外表下，有这么一颗柔软的心，叫人不忍伤害。她抬起双手环抱这他全部的身体，不断收紧，短短的手臂甚至围不成一个圈，她的力气不怎么大，很快就不能再紧了，但她抓着他的衣服，一直使劲不肯放弃，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用力，也不肯放弃。
　　雨泽感觉身上像箍着一个越来越紧的牛皮绳，像要把他绑成一捆似的。他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他不挣扎，他永远不会推开千兰。
　　千兰的力气不多，少倾就疲累地用头抵着他，良久后才说话：“我真想把我所有的拥抱都给你，可我力气不够了。”
　　雨泽抬手在她的后脑上摸了摸，“够了，我的心很暖。”
　　“远远不够，哥，如果我有鸟瞰世界的能力，我一定将我的翅膀送给你。”
　　雨泽的泪落得很安静，将下颚轻靠在她的头上，细细回味着千兰的这声“哥”，这天他终于等到了。
　　千兰用手在他的肩臂轻轻安抚，像安慰一个在风中等待了很久的少年，他们在彼此温暖的气息中流着泪，那是他们少有的开心的泪，为了迟到的情亲。
　　月华之下，千兰决定成全雨泽的心愿，将对他的爱慕彻底收回，以后只做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