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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林妹妹娇弱入许府 金哥哥深情迎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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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许妈妈一女嫁于林家少爷,生一男,名为林涵树。时过十年,因涵树自小身体娇弱,相貌也愈来愈阴柔,其母独爱女儿,故又唤其林妹妹。林家世代专做算盘生意,这林妹妹又对算术情有独钟,其屋皆由算盘搭建而成,空隙颇多,不蔽风雨,可日曝,可赏月,门悬一牌,曰:“不精于算术者勿入”
且林妹妹令府中众人皆习算术,晨习《九章算术》,午毕家中劳务,夜以卷考之,未全对者不得饭食,不得入寝。
金城中权贵人家皆送其子学于林妹妹门下,习算术之气蔚然成风,不论膏粱抑或千金,皆赴林府求学,奈何林妹妹之学策实在强人所难,学毕者无几,收效甚微,此事传于帷幄,元文帝闻之,为鼓励其继办,特赐林府御笔,曰“教务府”林妹妹欣然应旨,悬之于府门前。
月末,林父随元文帝赴上林游猎,元文帝误杀其于林中。为掩其过,暗处之,未告林之家室,仅言林父护驾而死,追封“林爵”。自此,林家事业一蹶不振,常入不敷出。许府闻之近况,便遣人接林母及林妹妹入府,林母闻之涕泗横流,手脚并颤,胸闷气短,竟卒然而死。林妹妹悲其父之薨,哀其母之殁,感而涕零,又念其母爱女之心切,自己又是男儿身,故妆作女娇娥,理毕云鬓,随小厮而去。
方形一时辰,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门前列坐着10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许府”两个大字,林妹妹想道:这必是外祖之宅了吧……正想时众小厮落轿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林妹妹下轿,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晨起时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林妹妹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里屋,迎面便有一幅大字,上书“求仁得仁”,心想:这必是祥万祖爷所书。正出神间,忽又见一簇婢女,想必是许妈妈寝毕,忙跪下行礼,许妈妈见此眼含晶莹,一口唤着“外孙啊!”一边冲上前去将林妹妹扶起,一把揽入怀中,呜咽着哭起来,林妹妹也感极而伤,涕泣不止。见此二人猛哭,屋中众人劝了良久,方才好了,许妈妈令婢女扶林妹妹至雕花镂椅上,自己坐于上位,林妹妹眉头微蹙,嗔想:原我本是教务府少主人,虽不及王公贵胄,可毕竟为皇帝亲敕,如今竟沦落至如此地步,人生无常,此起彼伏啊!
倏而,正与许妈妈交谈之际,一油光满面的男子从侧阁猛冲而出,回头高声嚷道:“爹爹,孩儿已获金城第一散打冠军,‘健美先生’之美称早已传扬在外,连盖丝尹公主表姐也在信中对孩儿称赞有加,您每天逼我研习经书,终有一日给逼疯了不可!”
许父紧随其出,只见其额上青筋直暴,手握一竹条,对着那少年指指点点:“你这泼皮小儿,整日只观《西方那一块土》此类非传承经典之杂书,在外提及此事,或(有人)言‘哪块土’你真是……”
见许妈妈面上不悦,忙止了嘴,行礼道:“儿冒犯了,可这泼皮小儿……”
“你自幼趫悍(勇猛强悍),有武力,以任侠(见义勇为扶助弱小)闻(为人所知),何苦为难我的金孙”
说着把金油轻揽入怀,摸着他的油头:“金油啊,你向来聪颖懂事,也别总和你爹过不去;正好,你林妹妹来了,你俩年纪相仿,相谈也应融洽些。”许林妹妹忙向许父和金油行礼,许夫借此询问了几句便退下了。
金哥哥细细的凝视着林妹妹,且看那清丽却染上了世间哀愁的双眼,好像含着泪水,但仍透露着坚毅与希望。与风妹妹的精致漂亮不同,她像风干的玫瑰,一碰即碎,却又有着凄然清高之美,让人看之生怜。便扶林妹妹起身。
那美人闭口不言,金哥哥按捺不住,露出了在铜镜前练过不知多少次的微笑,道:“涵树妹妹可曾有字”
“不曾。”林妹妹低垂眼睑。
“我倒有一妙字,与妹妹甚配,今日便赠予你。”
“有何妙字?”
