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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骆诗群的助 ...

  •   骆诗群对演戏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做个唱跳偶像,完全是被经纪公司摁着头送进剧组。

      初次留意到宋时任,是对方缺席了《北方有美人》的开机仪式。

      他俩签了一个经纪公司,属于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宋时任因其在校学生的身份,几乎不在公司出现。
      进组前骆诗群知道对方的存在,却没见过真人,仅在同事朋友圈瞥见过照片。

      剧组除了女主于梦娇较有知名度,大多数是四五六线,甚至是娱乐圈郊区的小演员。

      开机仪式当天,主演配角几乎到齐了,唯独宋时任姗姗来迟。足足延迟好几日,拖到开拍才进了剧组,不知是有什么事竟然比恰饭更重要。

      导演马良对大家一视同仁,没有耽误拍摄进度什么都好说。骆诗群却暗暗记住了这位,与自己戏份相当,进组极迟的男二。

      《北方有美人》是一部大女主戏。
      骆诗群在这个古偶剧中饰演男一,按理说男一人设不错,一个卧薪尝胆苦大仇深的亡国太子。

      完全可以着重刻画太子从天真皇族,到遭遇挫折,成长成圆滑毒辣复仇者的经历。

      可惜,复杂深邃的人物性格永远停留在角色小传。
      真到了剧本上,太子全程忙着和女主谈恋爱,国仇家恨一闪而过。

      再多丰满人物的情节,见到女主全得往后稍稍。

      什么复仇?生活已经够累了,观众只想看看甜甜的恋爱。

      角色表现出来的行为,和人物性格设定完全背道而驰,苦了门外汉骆诗群。
      每场戏都是大型OOC现场,他根本没法消化角色。

      每逢与女主对戏,骆诗群便手脚僵硬,眼神空洞,念台词如小学生朗诵课本。
      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俩人毫无火花,毫无CP感,宛如参加了一场七大姑八大姨安排的难熬相亲会。

      好在骆诗群对自己没什么要求,导演对他的要求也不高,鼓励多过重拍。
      幸运一点,一个场景3-5遍就过了。

      男二出场比男一晚,足足过了一周,才有了宋时任的戏份。

      宋时任不拍戏时也在片场,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一副认真观摩学习的模样。

      他长得好看,态度又谦虚,几天光阴便和剧组上下的人混熟了。

      女主于梦娇对他亦颇为喜爱,经常拍完当天的戏份后,和宋时任凑一块儿说小话。

      由此,骆诗群对他更没好感了。
      小小年纪,如此圆滑。存在感竟然比保送进来的自己还强,属实讨厌!

      前期他俩戏份不交叉,轮到宋时任拍戏,骆诗群在旁边看着。
      他要看看这厮的演技,能不能匹配上那份装模作样的亲和。

      看了几天,自尊心高得跟小山一样的骆诗群,不得不承认——原来科班出身,确实不一样。

      他听别人说,这是宋时任第二次拍戏,可对方在现场的走位和镜头感,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反观自己,总是被导演一个劲喊“看光”“出镜头了”,时时刻刻需要有人提醒他调整表演方位。

      再看宋时任和女主对戏,前者眼神含情脉脉,声音柔和似水,肢体语言恰到好处。
      把一个工具人剑客该有的忽如其来、毫无铺垫的爱意,刻画得淋漓尽致。

      可俩人分明都是女主的陪衬,为何表现出来那么大差距?

      怀抱不耻下问的心态,趁拍戏间隙,骆诗群拿着剧本去找宋时任讨论表演方法。

      三伏天人人热得大汗奔流,宋时任一拍完就躲到十几米外的凉亭独自寂坐。
      骆诗群寻他时,他仍身着戏服背靠朱漆柱子打盹。

      微风轻拂垂落在脸庞的头发,凉亭一旁的竹影映在宋时任脸上,明暗交织的光线为少年人增添了几分古意。
      当真就是个踏碎时空穿越而来的佳公子,在此地和眼休憩。

      骆诗群立在一侧静静凝视了一会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等他从梦的彼方返回现实。

      宋时任睁开眼,过了几十次眨眼,几百下心跳的瞬间,才意识到眼前站的是谁。

      梦呓般说了句:“骆师哥?怎么了,轮到我了?”

      “没到你,于梦娇和群演的戏份在拍,我找你请教一些问题。”骆诗群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来,戏服擦着戏服,莫名其妙觉得烧得慌。

      宋时任哦了一声,对他的举动不甚在意,坐直了笑眯眯等着骆诗群的问题。

      见时任这么平易近人,骆诗群有点不适应。
      他有点后悔,自尊心一作祟,觉得不耻下问是个昏招,进而不知问题从何问起。

      毕竟走位、看光这类问题得自己慢慢观察适应。若是问时任为什么那么快入戏,显得自己很业余,平时压根没积累表演素材私下也没练习。
      于是干脆挑了台词的问题,他夸时任声音柔软好听感情饱满,自谦自己不知如何学起。

      “这个嘛...”时任偏过头,笑盈盈地睇视他,“对戏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把女一的名字,替换成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先在心底念一遍,再开口感情就会有变化啦~”

      原来有这样的诀窍!

