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他的刀 破除虚惘 ...
-
要怎么形容那种疼痛?
细胞层次的痛苦,万蚁噬身,又被鬼血影响着不断生长着畸形的肉瘤,然后塌缩炸开,在这种程度的痛苦面前,斩首都像一种恩赐。足够击溃任何人类的意志,精神受到极大折磨的同时,崩坏掉整个身体,躺在地上不堪的死去。
刀灵还能挥刀简直就是奇迹——也正因为他是刀的灵,奇迹本身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奇迹。他踉跄着落地,低头撕咬下一条布,反复尝试了几回,尽力忍住颤抖,将刀绑在了手上。
锖兔已经重新加入了战斗,无暇顾及他这边,这是好事,意味着无论谣降里此时出现什么状况都不会让锖兔分心,目前他所要做的……就是支撑再久一些。
刀还不能碎,现在的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点。他已经发现无惨还未好全的伤势,多半是本体造成的,既然本体所做出的攻击能压制鬼舞辻无惨,就要再努力些。
他拄刀撑着地,将口中即将溢出的痛呼困回无声间。
意识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坠入光怪陆离的色块,又慢慢覆上黑暗,谣降里几乎是蜷缩在地上了,脊背弯成紧绷的弓形,肌肉群组不自觉的抽搐,可他依旧没有放任自己沉入冷寂。不想再一次回到冰冷的水流中,忍受独自遗世的寂寞,也不想回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想和人类一起战斗。
那永远是他的人类。就算死也要…让他记住一辈子。
蝴蝶忍万事俱备的来了。
…可鬼舞辻无惨的血一次性注入了实在太多,离心脏又太近,将鬼变成人的药剂并没有显著的作用,仅仅给予了谣降里支撑到天明的信念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渺小得像一道光。可偏偏有这样的人可以借助这一道光,将光衬出的黑暗全部照亮。
蝴蝶忍看着灰发的剑士直挺挺起身,心里为之一惊,本想劝阻的话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还没有昏迷,他的意志不需要别人决定,这样的时机更不容许她阻拦一个战力。
蝴蝶忍一言不发,伸手帮助谣降里把右手的刀缠的更紧,隐晦的担忧视线在谣降里身上转了两圈,自己提上那柄已经完成调配的刀,动作轻盈加入战局。
柱这边的战斗惊险至极,与鬼缠斗到天亮对每个柱来说都是简单的事。可这次的鬼是鬼舞辻无惨。
谣降里已经帮助他们了解了鬼舞辻无惨大致的攻击方法,几乎搭上性命,不会有人辜负他的努力,战斗中,都尽力只用刀刃触碰鬼舞辻无惨的血肉。
“原来如此…那家伙…刀的妖怪?……根本就不是人类吗…”鬼舞辻无惨伸出棘刺般的腕抽飞了风柱,齿摩擦着,“亏你们还这么信任他,结果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啊!!”
没人动摇哪怕一瞬。
不死川实弥以刀格挡,空中一个转身避过攻击,咧嘴带着恶鬼般的表情又冲了上去。
总算恢复了点理智的宇髓天元嗤笑一声:“这么华丽的身份!那不更好吗!”
猗窝座一直都警惕着,轰出拳风击退鬼舞辻的攻击,防守严密,鬼舞辻无惨的诅咒已经被削弱到最末,他尚能行动,也就无所谓口鼻流出的血了。恋雪没有分到太多鬼舞辻的血,所以也没什么大碍,可她倒是心疼猗窝座,破开无惨体表的冰晶都更狰狞了些。
鬼舞辻大多攻势都向着锖兔去了,哪怕锖兔此时的心底再想为谣降里报仇,也只能险险避开正面交锋。
这时的战局已经持续到后半夜,鬼舞辻无惨心急了,攻击也更加无所顾忌,他仗着骇人的恢复力越发放肆。
鬼舞辻无惨露出了很微小的一个、几乎不算疏漏的疏漏。
突兀的,一个娇小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像蝴蝶一样轻盈,却又凶狠至极洞穿了鬼舞辻无惨的眼球。她抽刀就走毫不恋战,而蛇恋二柱帮她断了后。
“毒不行的话…药就可以了吧?”