“莫若‘倦致’二字极妙。”
“哥哥这妙字有何意蕴在其中?”
“我且看你的一颦一蹙,‘细熨的柔情,娇羞的倦致,这般如此,若即若离’甚合妹妹之态,”金哥哥笑了笑“又早有听闻妹妹为教务府少主人,时时以卷考之,便取‘卷子’谐音‘倦致’。”
林妹妹心中大喜,思这蠢物竟道出如此精辟形象之字,不禁对她产生一丝好感,表面却不为所动。
“哥哥给妹妹起的字甚妙,不知哥哥表字为何”
“表字‘莸鲵’,爹给取的。”
“意蕴在何”
“‘莸’字意为如草般坚强,‘鲵’字意为在官场如鱼得水般顺利。”
林妹妹闻此,心中暗笑道:“这蠢物,到底是不习些正经诗书,这莸草形似细芦,蔓生水边,却有恶臭,古人皆有言:交友别莸蕙。这鲵鱼虽皮肤黏滑,甚善游水,却生得头扁圆、口大,四肢短小,分明是暗喻其外貌极其丑陋,不堪入目,想来舅父对其极其不喜。儿时尝听娘亲提及舅父与舅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亦恩爱甜蜜;外祖母当年却擅下决定,为保这蠢物舍弃舅母,舅父下朝得知后悲痛欲绝,又不好怪罪外祖母,便把气全撒在金哥哥身上,从小打骂不断,取得这字也是极妙。表面上风光正大,实则抒己厌恶之怀,他也是个可怜人儿!
“哥哥的字也是韵味无穷,果真是饱读诗书之士,”林妹妹娇笑,“自幼便听闻哥哥喜荐书于人,却不收任何财费……”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呵声,想必是在教训丫鬟了,那呵声势如狼虎,气吞斗牛,深入人心,听者无不胆战心惊,两股颤颤,发者必定是久居高位之人。
林妹妹正纳罕着,一身着豹皮夹袄,盛气凌人的女子疾步走来,眼窝深陷、额窄身宽,恍若凡她所经之地皆能使人紧张屏息。方才冷峻的面容,踏入内室后却温和起来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向许妈妈福了两幅。
“每日都这么严苛地训些下人,仔细着你的嗓子!”许妈妈嗔笑,又看向林妹妹,道:“这是你薛嫂子,只管叫她‘王嫂嫂’便是了,府中诸事皆由她掌管,你有什么不方便找她便可。”
王嫂嫂上前拉着林妹妹的手,面露哀色,道:“可怜这妹妹,小小年纪便孤身一人,你就当这是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嫂嫂提,有什么委屈尽管和嫂嫂说。”林妹妹本因金哥哥暂时放下这事,如今旧事重提,心中不免有其凄凉之意,欲要猛哭,王嫂嫂见状又是一番劝慰,方才好了。
恰有下人来禀告:“老夫人,现在穿午饭,可否?”许妈妈点头示意,那下人便退下了。其转而又问王嫂嫂“颖风可于午时归府”
“风妹妹去会菊花宴了,说是不必留饭于她。”王嫂嫂答。
“这小丫头出去也不告我一声,”许妈妈慈爱地望向王嫂嫂“你自小便有‘金城第一才女’之称,薛哥儿娶上你也是一大幸事。哎,你本倒也多应参加一些宴会,但可惜如今许府中你杂事缠身,平日也脱不开,今日会倦致入府,你就当是放松,下午带他们去菊花宴玩吧!”
王嫂嫂面露喜色,应了下来,众人便说笑着走向饭厅去。
菊花宴上,到底有何事发生?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