      骆诗群被时任的眼神给烫了一下,目光游移了一下又迎回去。他想了想,抬着剧本起模画样沉吟片刻,复又抬头,道:“听起来很简单,我试试,你帮我检验一下有没有区别。”

      面朝时任,骆诗群先用女主的名字认认真真念了一遍台词,果然干巴巴没什么感情,好似念遗嘱。

      须臾,骆诗群模仿着宋时任和女主对戏时的神情。

      一面看着时任,一面在心中默念了个名字,随即接上台词:“我将倾尽满腔柔情,呵护你满目疮痍的心,我相信,我盼望,从今往后,你只会为一个名字落泪。”

      言毕,骆诗群抿着嘴,内心震动了良久。

      “看,有用吧~”时任眼含笑意,温和地予以肯定。

      骆诗群点点头,不禁羡慕起时任心底的那个名字来。

      *

      有了演技上的讨论,俩人接触愈发频繁。
      每逢骆诗群拍完戏想跑回酒店吹空调,宋时任便一把摁住他,强行融入剧组。

      宋时任作息很严格,早上五点半起床先绕到酒店附近的体育场里晨跑。

      跑完练晨功,八点前赶回剧组,风雨无阻。

      出于好奇和一点点私心,骆诗群加入了训练行列。

      又是早起,又是跑步,又是喊嗓、绕口令、踢腿、压腿,各种基本功轮番练习。

      头两天,骆诗群饱含热情内心亢奋,如此奋发努力,数日之内演技必定飞升!

      再过两天,他发现自己对表演的热情,并不比睡懒觉高多少。简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宋时任早上再来敲门约他同行,他蒙头装死权当听不见。

      骆诗群想得很通透,自己对艺术没有追求,演得差不多就够了。

      谁不想去奥斯卡拿座小金人呢,可是大多数人被光阴冲刷几年,便会被社会的洪流推向别处。演好演坏,该拿的钱也不会少拿,费那么大劲儿干啥?

      时间飞逝,拍摄进度很快过半。

      某天,二线演员前辈来剧组探班,约骆诗群吃饭喝酒。骆诗群稍作考虑,把时任一并带上酒桌。

      三个人找了美食榜第一的烧烤摊,店面不大生意火爆,甭管你是不是明星,去晚了都得排队。

      站了一个小时终于排上号,前辈没什么架子特别高兴地去找老板点菜。留下骆诗群和宋时任坐一块儿,围坐炭火间,大眼瞪小眼。

      骆诗群花了点心思找话题,对方却低头玩手机。

      果然应验那句话,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手机。

      真不知道微信有什么好玩,能让宋时任边玩边笑。

      等前辈点完菜提溜着几罐啤酒回来,时任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听他俩谈话。

      几乎全是娱乐圈的八卦,谁抢了谁的资源,谁和谁的粉丝在微博上干架。

      宋时任不插话不评论,听他俩一唱一和侃了好久。偶尔夹块烤肉,不时喝口小酒,拈花笑着安安静静地听,与一室热闹隔离,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几次骆诗群透过升腾的烟火瞥向他,怕他受了冷落了不开心,他都眯眼笑笑回应。

      笑得骆诗群心底有点难过。

      吃完烧烤,前辈觉得不过瘾,买了一打啤酒拎在手上,和他俩回了酒店。呼唤来几个说得上话的剧组演员,大家蹲一块儿边搓麻将边聊天。

      一堆老烟枪聚一块儿,酒店房间迅速变得烟雾缭绕。饶是骆诗群这种烟酒不忌的人,呆上许久也觉得憋闷。

      输了几轮麻将,再抬头,宋时任已经不在房间。

      骆诗群借口出门买酒,让了座位出了门,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半道,自觉让酒精烧着得睡不着,干脆坐电梯去楼顶吹风。

      刚踏出楼梯口,正准备迎接满天繁星,听见风从右侧,刮来轻飘飘的说话声。

      骆诗群的目光循声而去,便看见宋时任背朝自己,倚在栏杆上给人打电话。

      语调是一贯的温柔,仔细点听,和表演时的语气不一样。

      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热意。

      “我知道今天打过电话啦,喝酒喝得有点高兴,想再给你打一个~”

      “别着急挂,团战先放一放,陪我说说话呗......”

      “要不你给我说说今天学校有啥新鲜事儿?或者你唱首歌?”

      “嗯?别唱校歌,校歌可太刺激了~”

      “要不你打游戏,我连麦听着?”

      “好吧......想你,晚安。”

      骆诗群面朝老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楼吹点冷风,数数群星,看看夜景,竟然会遭遇突如其来的秀恩爱。

      “咳咳!”

      既然被秀了一脸,灰溜溜地回房睡觉不是他的风格。骆诗群硬生生咳了两声,让沉浸在通话余韵里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宋时任扭头,和他对视,道:“骆师哥,你怎么上来了?”

