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金风醉

16、小姨 守得云开见

　　一周四天半的期中考试结束，最后半天学校放假。
　　叶秋雨习惯于打铃才交卷，所以当她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后，班级的同学已经所剩无几。多出来半天的假期让叶秋雨高兴地忘记了一周来考试的压力和疲惫，她哼着歌优哉游哉骑着车回家。
　　到了车棚，再次见到吴骋风微低着头坐在他的自行车座上，他又在等她？叶秋雨不好意思骚骚头，她走近轻咳一声，吴骋风这才抬头看向她，不过两人只是对视一秒，吴骋风就条件反射般别过眼去。
　　“你是在等我？”叶秋雨问他。
　　“不，我在想事情。”轻声回她。
　　“哦。”叶秋雨已经将车锁好，她直起身子转身正向吴骋风，“怎么不回家去想？”
　　吴骋风也站起身来。
　　又不回答，真没意思的闷葫芦！叶秋雨也不恼，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那一起上楼吗？”
　　吴骋风点头。
　　叶秋雨继续哼起一路上哼唱的一句歌儿“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一路走到四楼。
　　四楼楼道，吴骋风突然开口道：“难听！”
　　叶秋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吴骋风是嫌弃她唱得难听，她小脸顿时拉下，“明明很好听，哪里难听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叶秋雨气得叉腰，“你要不要这么钢铁直男？不行，请你更正，我明明唱得很好听。”
　　吴骋风从鼻子中哼出了一声，他改不了。
　　叶秋雨吐血三升，“喂，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吴骋风低低嘟囔着，她说他是她的好朋友？
　　叶秋雨见他只是嘟囔也不回应，觉得没意思，她哼了声表示不开心，然后转身拿下书包去掏钥匙，她身后很有没有声响，就在她即将要开门时，身后久不出声的吴骋风突然飘来一句：“你怎么不问我考得如何？”
　　叶秋雨转身向后，诧异他还是一动不动站着，便问：“你会同我说吗？”她认为他不会说成绩的事，所以也没有问，叶秋雨想了想再说：“不过我相信你这次肯定比上次考得好很多。”
　　“是吗？”
　　叶秋雨大大点点头，“也不想想是谁教的你。”她一脸自信，“而且你很聪明，我们强强联手嘛”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说他聪明，吴骋风初听着不适应，只是轻轻回应：“谢谢”，虽然很轻，身音也很平静，不过叶秋雨却看到吴骋风的嘴角似有笑意，虽然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这让叶秋雨不觉向他展出大大的笑脸，“我从不说谎的，所以呢，如果你这次的成绩还是如上次月考那样烂的话，”她想了想，说：“那我就不姓叶！”
　　“不姓叶你要姓什么？”李春梅突然开门，对着女儿就嚷嚷。
　　叶秋雨抓抓眼皮，眨眨眼，然后转身向妈妈撒娇，“姓李可以不？”
　　李春梅今个心情好，没空和女儿计较，她抛下一句，“在里屋都听到你的声音，还不快进来，你小姨来了。”
　　叶秋雨脸上顿时又笑成了一朵花，“小姨……”她快速奔进屋。
　　叶秋雨的小姨叫李春琳，早年她肺部长了五个结节，差点没了命，医生交代她要静养，所以她只能辞了工作，和母亲到乡下调养身子。
　　李春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握着外甥女的双手相互寒暄。
　　“小姨，我都不知道您今天要过来，怎么爸妈昨天晚上不同我说一声的呢？今天早上的考试很简单的，我早就做完了，我原是想着反正回来也没什么事所以就多检查了两遍卷子，哎，早知道您来了我就早点回来了。”
　　“就是怕你考试分心所以才不同你说的，现在你不是和小姨见面了嘛。”李春琳用手轻轻捏捏叶秋雨的脸颊，她没有孩子，一直视叶秋雨为己出。
　　“小姨，您是越来越好看了！”叶秋雨仔细打量着小姨，“嗯，小姨脸上这么红润，喜气洋洋的，有什么喜事吗？”叶秋雨扭头看爸妈，“爸妈，您们说我说的对吧？”她幼时挺怕小姨的，早年她的小姨总是冷着一张脸，是个不苟言笑的御姐，哪里是如今这般温柔娴静，楚楚可人，叶秋雨想，小姨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也许生活的经历让小姨转了性吧。
