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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住、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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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当然好啊。”陆韵诗慌张失措,“但是家里这么小……?”
“楼上有个杂物间,收拾出来就能住了。”陆津南说。
陆韵诗心想,家里多了个越南女人,再多一个小朋友又有什么关系。何况这是帮陆津南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做善事。
“也好。”她应承了下来。
陆津南姐弟小时候,陆家请过菲佣照顾,阁楼原是杂物间兼佣人房。后来陆津南青春期,少年想一出是一出,搬进了空置的阁楼。
母亲当时说上面不好住人,真要搬进去,就别再下来!陆津南倒是坚持到了现在。
陆韵诗说,等店员来上班,她就去楼上收拾。陆津南便将黎施宛留在家里,回警署了。
其实他不太放心,但不放心也法发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守着她,不做别的事。森姆台风让全港损失惨重,死伤、牺牲,各种纠纷随之而来,不仅市政厅和PC忙碌,CID探员也忙着办案。
陆津南接到一起碎尸案,碎尸藏在一间猪肉档里,害得人家老板没法做生意,叫苦连天。
“就说臭,找遍了宰场才发现一个黑色袋子,谁放到我这里来的?我怎么知道!阿Sir,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卖人肉,以后叫我怎么做生意啊……”一位警员正在记录老板所说的话。
其他人戴着手套翻找现场,看除了一双手脚以外,这里是否还藏着别的碎块。
“南哥!”
阿肯比陆津南先到一会儿,见陆津南来了,简明扼要地向他汇报情况。现场的警员接到消息,过来告诉两位重案组探员,就在猪肉档楼上住房找到新的碎块。
猪肉老板一听就急了,“我是租的铺面,楼上不管我的事啊。”
围观街坊窃窃私语,“这个楼上住的什么人?”
“听说是学生合租。”
“学生?……”
六十年代建的唐楼,转角还是颇具南洋特色的圆角墙。四五楼搞,家家户户窗户外都支出晾衣杆,绿窗玻璃细而窄,有的敞开着,呈现蓝的紫的窗帘。
陆津南抬头望一眼,许是被盛夏阳光晃了神,想起黎施宛来。就是这样的居住环境都让人感叹,她是怎么在那种没水没电还避光的地方生活下去的?
围观者众,叽叽喳喳,警员费力把人堵在楼道口。
陆津南和阿肯跨过封锁线上楼,还没进屋子,就看见墙角有人半勾着身子在呕吐。注意到他胸前的CID的证件,陆津南问,“新人?”(CID:刑事侦缉部门,亦指便衣探员。)
对方根本没力气答话。陆津南摇摇头,快步从旁边走过,进了屋子。
那位探员的反应其实不算夸张,谁见到这一场面都觉得恶心——
狭小厕所,盥洗池浮起血水,因为下水道被冲下去的手指碎块堵住了。整间屋子臭气熏天,单人浴缸的防水帘上沾着黏糊糊的血,苍蝇与虫不怕走动的人,它们在本就属于自己的舒适环境里。
法医官小姐全副武装,细心收集碎石块,尽量不破坏现场。不经意抬眸,看见门边的陆津南,她朝他颔首,然后示意助手给陆Sir他们雨衣。
“没关系。”陆津南有点洁癖,一同做过事的人就知道。但工作的时候,他向来以工作优先,这身衣服最后会不会弄脏,不在他考虑范围。
“你不是在查按摩院的案子,怎么有空过来?”秦沛珊终于用镊子把手指从滤水口中取出来,放进助手递来的透明档案袋,她直起身,看向陆津南。
“说来话长,有些程序需要总司审批。”
“哦。”秦沛珊笑了下,“那是你的跟班仔?上次见过吧。”
陆津南介绍说:“阿肯。”
好像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秦沛珊说,“我做事。”从陆津南旁边走过去,走出了厕所。
“南哥,珊珊姐有没有男朋友?”阿肯凑上来说。
陆津南瞥他一眼,“怎么?”
“我是说,你们总是这么有缘在现场碰面。”
陆津南觉得好笑,“如果在命案现场碰面也叫有缘。”
阿肯自讨没趣,耸了耸肩。
现场调查结束后,陆津南让阿肯回警署打报告。阿肯问陆津南要去哪,陆津南说回家,阿肯便扒拉车窗说:“我跟你一起啊,我肚子饿了,正好去吃晚饭。”
陆津南只是看着阿肯。
“我承认,我想去找阿宛……”
陆津南觉得不让朋友见面也太不近人情,便说:“改天吧,等她安顿好了之后。”
“好!”阿肯笑了。
“那么让开,我走了。”
阿肯从车窗前退开,挥手说:“陆Sir慢走!”