“……?!”鬼舞辻无惨有所察觉。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身后庞大躯体的鬼物震颤着,体型瞬间猛然塌缩了大半,留下血肉模糊的大团看不出形的肉坨。
“不愧是你啊忍小姐!”炼狱杏寿郎高声夸赞,火焰跃动在招式间,执刀突进。
鬼舞辻无惨落入败局的最后筹码,被蝴蝶忍亲手奉上。
……
谣降里落后蝴蝶忍一步,直起身,身体状况却不允许他再迈出一步。
眼前的色块纠缠不清,脑中嗡鸣震耳欲聋。
…有些东西消失了,记忆深处的…一些不那么重要…或许又重要的东西。不过没有关系。
他这一次,没有忘记任何一部分的人类。
义务什么的都无所谓了,自己无能与否也无所谓了,保护别人的大话也不必再说出口。
我要追寻的存在的意义,和期许的…那个有你的未来……还可以存在。
他的人类是强大的,不需要保护。
但他的人类需要他。
只需要他。
…作为同伴。
仅仅是作为同伴的话。
在斩杀所有鬼物之前,他都会是人类最可靠的同伴。
他决不会在那之前折断。
既然被找到了,我就是有用的。
人类会保护别人,我则去守护他的后背。
就算“刀”失去了作用。
人类会让刀拥有它的作用。
思绪彻底陷入矛盾的混乱。
……他还是那把刀吗?。谣降里想,他无法分清了。
他能够忍受疼痛,可这具躯体不能。
…他或许……已经是人类了吧?
他是刀,是人类,是妖怪,是什么扭曲的执念,是不该存在于此世的东西……?他是什么?
他一开始就忘记了。他茫然的遇见人类,茫然认为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
…
………
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
…他是赠予天照大御神的御物。
太阳般的神明洒下最后的光辉,在消亡前,用自己的火焰赠予了那振名为“末泽千月菱”的刀“破除虚惘”的铭文。
光不愿与晦暗同行。在祂熄灭之际,刀“看见”了暗处涌动的伪神邪祟。
……是那般扭曲恶心地嬉笑,庆贺着耀日的陨落。
刀想,所视皆为虚惘。
于是,姓氏为末泽的刀匠用刀斩除了邪祟。那一瞬间,刀“听见”刀匠哀恸的嘶鸣,刀也“理解”了他的悲伤。
教会刀何为守护之物的,一者是刀匠拼尽自身也要守护他人的意愿,二者是天照命日复一日对人类的守护与“爱”。
可刀将需要守护之物和生存的意义弄混了。
刀匠有足够守护他人的力量和温柔,天照命拥有一颗仁爱博爱的光明磊落之心。
刀什么都没有。
刀忘记了作为刀的自己存活的意义。所以它模仿这两个人存活的意义而活着。
…刀啊,从最初的最初就忘记了,它是作为他的人类最可靠的同伴而活的。
……
这是奇迹。
……
无限城的顶部被愈史郎控制着鸣女开启,鬼舞辻无惨从抵抗到试图逃走,也仅仅是一瞬间。
天边泛起白芒,封闭空间内的时间似乎终于又开始流动了,柱们强撑起疲惫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冲向鬼物。鬼舞辻无惨逃窜上墙壁,这是决断的时机,只要被任何一位剑士拦截,他就再也无法逃离可怖的阳光。
鬼舞辻无惨又一次仰起那看不出人型的头,看着带着“那把刀”的剑士高高跃起,举刀斩下。他清楚看见“那把刀”裂纹遍布,破烂得好像再磕一下就会碎裂一样。
无惨从来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任何事情,可这次,他注定迎来这个选择的机会。
他赌“那把刀”会在再一次斩下他的头颅时碎裂。他赌“那把刀”无法拦截他的行动。
锖兔也做出了等价的赌约。
他赌他的刀会让他完好无损,他赌他的刀绝对、绝对不会在此时折断。
是熔铁般的炽热,撕裂脊骨的感觉,也是日光灼烧灵魂般的痛苦。
鬼舞辻无惨的视线再一次脱离了顶端,他咒骂着,无力地怒吼着,甚至痛哭流涕地恳求着。
柱将他剩下的身体切成了碎片。
喷礴着金色光辉的红日跃出地平线,飞灰之下,所有人的眼中都满盈了一轮红日的光辉。
猗窝座毫不畏惧的摊开双臂,像是要将红日拥抱进怀中一样,扬起半张不断掉灰的脸。恋雪在化作飞灰前,轻吻了他的半脸。
他们最后还是回到了一起。
无限城在崩解,愈史郎也该同珠世一起离去。
名为鬼的生物,从此刻起,将永远的消失殆尽。
柱们出神地看着天,完全不在意这光有多么刺眼。
他们赢了。
锖兔这时倒像个符合年龄的少年了,他笑起来,却实在累极再也抬不起手去抹掉一直冒出的眼泪,他转头寻找灰发剑士的身影,又哭又笑地喊道:
“谣降里……!”
他没有管蝴蝶忍说了什么,也没有管其他的柱的表情的动作。
他看着他们的嘴开合,听不进一句话,也看不清一个人。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谣降里…我们赢了!”
又一遍。
不会再有人类因鬼而死了,不会再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
肺抽痛着,心脏似乎也是抽痛着的。他捕捉到义勇焦急的神情,想回给他一个笑容,却让眼前更模糊了。
不用担心我的,我没有事啊,为什么不去看看另一个伤员呢,他比我更需要照看吧?……别这样…请看看他啊。
眼前坠入了空寂的暗色。
……
在斩下鬼舞辻无惨头颅后。
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