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乌托邦爱情故事》cuya酷吖

1、唯一一章

　　他是一颗关键的棋子，十二年封闭且严格异常的训练，使他在从众多国家培养的青年中脱颖而出，以绝对冷静，强大，忠诚的杀手身份毕业，终生为国效力。
　　国家未成年人收容所，实质上是青年杀手训练营，每年都会举行国家夏季军训与冬季军训，6-12岁以内的所有儿童必须脱离学校与家庭，经受训练，实质上却是供组织精心选拔而进入青年杀手培训计划，他们会被强制从原生家庭剥离，经受泯灭人性的残酷训练，毕业后被分配任务直至死亡。
　　他今年十八岁，作为一出生就被放弃的孤儿，因为体格健壮幸而没有被国家放弃（孱弱的孤儿将会被以安乐死），已经在收容所度过了整整十八个年头，即使六岁前尚存在零星的、育儿教师带来的温暖，从十二岁开始，他只知道命令、考核与皮鞭，与他人的交流只有政治与杀人方法，那一点回忆早已模糊不清了，只剩半夜梦醒眼角不知来历的泪。
　　心中毫无波澜，完美地通过毕业考核，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监视器投放在最高军政会议的荧幕上，将军观后十分满意，片刻却皱眉：必成大器，担重任，只是稍有欠缺，那就是……不够像人。
　　不够像人，是的，他就是杀人机器，可是战胜一个国家不是杀死某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他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个默默等待那一刻厚积薄发的青年人，他只是需要做最危险且最重要情报工作——在S国的秘密部门潜伏，利用一切办法窃取军事机密。而最开始，需要一个足够干净的档案——普通市民，以卖艺为生，性格温和，待人公正，被群众选举为议员。一旦国家机关，与原本的卧底对接，暗杀、窃取情报之类岂不易如反掌。
　　但是首先他得像个人。一周，辅导员特训，教会他弹琴谋生，教会他微笑，教会他公式般的对话，教会他如何俘获人心，教会他……如何重塑一个有人类普遍情感的人格。在他与其他卧底会面前，组织将会与他完全断绝联络以确保他有完全干净的S国身份，他将第一次脱离组织，迎来人生首次没有组织命令的时光。
　　前几日异常艰难，毕竟前一周临时训练的技艺实在糟糕，也赚不到钱，整日风餐露宿，直到一个比他略小一点的男孩提出可以住他们家。那时男孩停在他面前，“你是从别处来的吧？这样下去的话没准哪天就饿死啦，我也是卖艺为生的，流浪歌手，虽然过不起优质生活，但多养活你一个倒不成问题，要不我收留你吧？”面对略有一丝骄傲与调皮的男孩，杀手不知道这样的话语该如何回答，但是想想必须得有个基础，才能一步步达成目标，就这样，杀手将男孩作为跳板，在男孩的家——烂纸板、破木板、旧砖块堆起的“房子”中住了下来。洗衣做饭、八卦家常，这些都是杀手从未有过的体验，有的时候人类人格的内心也会掀起巨大波澜，甚至有时候会闪过想要抛弃组织永远这样继续下去的想法，可是这些确永远撼动不了信念坚定的真实自我。
　　男孩笑话他那奇奇怪怪生硬礼貌的性格，教他市井的生存方式，也教他和达官贵人打交道，教他诗与歌，也教他喝酒开玩笑，小破屋的笑闹声从不间断，他也渐渐地变得受欢迎，此时他的目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在终于当选议员的那一天，他举着刀贴近那无比熟悉的面庞，听着他熟睡的呼吸声，最终叹了一口气，选择悄悄离开。
　　掀起清冷的月光，他走出他们的“房子”，轻轻地说，“勿念”，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几天后，市议院外，男孩紧皱双眉，死死盯着出来的每一个人，直到无人出来也不肯离去——分明是在等他。无法逃离的他也只好走了出来，看着男孩冲过来抱紧自己，头埋在他的胸前，包含着愤怒、悲伤与想念的泪水流个不停。
　　小麻烦鬼，当时要是杀掉他，就不会……但是这个想法在男孩抬起头的一瞬间消失殆尽，果然还是舍不得啊。
　　夜晚，单人宿舍内，他对男孩说：“你知道吗，我的工作很危险，不可能再和你一起生活。”
　　“你会被伤害甚至被杀死。”
　　“我跟你走。”
　　一阵沉默，他闭上双眼，“我……我骗了你，其实是你们国家的敌人，是为了窃取情报，才造了一个假身份……”
　　“我跟你走。”男孩仍旧直视着他，目光灼热且坚定不移。
