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律师实录》金齐

14、第三案 第三章 叛逆少女

　　庭审结束后，侯司非被人流堵在了后面，晚了吕智他们几分钟才找到法庭隔壁的调解室。
　　找到的时候，调解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气质温婉，眉眼间跟童潇潇有一点像。
　　“里面有人的。”周璇拦住了打算进去的侯司非。
　　侯司非冲她一笑：“阿姨，我是吕律师带的实习生，要进去找她的。”
　　“啊！真是不好意思呀，我还以为你是找错地方了呢。”周璇赔笑道。
　　“没关系的。”侯司非见她举止亲和，对后辈也保持礼貌，又多了几分好感：“您是童潇潇的妈妈吧？”
　　周璇先是一愣，复而面露一丝尴尬，点了点头：“算是。”
　　这个“算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侯司非正疑惑，一个清脆的响声从调解室内传出来，打断了她的走神。
　　周璇忙推门冲进去，童潇潇紧随其后。
　　童潇潇的脸侧在一边，紫红色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印。
　　童潇潇捂着火辣辣的脸，瞪向面前刚刚动手的中年男人：“你打我？”
　　面对女儿的质问，童德也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童德再怎么生气，也没有打过她的脸。
　　这么多年，童德一心扑在事业上，就是想给老婆孩子最好的生活，却没想到，如今公司依然上市，事业风生水起，可妻子却已不在。
　　童德的妻子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当时童德的事业正处在关键上升期，人在外地出差没有办法马上赶回来。后来童德组建了新的家庭，女儿却不愿意接纳后妈和儿子，就只能由着她的性子让她自己搬出去住。
　　一直以来，童德都觉得自己亏欠着女儿，没办法给她陪伴，就用金钱来弥补，每个月给她同龄人无法想象的生活费，不管要什么都一定给她。
　　却没想到，如今女儿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看着童潇潇圆睁的眼睛，童德痛心疾首：“你就这么瞪着你爸？脸都让你丢尽了！”
　　童潇潇鼻孔一哼气：“原来你还记得你是我爸？我都快忘了。”
　　童德闻言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手指着童潇潇，半天没说出话来，伸手拎了拎她鲜亮得扎眼的头发：“这两天把这头乱毛给我染黑。”
　　“别碰我！”
　　“潇潇，别跟你爸爸这么说话。”一旁的周璇听童潇潇语气如此，也是心痛，本来爱于两人的关系也不好开口，但又怕童潇潇在说些什么惹得童德生气，连忙提醒。
　　只是这话，听到童潇潇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呵，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别以为你跟我妈长得像就真能当我妈了！”
　　周璇一听这话，瞬间鼻子就酸了。
　　这是她多少年的心病啊！
　　周璇虽然是奉子成婚，嫁给这个二婚男人，还有一个性格叛逆与她处处作对的继女，可是婚后童德一直对她的百般呵护宠溺，让周璇觉得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却没想到，婚后几年，周璇偶然间在收拾物件时发现了童德前妻的照片，一时间只觉得天打雷劈。那个女人，眉眼间和自己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这么多年周璇自我催眠，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不是毫不在意，而是不愿面对。只是每次童潇潇都会用这件事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周璇转过身去抹着眼泪。
　　童德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要举起巴掌。
　　“好了老童，消消气儿，就算她不对也不能打孩子。”吕智赶紧上前挡着，童德第一下打童潇潇的时候，吕智没有拉架，是因为她觉得是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来点教训，但是再打怕是就麻烦了，这小姑娘本就叛逆，真想搞他们，憋着坏在法庭上乱闹一同谁都完蛋。
　　吕智拍了拍童德的肩膀，又把另一只手搭在童潇潇肩上以示安抚。
　　童潇潇一把甩开，瞪了一圈众人，在看到侯司非的时候愣了一下，继而推门跑走。
　　童潇潇认得侯思非。
　　童潇潇也是Z大的学生，跟侯司非同届，虽然不是一个分院的学生，但因为参加学生组织和一些校园活动，两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的。
　　放假之前的毕业季晚会上，侯司非还看过童潇潇的街舞表演。
　　没想到再一次见面，她成了被告。
　　周璇听见推门声下意识地转过身来，想叫住童潇潇，却没有发出声音，嘴巴张了半天，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吕智也不在意，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揉了揉太阳穴：“老童，我还是丑话说在前，现在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免得出现突发情况，我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帮你了。你也知道，媒体现在都很关注这件事。”
　　童德名下有五家软件和游戏公司，其中一家已经上市，女儿出了这样的丑闻，自然是会对企业公信度造成影响。
　　吕智在童德的公司做法律顾问很多年了，也一直帮他处理法律业务，算是知根知底，偶尔听说过他这我行我素得令人头疼的女儿，却没想到叛逆到这般地步。
　　“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两天开庭的消息一传出去，公司股价已经有了大浮动了。”

