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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火花兰的花语 她开着车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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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着车被赌在B市的闹区,恼人的噪音和交通,时刻刺激着她心中那根烦躁紧绷的弦,绿灯一亮,快要爆发的隐忍才终于得以解脱,她恨不得用火箭一般的速度逃离纷扰。
千兰调转车头,开向郊区,在马路上不知疲倦地飞驰着,可即便穿山越岭也挥不去如影随形的被骗感。在车里,千兰哭了,她很失望,即便眼前开始浮现从第一次遇到雨泽,到后来他们一起经历过的许多事情,也不能原谅,这些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只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所有都是假的,为什么就连他都不值得信任,为什么?为什么?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没有注意到突然变化的红灯,整车一下冲出了白线,此时90度方向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好驶来,与千兰的车对撞在一起,霎时间,巨大的撞击声炸响在整个空旷的路口,幸好两车的制动性能都很优越,才没酿成车毁人亡的事故,但两豪车的车头紧紧的撞凹在一起,也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黑色轿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车子,后面的人见状立马下车围了上来,一众黑衣很快上前包围了千兰的红车,其中一个黑衣还叫嚣了几句,但车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看对方的车也是一等一的豪车,不知是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
他赶紧跑回出事故的黑车后排,这时下来了一个派头十足的大哥,扭动着刚刚收到撞击的脖子,一脸不悦地对他的司机骂道:“废物,连个车都开不好。”
司机委屈:“顶哥,我是正常开的,是那车撞我们。”
“哪个不要命的,老子的车也敢撞。”
见红车还没动静,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有人赶忙过来汇报说:“顶哥,她晕了。”
这个狷狂自大的人名叫顾顶,现今高展会的副会长,他比千兰大几岁,是个极有手段的人,十年前高展发生内乱,前会长出逃境外,那时他不过18岁,愣是凭着一身血性,力挽狂澜,稳住了高展即将分崩离析的局面,直到内鬼被找出。虽然道上传他爸是会长洛黎涛的干儿子,但他能有今天的地位绝对是他自己用命拼出来的。
顾顶饶前一看,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此刻仿佛是他等待了很久的时刻,就像大雁穿越了浩渺的云层,终于抵临温暖的栖息地,那里是终点也是幸福的起点。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地看着他。
太像了,连眉眼都好像,这么像小薰阿姨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千兰的表情突然很不好,好像哪里受了伤,顾顶赶忙上前拽开车门,同时,身后开始由远及近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一个更庞大的车群包围了上来,吓得他身后的跟班差点做出了掏枪的动作,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下来。
顾顶是见惯大场面的,根本不顾周围,只一心解救被困在车里的千兰。
他整个人钻进车里帮她解开安全带,然后将她横抱起,从车里救出来,抱她的时候,他的手被碎玻璃划了一道,但他一直面不改色。
“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出来以后,他先问千兰。
千兰说不上话来,只无力地说了句:“很疼。”
四周的车群里下来了很多人,迅速朝他们蜂拥过来,雨泽走在最前面。
“小兰,你受伤了。”
雨泽伸手准备抱她,却被顾顶挡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她哥哥!”
他的眼神很坚定,叫顾顶没有理由不放手,他们走后片刻,顾顶下意识觉得好笑,连她是谁都还不认识,自己那么大敌意干什么。
还好事发路段不是闹区,事故现场处理得很快,天色很快由昏转暗,为了千兰能够全身而退,雨泽手下的动作很麻利,报废的车辆暂时被拖到了宫氏旗下的仓库存放,事故现场的所有人一应得到了妥善安顿。但凡受伤的都被带到医院做了一遍详细的全身检查,顾顶只是划伤了手,而千兰就没有那么幸运,她被安全带勒伤了肺,经过手术后,她还必须住院七天。
一开始的时候,千兰的每口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犹如一只搁浅的鱼,远离海水之后,只剩下费力而绝望地喘息,就连在梦里也不能得到安歇,随着痛楚蔓延全身,她时昏时睡的,总算挨过了第一夜。
天色微明的时候她就痛醒了过来,感觉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转头一看,原来是雨泽,他在这里守了一夜,这手掌的握法,让她想起自己水土不服的那次住院,难道那天夜里守着自己的人竟是雨泽?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千兰在心里重新审视起这个人:我们是没有血缘的,那他做的这些到底是图什么呢?
她不禁想抬起手去触一触他,看看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他却先动了起来,千兰立刻闭起眼睛装睡。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雨泽的气息近在咫尺,她本想忍住不睁开眼睛,可是心里憋了太多的话想问他,她悄悄地呼吸了一下,最终被肺部的刺痛疼出了声音。
雨泽正在为她查看仪器,感觉身下的人动了,立马俯身查看她的情况,他轻抚着千兰的头顶,安抚她,此刻他恨不得自己可以为她承受所有的痛。
“对不起,小兰,哥没有保护好你。”
千兰一边平复自己的不适,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字一字虚弱地说:“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从你是谁开始。”
雨泽往后坐下去,手交叠放在膝上,像说故事一样,开始诉说:“我是谁?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也不停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直到她出现,我才知道了答案,雨泽这个名字是她起的,那时候你还在她的肚子里,她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哥哥,就像春天的雨露一样守护着你——她最爱的女儿,可看你现在伤成这样,我还是让她失望了。”
千兰闭起眼睛,却锁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睁开的时候,两道清晰的泪线断链一般,掉出几颗水晶一样的泪珠。她知道雨泽说的是她妈妈,因为她看见雨泽眼睛也是湿的,红红的眼框里有着和她一样的思念。
“这些年,你是怎么生活的?”千兰压抑着情绪起伏带来的痛楚,问。
“这些以后我都会告诉你的,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睡吧,等好起来以后,我们再聊。”
“最后一个问题”,千兰忽然握住他的手,哽咽着,“我们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雨泽为她拭去泪水,悲伤地微笑说:“她很美,很善良,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和她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尤其是眼睛。”
听他说了这些,千兰就闭上眼睛不听了,她想睡,但眼泪就是一直满溢出来,这样就够了,她怕再听下去的话,她会不想再去原谅伤害过她妈妈的所有人。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整整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就突然判若两人,连胃口也大开起来,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了什么改观,原本常年不爱笑的大小姐,终于多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佣人们都很开心。
可惜雨泽不能一直待在医院,他不在的时候,千兰就会变得有些沉默,不喜欢有人打扰,常常呆看着窗外的落叶,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这天她的耳边隐约响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她细听了一会,忽然激动起来,胸口又浮动起隐隐的疼痛,她清楚地记得有久没听到过这首钢琴曲的原版了,整整10年!