      他走上前去,和宋时任并肩而立。

      学着对方的动作,胳膊支在栏杆上,凭栏远眺,凝睇着远处高楼明灭的灯火,和高架桥上昼夜奔腾不息的车流。

      “睡不着,你呢?”骆诗群从口袋里掏出烟,熟练地点燃。目光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在时任姣好的面容上轻点了一下。

      “不想睡,给朋友打电话。”时任望向他,仍旧笑盈盈。

      骆诗群突然有点生气,想一巴掌把对方脸上的笑容打掉。他刚站那儿侧耳聆听,才觉察到一直以来的违和感出自哪里。

      这人是真的性情温柔,也是真的有距离。

      每每望向时任,骆诗群总觉得雾里看花似的缥缈。只有刚才喝了酒,趁着醉意给恋人打电话的时刻,才流露出真心。

      这也没法怪他,哪有人刚认识不久就奉上赤诚以手捧心?

      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受这份闲气。

      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骆诗群愈加忿然,他恶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以查户口本的语气问:“是女朋友吧?谈多久了?”

      “一年多,大一认识的。”宋时任没多想,没嫌他八卦,特别坦然地应答。

      骆诗群在心底“切——”了一声,腹诽大学生的恋爱能有多持久?撑死毕业即分手。

      “有照片么,给我瞅瞅。能让你喜欢的女孩子,应该挺好看吧?”

      “嗯...”宋时任偏头思考,像是在记忆里咂摸对方的长相,最后说:“照片算了吧,是普通人的好看。师哥你在娱乐圈见了那么多漂亮小姐姐,应该瞧不上眼。”

      骆诗群“嗯”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听起来像一声冷哼。他不再纠缠,把烟屁股丢在脚下碾了碾,重新掏出烟盒,在手里晃了晃,看着时任问:“来一根?”

      对方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又摊开手掌问骆诗群要打火机。

      骆诗群没理他,一手拢着打火机,一手试着点燃。结果不知为何,擦了好几下没动静,仿佛瓦斯也在跟他作对。

      宋时任默默地等着,等他终于擦亮火光,便衔着香烟低头凑近。

      小小火苗映照之下,时任的五官更显清晰立体。

      骆诗群适才留意到,对方鼻梁上有一颗浅浅的小痣,平时被化妆师刻意盖掉了。他的目光在那个地方搁浅,几乎挪不开。

      点了烟,对方深吸口气,微微抬了下眼皮。颤动的睫毛,像羽毛似地在骆诗群心里蹭了一下。

      俩人重新拉开距离,骆诗群忽然觉得打火机有点烫手,忙不迭收好。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绕回情感话题。

      “你有考虑过和女朋友将来怎么办吗?毕竟咱俩从事的行业,以后不可能天天陪着人家。女孩子是很敏感纤细的生物,分居久了总会心生不满吧?”

      骆诗群假意关心,心里很是不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潜意识里还当自己是个大宝贝。

      谈恋爱目的以开心为主,快乐就完事儿了,哪有人着急承担责任踏入婚姻坟墓。

      “这个倒是没有。”

      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况且我家那位,不是粘人的性格......”不知道想到什么,宋时任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又开心地笑了笑,“师哥呢?”

      “我?我没有女朋友,也很难有固定伴侣......”骆诗群答。

      “能问问为什么吗?师哥给人的感觉不是不婚不育主义者啊~”宋时任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点点调侃意味。

      骆诗群叹口气,自然地贴近前者,近得能闻见残留在时任身上的烟味。他侧身倚靠在栏杆上,自下而上地回望时任,和天空中眨眼的星星。

      “感情这玩意儿太速朽了,保质期比牛奶短。我的恋爱经历短则三天,长则三个月,全是以厌烦收场。人这种东西,一开始你会喜欢对方,最后都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骆诗群停顿了一下,更多的心声涌上来,要向对方倾诉。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允许自己交浅言深。

      “你就没有过这种经历吗?一觉醒过来,看着旁边的人只想说分手,可对方没做错什么,你很难跟对方解释,因为激情消退不再感到悸动了,所以要说拜拜,找下一个心动的感觉。”

      “听起来像是渣男宣言呢......”

      这番长篇大论对宋时任似乎有所触动,他若有所思陷入静默。目光停驻在骆诗群身上,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何方。

      骆诗群没来由得感到无趣,宋时任默然沉思的模样让他无比烦躁。

      这人总是人在此处,心在彼方,仿佛随时抽身要走,没有什么能令他停驻。

      如果真有什么令这人魂牵梦绕,素履以往,那会是什么呢?

      他打了个喷嚏,拨开缠绕在一起的思绪,拍了拍时任的肩膀,道:“也可能是我感情代谢比较快,你和你女朋友说不到能长长久久,别想了,下去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得早起练习?”

      *

      让他一提醒,宋时任回了神,尾随骆诗群下了楼。

      他以往觉得骆师哥是个漂亮草包,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没什么灵魂。

      经过这番谈话也不得不感慨,老天爷是公平的,有些人就是一面不行另一面行。

      演技不咋地,感情经历却很丰富,在某种情况下亦是优势。

      师哥提醒得对,感情是速朽的欢愉。

      他得想个办法,在不进局子不违法的情况下,和纪迟永远捆绑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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