　　要分别的时候，吕智把侯司非拉住，跟童德说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还有什么事啊吕姨？”
　　“没什么事儿。”吕智一笑：“记者都在门口呢，等我把这个案子来龙去脉都理顺了再在公众面前亮相比较好。”
　　侯思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刚刚走之前吕智还特地告诉童德暂时先不要在公众面前发遍各种言论，原来第一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吕姨，童潇潇是被陷害的吗？”
　　“她？难讲。这案子问题真是太多了，不过这小姑娘真是惯得不像样子，这要是我闺女我至少得少活两年。”吕智不屑地一哼，想起童潇潇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就来气，又琢磨出来侯思非的话，一挑眉：“你认识她？”“嗯，我们学校的。”
　　“怎么样，她平时什么行事作风？”
　　“我觉得......”侯司非话刚起了个头，吕智却突然变了一副表情。这变脸的速度让侯司非一阵头皮发麻。
　　吕智笑吟吟地绕过侯思非走去：“宋法官！”
　　侯思非疑惑地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声站住，转了个身，面向吕智等她过来。侯思斐跟着吕智的身后走进，只见这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打扮干练，身材管理的很好，不似他同龄人那般中年发福，一看就知道平时有在坚持锻炼，所以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年轻且精神。又想到才刚吕智对他的称谓，再仔细一看，原来这是刚才法庭上的那个审判长。
　　吕智带着她那副官方假笑脸迎上去：“被告小姑娘不懂事在庭上乱说话，你别计较啊。这事儿肯定不是小姑娘做的，现在她不愿意配合，估计就是被威胁了，你也知道，元禾所那个徐毅编故事一套一套的，细节我还得慢慢查，到时候有新线索了我再告诉你。”
　　男人倒是没什么表情，走过来站定，略一点头：“多说无益，我看证据。”
　　吕智微笑的弧线微乎其微地抽搐了一下：“宋逸凡，这就是你人缘不好的原因知道吗，脸可太臭了。”
　　宋逸凡听吕智这么说也不恼，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依旧板着个脸：“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样，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管，如果被我查出什么问题来，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番话倒是惹得吕智挑眉，却也依旧挂着笑：“宋逸凡，你自己寻思寻思，她这么个富二代，说句难听的，多少男孩子上杆子去呢。”就算不看童潇潇这一个富二代的身份，这样一个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的女大学生，小伙子不也上赶着来？现在的年轻人们大多都玩的开，一夜情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事儿。只是后面这句吕智只是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来。
　　“但愿是这样。”宋点了下头，表示告别，转头要走的动作却在看到侯司非的时候停滞了一秒。
　　宋逸凡这细小的错愕自然被一直盯着他的吕智捕捉到了，吕智心中窃喜，她今天让侯司非来送这趟文件，为的就是见这一面。
　　吕智十分自然地拉侯司非上前来：“不给你介绍都认不出来了吧，这是侯司非，白鹿的女儿，现在是我小助理。司非，这是你宋叔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宋叔叔好。”侯司非乖巧的喊了一句，见面前这位宋法官也不回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不免有些尴尬，只得望向吕智寻求帮助，却没想到吕智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宋。
　　“老宋，这小姑娘是不是跟白鹿那时候一模一样？”吕智好像是随口一问，语气里又好像带着什么别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宋逸凡单手扶了一下他金丝边的眼镜，仿佛刚才无理的注视从未存在过：“小侯。”他叫着这个姓氏，这么多年过去了，心里还是会有些发苦：“你也学法了？”
　　“没有，只是暑假来吕律师这里实习。”侯思非乖乖巧巧地回答。一模一样倒不至于，但小姑娘确实和她妈妈长得越来越像，他刚认识白鹿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年纪。
　　“多让人感叹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小鹿的闺女都这么大了，她当年应该是全院最早结婚生孩子的了。”
　　宋点了点头，仿佛不想聊下去，他看向侯司非笑了一下：“下次庭审见吧。”说完便转头离去。
　　宋这冷漠且拧巴的性格让侯司非不禁撇嘴。
　　吕智看这侯司非这副表情，不禁笑出声来：“别在意，他这人就这样儿。”
　　“宋叔叔也认识我妈么？”
　　“对啊。”吕智一挑眉：“那是你妈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前男友？！”
　　侯司非万万没想到，这一个惊天大瓜居然吃到了自己身上。
　　吕智见她这样不禁好笑，想起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白鹿和宋逸凡怕是有另一个结局，又补了一句：“你爸差点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