是子昆?她寻着音乐声往外走,脚步越走越快,肋间越来越疼,可那声音真的越来越清晰,她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从前子昆弹琴的画面,他的声音和笑脸仿佛就在走廊尽头的那道门后面,等待着和她重逢。
千兰一下推门而入,里面就像在开一场小型演奏会,大大小小的病人都席地而坐,仰头倾听那个妖而不娘的男人指尖流动出的乐章。千兰缓缓走近,绕过钢琴的遮挡看清了他的样子,千兰愣住了,是他,那天被自己撞到的那个人!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他抬起眼睛看向千兰,投去一个明媚的微笑欢迎她的到来。
是子昆吗?他似乎没有一点小时候的样子,时间真会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吗?可是除了子昆,又有谁会知道这首曲子?如果他是,那他还记得我吗?
等到曲终人散,千兰还没有离开,于是顾顶主动朝她走近,咧着笑说:“你醒啦,听说你受伤挺严重的,要躺好几天的,怎么现在就下床了。”
“我,我听到你弹的曲子才来的,很特别。”
“是吗?可惜手受伤了,不然可以弹得更好。”他不好意思地自夸道。
“你已经弹得很好了,这么多年,除了你,我再没听过别的人会弹这首曲子。”
“这曲子是我的,别人当然不会弹。”
“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千兰露出渴望知道的眼神,可他却突然不悦起来。
“诶,小姐,我刚刚说我手受伤了耶,你都不关心一下,只问曲子哟。”他凸着嘴嘀咕了句,“我可都是为了救你。”
“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不过这曲子…”
“你怎么一直问这曲子这曲子,对你很重要吗?你干嘛一直在找会弹这曲子的人?”
“是,我一直在找他,你是他吗?”
“你想我是他吗?”他有些不正经。
千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小时候谦和的模样,也许真的认错人了。千兰慢慢转身,却被他伸手拦住,“我逗你的,阿妍,你真不记得我啦?。”
“真的是你?子昆?”千兰震惊地看向他,心里将信将疑。
“是我阿,这首曲子是我为你写的,临别的时候,我还录了一个音乐扣送给你,你有好好保存吗?”
千兰眼角泛湿起来,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反应让顾顶愣了愣,她竟然哭了,他赶忙用拇指轻轻为她抹去脸上的泪,可这边刚擦好,那边又掉了一颗下来,擦了那边这边又掉了下来,可她的嘴角却是笑着的。顾顶皱起眉不知如何是好,一抬眼正对上那双美丽的泪眼,他的心突然感觉抽了一下,他很想止住这叫人悲伤的泪。
“我变了很多吧,不过你和小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么美,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子昆,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办法找你,都没一点消息,你去哪了?”
“是吗?”顾顶露出欣喜地笑容,“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怎么会,你是我来到B市的第一个朋友,我永远不会忘记。”
“对不起,当年我不该那样一声不响地就离开,让你伤心了很久吧。”
“当年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连声再见都没和我说。”
“这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家的公司出现变故,我爸不得不回到总部处理,所以我只能跟着他回去,事发突然,我想和你道别,可是没有机会,想不到一别就是这么多年。”
“可学校的信息里,为什么会没有你的名字?”
“对不起,其实我不叫子昆,那个名字是我随便说的。”
“那你现在的名字是?”
他忽然腼腆地勾起嘴角,就像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好意思一样,“我叫顾顶,照顾的顾,山顶的顶。”
“顾顶?你就是高展会的会长顾顶?”
“没错没错,啊,没想到我的名号已经这么响了,连你都知道阿。”
千兰愣神,难怪外公会找到宫家,原来是因为顾顶就是子昆,因为爷爷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认出了我。
“千兰,你怎么在这?吃药的时间到了,快回去吧。”马克跑到她身边说。
千兰去桌上拿了一把水彩笔,牵起顾顶的手,写下一串号码。
“子昆,这是我的电话,记得打给我。”
千兰叫他的时候,马克吓了一跳,他就是子昆?
“好,一定。”
“别骗我!”
“不会了,你先走,我看着你。”顾顶满含笑意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
等她走远后,有个助手来到他身边,低低地叫了他一声:“老大?”
顾顶神态轻松地说了句:“不急,计划已经开始了。”
当天,顾顶就出院了,他找人送了一株火花兰给她。
卡片上除了联系方式,还写着花语:赠忘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