　　叶秋雨见爸妈相视一笑，而小姨已经笑容满面，“就你嘴甜！”小姨塞了一个大桃子给她，“吃个桃子吧，自家种的，甜着呢！”
　　叶秋雨咬了一口，桃子水分充足，清香可口，她又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说：“小姨怎么说是自己家种的？我怎么不记得您有种桃树啊。”
　　李春梅却笑了，“你小姨以后啊可不止一两颗桃树了，她会有一片的桃树，还有一片的橘山哦。再过两周橘子就熟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你小姨摘橘子怎么样？”
　　叶秋雨诧异，却突然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声响，刚才她和小姨聊得欢，竟然此刻才惊觉厨房有做饭的声音传来，爸妈都在客厅，厨房却有人，叶秋雨惊喜，“是外婆在厨房吗？妈，怎么外婆一来您就偷懒让她做饭呢！”
　　李春梅笑着看向妹妹，然后才对女儿说“不是你外婆，今个你小姨是来县城办理事情的，时间比较赶，所以外婆没一起来。”
　　“咦，厨房不是外婆那会是谁？”叶秋雨好奇，却见小姨脸上突然脸上有了羞色，她正想起身去厨房瞧瞧，却听得从厨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会功夫，一个系着围裙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端着一盘菜出了厨房，他先将手上的菜放到餐桌上，然后腼腆说：“还有一个菜我们就可以吃饭了，我做饭比较慢，你们别等急了。”
　　“哪里会，现在时间还早，你第一次来我家就让你做饭，我们可真是不好意思。”叶俊说完指着男人对叶秋雨说：“这是你魏叔叔。”
　　“魏叔叔好！”叶秋雨乖乖叫了一声，她从未见过这个魏叔叔，不过见小姨和魏叔叔脸上都有羞色，知道二人肯定不简单，所以她此刻仔细打量着他。
　　魏叔叔身量中等偏上，皮肤黝黑，体型略瘦却结实，从卷起的袖子可以看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他两条浓眉舒展，一双眼睛里有着星光，他不好意思看了李春琳一眼，然后又进了厨房，叶秋雨贼溜溜地看着小姨，问：“小姨，这个魏叔叔是谁？”
　　一旁的李春梅笑得更欢，李春琳嗔了她一下，看着自己的外甥女突然很不好意思起来，她还在不知如何开口，李春梅已经笑道：“你快有小姨夫了。”
　　叶秋雨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咧着嘴露出一嘴的白色小奶牙，“魏叔叔是小姨夫？小姨，这个魏叔叔是很帅的小姨夫啊！”
　　李春琳伸出食指朝叶秋雨的脑袋轻弹了一下，“就你皮，我去厨房看一下。”
　　叶秋雨抱紧妈妈的手臂，“妈，你和爸爸是不是早就知道，并且，你们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早就见过魏叔叔了？上次去乡下，你们两还坚持不带我去，哼，上次你们就见过小姨夫了是吧？”
　　“小孩子知道这么多干嘛。”李春梅脸上笑意藏不住，笑着笑着她突然感慨起来，眼睛顷刻间就蒙了一层雾。
　　叶秋雨想起早年小姨的遭遇，也是鼻子酸酸，而叶秋雨的爸爸递给叶秋雨一包蔬菜干，将魏叔叔的情况简单和女儿说了一下。
　　李春琳的未婚夫叫魏闵，老家在黄泽乡，他是家中独子，比叶秋雨的小姨小了三岁。普通二本毕业后的魏闵先是在市里一个不大不小的民营企业工作，他天资一般，为人腼腆老实，在职场中是最普通的一员，所以工作了好几年，一直没有升职，工资增长也不多，后来他又换了一家公司，可老实如他，他还是那个职场中最不起眼的人。随着魏闵岁数的增加，其父母也是一天天老去，老两口再也管理不动老家多亩田地和一大片的橘子山了，魏家只得将这些租给乡里其他人管理，乡下山啊地的多，所以老两口每年从接管人那里得到的租金极少。魏闵一人在市里漂泊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三年前他果断放弃了市里的工作，回到乡下经营家里的田地和橘子山。黄泽乡四季分明雨水充沛，很适合种桃子，魏闵将家里的七亩田都重上了桃树，又认真管理自己的一大片橘山，虽然他全年辛苦，不过每年收益比在市里多一翻，在老家还能陪着父母，魏闵很是知足。魏闵和在乡间养病的李春琳相识，二人又都是读过大学的年轻人，所以即使魏闵再是老实内敛，同李春琳还是能聊到一处去。李春琳聪明有眼界，她见魏闵时常因为水果销路的事情发愁，想到如今网络发达，便建议魏闵网上售卖水果，在李春琳的帮助和魏闵全全信任下，李春琳帮魏闵开了家淘宝店，后又尝试了刚刚在网上兴起的直播售卖，不久她认真做了调研，建议魏闵买了蔬果烘干机，做起了水果干和蔬菜干的生意，魏家的水果生意经营得是风生水起。三年的相处让魏闵对坚强勇敢、高素质、富有魅力的李春琳心动不已，他对李春琳又是怜惜又是敬佩又是爱慕，终于在几个月前向她表白，李春琳虽然曾经得过严重的肺病，不过多年的养病让她身体已经恢复健康，她常年和魏家打交道也让老实和善的魏家二老早就将她的好看在眼中，魏家二老很欣然接受了李春琳这个未来儿媳。
