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情》天竺西西

2、地铁上的女人

　　晚上，向暖要和阿姊一起吃完饭再回学校。

　　向暖做菜手艺极其生疏，一直都是自觉担任洗碗工一职。阿姊向陽继承了父亲的料理技能，虽然难得下厨，却颇有天赋。
　　两人一起时，厨房分工向来明确。

　　向陽用外卖软件买了菜，送到家里时人还没下班，向暖就洗菜切菜，装盘等候姊上归来。

　　向陽上电梯的时候就给妹妹发消息了，于是向暖在门边候着，一听到敲门声，就打开了门。看到厨房台子上摆着的两盘只差临门一炒的菜，向陽夸了向暖一句，就开炒了。

　　向暖安心地坐在床上玩手机，顺便和母上报告阿姊已经回来了。来自母上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让向暖吃完赶紧回学校，天冷了把小行李箱里的深色长款裤子拿出来穿。
　　向暖一一应了，母上遇到她们俩的事总是不厌其烦反复叮嘱。这么多年，向暖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凡事尽量顺着母亲，很少耍小性子了。

　　二人吃饱喝足后，向陽送向暖去地铁站。

　　向暖在地铁上被一个女人吸引了注意。
　　一开始是因为气味。地铁上没有座位，向暖站着发呆，眼角瞥见一个女人从她面前经过，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算好闻的气味，于是向暖便多看了这女人几眼。
　　此时女人已经越过她往前走去了，向暖只看见一个落魄邋遢的背影。
　　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穿着色彩暗淡辨不清图案的吊带裙，右肩上耸担着一个不知是棕还是灰的双肩书包，吊带从下沉的左肩上滑落，松垮垮地落在胳膊上，后背裸露的大片皮肤是不健康不洁净的黝黑，脚上趿拉着一双薄薄的深色拖鞋。

　　向暖开始想象这个女人的遭遇。

　　前方座位上的乘客站起来准备下车了，向暖思绪一顿，麻利坐在了空位上。
　　发酸的双腿得到纾解，向暖不再想那个女人了。

　　不一会儿，又是那股难闻的气味。
　　女人向这边缓缓行来，带着机械般的迷茫与麻木，走到向暖身边时又掉头往回走。

　　这个女人，应该是没有去处的。向暖想。她是这节车厢里最突兀的存在。
　　众人皆有归处，因而周身气息安定。
　　只有她，像一株野草，被生生扯断了根。
　　无可归之家，可去之处。

　　向暖微微弯下身体，仔细看着女人远去。

　　女人的左手在挠头，懵懂，缓慢，无所顾忌。
　　两侧的头发略长，仿佛母鸡的两只翅膀一样。
　　想到这个比喻，向暖觉得可怜又可笑。

　　女人没入人群，向暖也到站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向暖觉得脸上毛毛刺刺的，仿佛沾染细菌般令人不快。
　　她抹了抹脸，迎着夜风，加快了步伐。

　　世界的脏污一直存在。
　　向暖不愿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