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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黎施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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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施宛,父亲黎耀明,由于没有出生证明,生母还需要查证。户籍是后来社区和社会爱心人士帮助下办理的……”
一小时后,部门会议室里,陆津南双手交握,不疾不徐地对长官及同僚们说,“由于黎耀明失踪,黎施宛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不肯同警方合作,目前还没有提供确切证词。不过,就我所了解到的,黎施宛很可能了解有关凶案的内情,这意味着她处境危险。所以我建议,将她纳入证人保护计划。”
重案组女长官向陆津南投去凝重目光。
O记警司出声打破僵局,“凯文,你怎么看?”
“其实呢,当时我也去了现场,老板娘我熟悉嘛。”凯文吊儿郎当地说,“不过总归,从接到报案到现在,陆Sir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同意和他一起负责这起案子。”
O记警司:“……”
女长官说:“嗯,案件性质复杂,现在还不能定调说就是社团纠纷引起的。既然要合作,我建议成立专项行动。”
“小小一个凶案——”
“小小凶案何必劳O记兴师动众,涉及大宗毒品交易,又怎么会小?”女长官合上文件,笑说,“我会亲自向总区申请批文,希望我们两个部门合作愉快。”
O记警司酝酿片刻,无话可说。
“慢走不送。”
凯文没立场留下,他给了陆津南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者却是觉得彼此彼此。
“陆津南,你来下办公室。”
*
陆津南跟着女长官进了办公室,“Madam有什么事吩咐?”
女长官扬眉,“你怎么搞的,上次让O记抢了先,这次——直接让O记从你手里抢走案子?”
陆津南垂头挠了下眉尾,“Sorry Madam。事实就是凯文说的那样,摩院老板娘同凯文熟悉,我们接到报案前,老板娘就联系了他,如果不是我……”
女长官啪一声拍桌,“你想说什么,如果麦凯文不是你姐夫,其实这个案子根本没可能归我们管?”
陆津南耸肩。
“所以你现在还是一个三柴呀!”女长官恨铁不成钢,“出人命了是不是大案啊?大案,我们该不该管?现在好了,你做事漫不经心,让O记先找到线索,他们横插一脚,最后破案了,也不会让你揽功。”
“揽功、揽功。”陆津南笑了笑,“我明白。”
你们各个都说升职、功勋,好像做警察只是为了讨口饭吃。
“你说的证人,是不是唬人的?到时候你交不出这个人,又记你一笔错。”
“我也是才找到她的,详细的情况还要调查。”
女长官顿了顿,说:“总之,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争取专案小组了。”
陆津南,“多谢Madam在会上提议。”
“这次呢,你还带着新人、千万不要出差错。否阿力升了,大伟升,都不一定能轮到你啊。”
陆津南忽然露出一点无奈,“可是阿肯这个仔,想他不出错都难。”
“你看紧一点啦。”女长官叹息,“陆Sir是我师父,我给你机会,你也要好好表现才是。”
*
门外,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
“O记麦Sir是南哥姐夫吧?和我们不一样咯,大学生考警察,从督察级做起。可是到现在还是两粒花。”(两粒花:高级督察)
“是啊,和南哥一样嘛,不知怎么难升职。”
“什么一样啊,麦凯文不知多黑,否则怎么会屡破案子,却一枚功勋都没拿到?我看阿南被他带坏咯。”
“说起来,麦Sir这么帮衬南哥,怎么不让南哥去O记?”
“这你都不知道,重案组直接对总区负责,O记算什么,侦缉部门其一而已。”
“可是讲出去,人人都知道O记,谁知道重案组?”
“你们别吵了,阿南没去O记,是因为我们重案组前总督陆孝文陆Sir不让他去。”
“他爸爸是前总督啊!”
“你竟然不知道?……”
忽然一下静了。陆津南从办公室走出来,拿起文件往电梯间走,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
警署楼下,两个犯了错的小孩被困在车后座里。
“我是因为隐瞒了和你的认识这件事,你又是因为做了什么……”方才陆津南是黑着脸来的,阿肯想想都觉得可怖。
“我没讲什么啊。我就是讲,台风天晚上,我孤身一人,遇到陆Sir,然后这样那样,他就带我回家了嘛。我没讲错啊。”
红色旧运动服的衣袖过长,遮盖了少女的手,垂坠一截。黎施宛扯了扯那一截,张开五指,探出半只手来,漫不经心的语调像猫儿一样,挠得让心痒。
问题一定出在“这样那样”的部分,阿肯一点不怀疑黎施宛在添油加醋这种事上,天赋异禀。
不过,如果把记忆比做一部影碟,倒带往回翻,阿肯心中的黎施宛是安静的。
静得就像白色餐桌布上的水晶玻璃杯,在明媚阳光下折射出冷而绚烂的光泽。
那一年阿肯十岁,父母以他的名义举办了一个浓重的慈善活动,家族基金会捐款,剪彩活动,晚宴舞会……
下午茶时间,邀请了他们名流子弟和社会需要资助的孩子,在花费不少的背景墙前合影。
一切嘈杂不堪,阿肯说不出为什么,但已感觉到这些作秀的虚假的东西让他难以忍受。
他跟着从手里掉落的棒球,钻进了桌底。
阿肯看见棒球在一个女孩的手里。她穿着他的姐姐和其他女孩绝不会在这种场合穿的制服衬衣和百褶裙,她的鞋子即使拼命洗了,仍有洗不掉的泥渍。
但她很可爱,很乖。
后来阿肯知道了,她叫黎施宛。爸爸姓黎,妈妈消失了,只剩一个阿宛。
*
沉默了片刻,黎施宛冷不丁说:“你说,你南哥明明怀疑我,却说我是证人,以此监视我,是打的什么主意?”