　　午饭已好，李春梅特意让叶秋雨去叫来了吴奶奶和吴骋风，吴奶奶和李春琳相熟，早年李春琳治病急需用钱，吴奶奶主动找了李春梅借了不少钱给她们应急。此刻老人家见到李春琳和其未婚夫，又是抹泪又是感慨。
　　“小姨、魏叔叔，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饭桌上叶秋雨随口就这么问了一句，她这么直白的问话让两个当事人都羞了，魏闵羞涩中倒也回答得干脆，“我和春琳计划明年正月办酒席。”
　　“小魏，你人好，也体贴，不过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要再多嘴一句，春琳现在身子虽然好了，不过经不得劳累的，你要多注意一些知道吗？”
　　魏闵连忙说：“姐姐放心，我知道的，今天本来也不想让她一起来的，毕竟我们今日还要赶回老家，赶路匆忙又辛苦，我怕她吃不消，春琳说想来大姐家看看，所以我们这才一道来了。”
　　“姐，我哪里有那么弱？魏闵人好，他父母你也见过，两个老人家都好相处，他们三啊家务都不让我插手。”李春琳一脸笑，笑着笑着她在桌下轻轻拉住魏闵的手，她同姐姐一样，找了人好男人。
　　“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们姐妹两都是好女人，所以现在才能有好归宿，我这老婆子见着开心极了。”吴奶奶喜极而泣，她用袖子将眼角的泪抹去，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老了，更感性了。”
　　众人在欢声笑语夹杂感慨中将一顿午饭吃完。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早已暗下来，屋内闷得慌，叶秋雨心中又感慨，便下楼扔垃圾，打算在小区里散散步。她刚扔完垃圾，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背影，那人长得高，头似乎是微微低着的，两条瘦长的腿在黑夜中更显得如细长的麻杆。
　　叶秋雨叫了一声：“吴骋风。”
　　吴骋风歪过头看她。
　　“你怎么也下楼了？”叶秋雨自问自答，“今天天气闷得慌，你也是下来透气吧，那我们一起走一走？”她已经来到吴骋风的身边。
　　晚上风大，屋外凉飕飕的，吴骋风脱下自己的外衣丢给叶秋雨，叶秋雨心中一暖，有些感动，“你自己穿着吧，外面风大，等会你自己着凉了。”
　　吴骋风也不看她，只是迎着风慢慢走着。
　　叶秋雨只好将他衣服穿上，叶秋雨想：“吴骋风瘦得皮包骨了，怎么衣服还能这么大？自己穿着他的衣服就像穿着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感觉好搞笑哦！”她低头仔细看着自己，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吴骋风听得她一声笑，低头看了她一眼，叶秋雨感觉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个弧度，似也在笑她，她炸了眨眼，发现吴骋风已经偏过头，在这黑夜中又似乎是她刚才一晃的错觉。
　　一直没听到吴骋风开口说过，“你在想什么？”叶秋雨问。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他真是话题终结者，他和陆雪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你人挺好的，心也细。”
　　“你很喜欢夸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谢！”
　　叶秋雨摆摆手，只是嘴上一句好听的话，没什么好谢的，她转向其他话题：“我妈说两周后我们要去乡下帮魏叔叔摘橘子，你和要不要一起？”
　　“我吗？”
　　“是啊，你这么高，肯定可以够得着很高的树，你是我的朋友，会和我一起去的是吧？”
　　“朋友？”吴骋风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叶秋雨抬头，“我们不是朋友吗？”
　　“谢谢！”