　　“……要是我真是普通的卖艺人就好了……有时候我真的想放弃一切，忘记过往，只在意蔬菜价格，你做的晚饭和每周一次的集会……”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的生命是国家的，我永远也不可能背叛它，战争即将降临，我也不知哪一天会丧命，趁他们还没有发现你，你走吧……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会拼命伪装、躲藏，让他们不会发现我……求你了，别让我走……起码，只要这一晚……”
　　搂着怀中纤细的少年，杀手心中充满着奇异的温暖与安心，他睡得很熟，没有发现男孩轻轻下床，走到阳台，对着小如米粒的通讯器说：再等等，真的，马上就可以……
　　第二天，处理完公务的杀手回到宿舍，却发现男孩已经被杀，甚至可以说是虐杀，手臂被窗帘吊起，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四肢与身体布满深深的刀痕，脸被划得模糊不清，仿佛一种胜利的宣告：你生命里的光，完全消失了。
　　杀手瞳孔骤缩，力气仿佛被抽空，他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地，十几年层层堆积的怨恨骤然爆发，他完全失去理智，咆哮着抽出腰上的小刀，胡乱挥舞着，这时，走廊上突然冲出一群蒙面人，将他按倒在地，注射镇定剂后，他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睡。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全身被固定，对面坐着S国将军，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苏醒，温和地对他说：我对他的事感到抱歉……这是你们组织干出来的好事，呵呵，他们一定不会让你有弱点、有软肋的，毕竟他们想要的，只是杀、人、机、器而已。你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与感情了，你已经知道效忠他们不是唯一的路。憎恨他们吗？憎恨杀手计划吗？憎恨你的国家吗？摧毁掉他们吧，你的话 一定可以，为我们效力，我们一并来建设没有暗杀与斗争的自由美好的国家！
　　不久后，战争打响。现在的他，不是靠命令，而是那强烈浓厚的感情来驱动，仿佛一种巨大能量归了位，更有一种不怕死的勇气使他一直活跃在最前线，疯狂地在他原来的国家进行屠戮，那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最后一战，杀死最后一人，他满嘴鲜血，体力透支而倒下，眼睛闭上前，看到他的男孩朝他跑过来，一如以往。他笑着闭上眼，心想，这就是死亡的征兆吗……最后还能看见这么美好的幻觉，还挺不错……
　　没想到还能醒来，他晃晃头，发现身处皇宫卧室内，侍女见他醒来急忙呼唤主人，在男孩进来的时候，他确定他已经到达天堂……
　　“醒啦？还记得我吗？”男孩朝他晃晃手，他十分疑惑，男孩递给他茶，一副骄傲的表情，眼里却掩饰不住喜悦。
　　原来S国早已知道以第一名成绩毕业的他要前来窃取情报，特意安排男孩在他身边，先予以感化，实在不行就获取信任再杀死他。男孩是将军家的小孩，也是经历了一周的训练，被塑造成市井小民去接近他。男孩去找他的那一晚，本是要杀死他的，却迟迟下不了手，男孩想了一个办法，伪装自己的死亡，嫁祸给组织，激发他的仇恨以被国家利用……
　　“还是利用了你……你恨我吗？”
　　杀手摇摇头，还是爱你，他心想。
　　“有没有觉得很搞笑，两个假的人格竟然产生了感情……”
　　杀手摇摇头，再假怎样都带着一点真的。
　　男孩缓缓靠近，在他耳边说：“虽然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要说，我爱你……嗯……两个我，爱两个你。”
　　市民们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双流浪艺人，技艺那么烂，赚的钱那么少，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小番外）
　　男孩在父亲面前跪下，“我真的很担心他，他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战死了，求您让我去见他一面，我不会暴露身份的。”
　　杀手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个总是把护士帽拉到最低，戴最大号口罩，从不说话，动作快到看不清她的脸的奇怪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