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而非》扫忙者

33、排队等离婚的滋味 博文的

　　博文的买房在进程中，尹辰问他：“钱够吗，有需要言语一声。”
　　“不，不需要。”回答得斩钉截铁。
　　尹辰想，他这还是AA制的思路。可婚姻法却不认这个，不管谁出钱，在婚内买房都是夫妻共同财产。难道博文是想重修旧好，所以才邀请她一同看房？尹辰要验证一下。
　　两人约了一起吃饭，尹辰试探地：“那房子那么远，以后你就住那儿？”
　　“当然，买了就是为住嘛。”
　　“当真不需要我出钱？”
　　“不需要，我的房子当然我自己承担。”
　　“我们还像夫妻吗？”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们既然再走不到一起，还是分了吧。”
　　“现在也没在一起。”
　　“我是说离婚。”
　　“今天不讨论这个话题，我最近太忙，以后再说。”
　　“那，买房签合同的时候需要我吗？”
　　“什么意思？我一个人签就好了。”
　　听那语气，尹辰就知道他误会了。她笑了笑，心里却在哭。
　　两天后，博文发来微信：尊重你的意见，本周五我们去办手续吧。
　　博文再书呆子，也听出了尹辰的玄外之音。向中介一打听，方知购买房子，在婚姻内外有权属上的区别。心里对尹辰就生出感激，她的确是个大气的女人。
　　尹辰心里其实一直盼着与博文有个了结，无论是了结现在的分居状态，还是了结这形式上的婚姻。但真要走出这一步，她还是不忍启幕。不仅是对博文还有那么一点点情意，更不忍的是承认并接受自己第二次婚姻失败的事实。
　　博文开车来接尹辰去婚姻登记处，一路上看着沿街的商品房，她心里就在想，就是这该死的房子成了他们婚姻终结的助推器。如果不是她建议博文买房，如果不是她提醒这买房与婚姻的关系，今天还不会来走他们这最后一步，还不会立刻就面对那个一直在头顶悬着，却不甘让它降落的句号。这空洞的句号，无顶无底，却能死死地套住你，标示一个结局，一种后果，一个无法改变的盖棺定论。
　　她和博文都不说话，这会儿说什么都会觉得言不由衷。尹辰两只手攥在一起，左右手都在较劲，似要拧碎对方，分出输赢，但直到目的地也没纠结出所以，还是左右不得。
　　到了婚姻登记处，人不少，有两个队伍在排着。从显示屏上看，登记离婚的队伍长过结婚的队伍。尹辰是媒体人，对这点已不奇怪。她就做过一档“现代婚姻怎么了”的话题讨论，正因为世间没有永恒的爱情，爱情才成为永恒的话题。她知道这样的讨论是不会有结论的，也不是冲着要结论去做这个节目，只因为这是社会热点，而热点就会引关注，就会有收视率。社会那么功利，做精神产品的也不能幸免。
　　女人对婚姻爱情的关注绝对超过男人。尹辰自以为可以跳出小女人心态，可以超脱，可以俯视人间这最纠缠不清的情感，结果却还是萦绕其间不能自拔。说到底，女人终归是女人，再怎么自以为是，也逃不了她的雌性思维巢穴。
　　体会过各种排队的滋味，不管队伍多长多累心累体力，等候总归是期待。但排队等离婚——或许别人也是期待，尹辰则是无论怎么搜刮词藻，也道不出内心之形状，只觉胸口有不明之物拥塞，越拥越紧，就有点痛的感觉。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办事员说博文提供的照片不合格，因为是从旧证件上揭下来的，已有旧钢印。赶紧去附近的照相馆拍照片，等拍完照片又发现少一张结婚证，博文的那份没找到。可见博文的离婚有多匆忙，因为中介已经约了他周末去签购房合同。
　　尹辰以为今天办不了了，心里的拥塞竟有一丝缓解。但博文却表情急切，办事员思忖了一下说，你们在离婚协议书上注明一下，男方的结婚证丢失。博文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
　　尹辰感觉自己挂在悬崖边上，手里最后的一根树枝断了。她拿到自己的那份离婚证，立刻从大楼里逃出来，似乎再晚一点她就要坠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博文在后面追着：“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尹辰不理他，一路跑着拐进路边一个小巷子，为的是不让博文的车子追进来。手机响了，是博文打来的。她使劲掐了他的电话，像要掐断从今往后与博文所有的过去。但是不争气的眼泪却奔涌而下，她倚在一堵围墙边失声痛哭，哭得那堵围墙都要散架了，一个老太太走过来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她赶紧转身跑出小巷。走在大街上，眼泪的闸门还是关不住，她干脆任其肆意，不再擦拭，也顾不得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但心里仅有的一点理智提醒她，下午还有选题会，不让眼睛红肿的要诀是不要擦揉流泪的眼睛。
　　下午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她在“4是而非”里发了一句话：“我离婚了。”后面跟着一个大哭的表情。
　　群里立刻炸了。
　　花五朵：“这么突然，怎么没有预告？”
　　王晓阳：“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薛岩下命令：“晚上见，谁也不许请假！”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瓶瓶罐罐又被打翻了，手机像被淹了一样，上面的“4是而非”模糊一片，她赶紧宣布散会，不想让同事们看到她心里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