　　“谢谢？这也要谢谢？”叶秋雨不解，不过她不解的事情多了，所以并不再问，只是说：“就是你这么不爱说话，看着也冷冰冰的，虽然你心善，但是别人还是很难和你相处的。”
　　吴骋风低头看着叶秋雨，可能是黑夜光线昏暗的原因，他看得比较认真，没有如从前那般马上躲闪，“你为什么能每天这么快乐？”
　　她眨眨眼，“我可能像我妈妈吧，她每天也很快乐。”
　　“你们今天说你妈妈和你的小姨小时候过得很苦，那为何她们能那么开朗快乐？”
　　这话倒是问倒了叶秋雨，她很认真想了好一会，然后才说：“我妈妈是一直都这么开朗，我小姨倒不是，早些属于不苟言笑那种，就是那种冷面御姐知道不？后来我小姨生病了，我想，她可能因此也就慢慢想开看开了吧，现在小姨又遇到魏叔叔，她和魏叔叔一看就是相爱那种，所以肯定也就开心甜蜜了。”
　　“相爱？”
　　“嗯，你不觉得吗？”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美好的事！
　　吴骋风点点头。
　　“我和你说啊，我外婆、妈妈和小姨小时候可惨了……”叶秋雨话题一转，和吴骋风迎着风慢慢走着，滔滔不觉地说着长辈们的事。
　　李春琳是李春梅突唯一的胞妹，比李春梅小四岁，春梅和春琳自幼失父，姐妹两和妈妈孤儿寡母三人日子过得清贫艰难。春梅是长姐，她从小一直深爱妈妈和妹妹，万事总是以她们为先，她开朗豁达是个直肠子，脑子不如春琳，所以初中毕业后便主动放弃了升学已经考上的县城一中读书的机会，转而去读了中专，几年后便出来工作补贴家里，有时候她的朋友会开玩笑说，她竟然会在艰难困苦的中生活养成如今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真是生活养“歪”了她，而她总是一笑置之；春琳有着和姐姐完全不同的性子，她好强坚毅，敏感、自信又自卑，聪明的头脑和刻苦勤奋的作风让她从小就成绩优异，她如愿考了个好大学又读了三年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个很好的外企，早年她的求学之路比较顺利。
　　后来春梅嫁给了叶俊，春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人，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好男人，而春琳在工作人认识了一个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的男人。
　　春琳是个冷美人，加之脑子灵活，是众多男士心中的女神，她的身边不乏追求者，甚至还有一个富二代对她展开好一段时间的追求。可春琳一向冷静，且从小的贫苦又将自卑注入她的骨髓中，对于追求者她犹豫，止步，就这么直到她遇到了初恋。梁姓男子是个五官端正，看着阳光开朗、能说会道、精气神十足的男子，他是春琳客户公司项目负责人之一，慢慢的他用甜言蜜语，用伪装的正直成功的获得了美人心。可惜他真不是良人，一个十足十的渣男，私下交往了不知多少个女生，和春琳三年的交往只是他为了骗得春琳收入不菲的工资。可惜春琳虽然聪明孤傲，却一直未涉足情场，是个完全的情场小白，加上当局者迷，梁渣男又善于伪装，春琳很快陷入梁渣男的谎言中。梁渣男辞职后以创业为由向春琳借了多次钱，又骗春琳入股，梁渣男生意失败，钱财让他挥霍一空。后来春琳查出肺部有多个结节，尤其是其中一个结节又大又深，两家小医院的医生直言她性命堪忧，一家人来到上海求医，三甲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医生团队经过研究商讨，这才将春琳肺部的结节全部去除。而梁渣男自然不用说，他一听到春琳得病，马上向女友提出分手，春琳可谓是钱财两空，她心灰意冷，想过轻生的念头，好在被家人及时发现。春梅对妹妹一向重视，她四处借钱，而叶俊是个对钱看得淡的人，在叶俊心中，钱可以再挣，生命不可重新再来，所以他全力支持妻子。
　　叶秋雨抬头笑着对吴骋风夸耀，“我爸妈可好了，我爸常常同我说，我妈妈初为人妇，而我奶奶病重不能下床，我妈妈不嫌脏不嫌累，悉心照顾我奶奶，每天喂饭擦身，端屎端尿的让奶奶舒舒服服走完最后的人生的，我爸爸说他一直很感激我妈妈。”
　　“你爸妈都是好人！”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叶秋雨抬头看吴骋风，见他背着她侧过脸，吸了一口气，两人继续慢慢走着，不再说话，黑夜更黑了，天上挂着一弯月亮，缀着一片片明亮的星星，叶秋雨抬头看天，她家乡的天空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