“污点证人咯,办案正常程序。”阿肯天真地说,而后却迟疑了,“不会吧,南哥才见你几面,你想多了?”
黎施宛愣了下,“你想什么啊。我是说你们部门有什么内幕,或者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肯无奈地笑了,“怎么可能!那你真的想多了,我们部门和乐融融,南哥很受人尊敬,所以我一个新仔,才会分到他手下。”
“你傻啊,你见过长官带实习生的吗?有点资历但不够格做大佬,才会带实习生。”
阿肯想了想,说:“好像是哦,你怎么这么懂。”
“人在江湖。”黎施宛故作地叹息。
阿肯抿笑,“不管怎么说,阿宛,真的好开心可以和你这样一起聊天。你不知道,我做警察其实就是……”
玻璃门叩响,阿肯转头看见陆津南的脸。他单手撑车顶,俯身朝阿肯示意,下车。
阿肯推门下车,陆津南让他把整个案件目前的调查情况,做一份文件,“关于证人的部分最后再写,她还有很多事没交代。”
阿肯说“Yes Sir”,然后看向车窗玻璃里的少女。
“我对你们少男少女的事不感兴趣。不要让感情影响你的判断就行了。”陆津南说。
阿肯整个人僵住。
陆津南打开车门,把黎施宛拉下车。
“做什么啊你,”黎施宛看一眼周围的办公楼,“我告你非礼!”
陆津南一手锢住黎施宛,把宾士的车钥匙扔还给阿肯,“去做事吧。”
阿肯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看着他们拉扯吵闹着走远。
*
陆津南才不会因为程序报告等琐事暂停调查,他带黎施宛回到案发现场。
“你要问几遍?我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啊!”
跨过警戒线,陆津南按了下黎施宛的脑袋,几乎将人推到墙壁上。
黎施宛踉跄半步,转身,异常不满道:“陆津南!什么狗屁证人,你根本就把我当犯人!”
陆津南扯了下唇角,“证人就是要配合警方做事的。”
少女横眉冷对,“凶巴巴的,就是犯人也受不了,被你逮住了不如自杀。”
陆津南淡漠瞥她一眼,“你自相矛盾,既然你不知道,最后又怎么找到‘美金’藏在哪里的?黎耀明是你老爸,若非同你共谋,怎么会把事情细节告诉你?”
“我、我听来的啊。”
“OK,假设你在黎耀明和他人讲话的时候偷听来的,那么你已经预先知道了施勇会把货藏在这里。黎施宛,是你杀了施勇吗?”
但凡说到案件,陆津南的话就多了起来,接连不断的字句令人深感压迫。
“要我讲几遍啊!不是我做的!是,我的确知道‘美金’是什么,可我真的是从黎耀明那里听来的。他整天醉醺醺的,真话假话没个定数,我听他说这件事,趁他喝醉了问了些事,后来他走了,再也没回来,我翻窗到这里来找‘美金’,也只是碰碰运气。”
陆津南把黎施宛这番话捋了捋,问:“事情和你无关,你从黎耀明那里听来这些事,你也不知道施勇会死,但是施勇死了。”
“对!他死了,黎耀明逃走了。”
“你想说是黎耀明杀了施勇?”陆津南注视黎施宛。
黎施宛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阿爸就算是烂人一个,可也不会杀人的。”
“那么,假设人不是黎耀明杀的,但施勇死了,黎耀明出于一些原因逃走了。你是他的女儿,他为什么不带你走?而且,你又怎么解释你被捆绑的痕迹?”
黎施宛避开陆津南的视线,一时找不到解释。
“不讲,没关系,我们回那间屋子,慢慢回忆。”
陆津南说罢,握着黎施宛肩膀,带着人穿过阴森森走廊,穿过按摩院吧台,在玫红荧光萦绕中的财神爷的注视下,走出老楼。
迎光的刹那,黎施宛脚步一顿,拔腿就往街上跑。
陆津南一把抓住了她,“想跑哪里去?”
她的确无处可去,可她再不愿回那幢待拆迁的唐楼。
陆津南握住黎施宛的手腕,这次轻轻的。她感到一种说出不的别扭,正要出言讥讽,却见手铐扣了上来。
一边拷她左手,一边拷他右手。
“你……!”黎施宛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想逃呢,还是害怕什么?”陆津南低头看她眼睛,“你做了亏心事。”
“我做什么亏心事?命案现场就在这楼上,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黎施宛语无伦次,“我可以告诉你啊,我被绑在房间里,我从沙发爬到窗台下,捡起碎玻璃片割开绳索,我没吃东西没喝水,头昏眼花,但必须坚持挣脱捆绑。因为不这样,我就要被带走了——
“如果不是台风天,我就要卖身了,卖身啊你懂不懂?!”
陆津南看见,阳光下的眼泪像珍珠一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