*
入夜,咖啡厅变成小酒吧,世纪末时髦男女全都来了,他们在音乐和烟雾的流淌中交谈。陆津南不想应付那些熟面孔,就从店旁的侧门,直接上了三楼。
屋里没开灯。
陆津南打开灯,看见他的房间还是原样,而且打扫过了。杂物间的门新挂了茜草红碎花门帘。陆津南敲了敲房门,没听见动静,直接打开了。
杂物间只有一扇小小的顶窗,原本乱七八糟堆着许多东西,灰尘弥漫,现在却洁净如新。
角落的风扇慢悠悠地左右摇摆,让空气稍微不那么闷。铺在地板上的旧单人床垫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门打开勉强没碰到。
被单一部分掉在了地上,黎施宛背对着被单,蜷缩着。
“黎施宛。”陆津南勾身进去,挪近一步。
他有点犹豫,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做。想来打扫房间后,运动服弄脏了,黎施宛换了他的体恤衫,宽大的体恤衫穿在她身上像肥大的裙子。因为闷热,现在背部汗溻了,她额头、脖颈也都是汗珠。
陆津南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好似什么咒语,念多了就会让人松懈,他看她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他蹲了下来,拿出手帕给她擦脸颊的汗。
感觉到什么在脸上拂动了两下,黎施宛惊醒了。根本没看清是谁,就条件反射般抓住对方的手腕,或者说抠。
陆津南确定他被抓破皮了。
他抽开手,把手帕放在床垫上。黎施宛恍然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他的动作像慢放电影,在闷热汗湿的味道中,她找到来自他身上的清冽的气息。他手上有巡线留下的茧,他手肘线条漂亮,还有他剃过胡茬的下巴。
陆津南站直身,一瞬间,黎施宛对上他的视线又垂眸。
“看你很热,擦擦汗。”陆津南往外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就在陆津南要彻底从门帘前消失的时候,黎施宛抬头说:“冰水。”
“麻烦。”陆津南轻哂。
*
二楼居室只有一个灶台的小厨房没有冰块冰水,陆津南只好下楼去店里。陆韵诗正招呼客人,转身看见他,奇怪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陆津南挤进吧台,取冰块倒水。
吧台前的常客同陆津南打招呼,然后同新来的朋友介绍,这是Sammy姐的弟弟,单身。
果然,陆津南就知道这帮客人又要开他玩笑。他们讲起陆津南出生到现在没拍拖、没打啵的事情,然后一拥而上,追问他是否真的没拍拖过。
“连女孩子的手也没牵过?”有人大笑。
陆津南一语不发地拿着东西上楼了。
“你不吃饭呀?”陆韵诗高声说。
“我看见厨房里有吃的,我自己热。”
陆韵诗摇摇头,对客人们说:“我这个细佬,也不知像谁,从小就话少,事情闷在心里。”
“高中学弟嘛,阿南比我小两届,我记得他以前是棒球队的啊,蛮有人气的,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是啊。”陆韵诗叹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旁边女人插话,“嗱,这样的靓仔怎么可能没拍拖过,没告诉你们知道啦。”
陆韵诗愣了一下,轻蹙眉头,“不会吧,阿南从来有什么都要和我说的。”
女人抛手指,“你是他阿妈还是阿姐啊,也二十好几了,怎么会事事都告诉你。”
*
阁楼窗外是路灯映照下昏黄的小巷,没什么风景可看。黎施宛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膝。
陆津南把玻璃杯递过去,却没松手,“说谢谢。”
黎施宛睇了他一眼,偏不说。
陆津南又道:“不管怎么样,你住在我家,就要讲我家的规矩。”
“怪不得你这么无聊,连女朋友都没有。”黎施宛轻哼,一滴汗珠从眉尾落下。
她眨了下眼睛,忽然起身啜玻璃杯溢满的水。唇碰杯沿,而后她双手捧住杯子。
亦覆盖了他的手。
陆津南不由得抽出手来,“家里还有饭。”
黎施宛一顿,越过玻璃杯沿悄悄看陆津南,“我不饿。”
“最好是。你晚上不要叫饿。”陆津南说着又要下楼。
“我……很奇怪嘛!”黎施宛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和你一家人吃饭。”
“这是什么理由?”陆津南回头。
“你懂个屁啦。”黎施宛捧着玻璃杯走到陆津南跟前。
“那……你也还没吃。你要吃面吗?”
陆津南抬眉,“什么意思,你要下厨?”
“不行吗?”黎施宛抬起下巴,不看他,“有来有往,讲礼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