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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领&舒家瑜 chapter1 她很会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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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会表演,天生适合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用哪一个角度迎接,眼睛睁开多大不会显得无神或是太小,嘴角微翘的弧度,转身时用多大的力能让发丝最完美的扬起来,她都一清二楚。
这些也是舒家瑜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母亲就让她记在心里的,作为一个童星,六岁出道,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学习各种技艺里,钢琴、小提琴、声乐,现代舞、民族舞,这就是十年来她的日常。后来母亲又改变主意,觉得掌握吉他和街舞更适应当下的舞台,于是十六岁开始,又多了两门“兴趣课”。
她从来没想过如果自己不当艺人,能从事什么职业,因为从来没有其他选择摆在她面前。
今天是她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这十几年的“星途”,对于自己,究竟是什么?
虽然自诩艺人,但是舒家瑜已经很久没有在正式的舞台上亮相过,接一些商演,或者当平面模特,偶尔有些戏客串,也是几句台词就杀青的小角色,哦对,还当过配音演员,毕竟从小母亲就极度重视她的嗓子。
时隔很多年,母亲说,你去参加这个选秀节目吧,资源很不错,以你的水平,多留几期没问题,让观众眼熟你,对你的未来有很大好处。
她自己也知道,艺人这条路,走得太顺了,也太平了。六岁到十八岁,生活就毫无意外的度过,虽然摄入很多新知识,不断掌握新技能,但她毫无展示的机会,毫无竞争的欲望,她安安静静做一个童星,十八岁了,别人听到她的名字还是会第一时间说:“哦,是她啊,我小学的时候就听过她的歌呢。”出道十二年,显得她资历很老了,而后面十年其实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今天是海选后的第一次考核,轻松从海选晋级后,舒家瑜既没有惊喜,也不觉得紧张,看着准备间里各种各样的女孩,因为朋友的失利或超常发挥在镜头前又哭又笑,她一眼没扫过摄像头,只是适度微笑,即时鼓掌,也仅仅如此。炒冷饭,虽然是不好听的说法,她的确是一次又一次的炒冷饭,业内的人嘲她没完没了,代表作数十年如一日,面对明里暗里的声音,舒家瑜装聋作哑。
又一次无惊无喜的舞台,面对六个专业各不相同的评委,她乖巧地笑。也许是自己太久不去了解这个圈子了,他们似乎对自己完美的演出…意外的并不满意,那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的著名词曲家云领从她表演起,微蹙的眉心似乎就没松开过,点评的时候却舒展开来:“首先我不得不承认你这首歌表演的很好,可以说让我几乎挑不出什么瑕疵,看过你的资料,我知道你是童星出道,不论是舞台上的姿态还是唱的各方面,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艺人该有的样子了,哪怕你才十八岁,这种成熟度,或者说业务能力,已经不在我的评判范围里。但是,我不知道在场的老师有没有同感,你对自己的表演,太冷漠了,你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一丝的热爱,激动,甚至紧张,你就是很直的表演,该在哪个节拍做什么样的动作,我相信让你再来一次,你还是可以做得一模一样,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复刻同一个舞台。我看不到你的热爱。”
那一席话给她带来的打击,可以说比她十几年来所有嘲讽她的声音加起来还要震撼,哪怕她总是被看不起炒冷饭,但是从没有人说她不热爱舞台,不热爱艺人的身份。
她不热爱吗?如果不热爱,那么六岁到十八岁的时间她都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最珍贵的时间投入一场游戏?白白牺牲无忧无虑的童年,放弃和朋友一起玩的机会,整日枯燥的练琴,练声,跳舞?但说起热爱,收到表演的机会,她毫不惊喜,哪怕几百场演出都是同样的曲目,她也不觉得虚度,如果热爱等同于激情,热血,她真的又不那么确定了。
淘汰,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了,虽然表演完的那一刻她还觉得十拿九稳。其他评委都对词曲家的评价点头表示赞同,另一个歌手池桓接着说:“我有想过,或许是你太早进入了这个圈子,你接受的东西在一开始都不是自主的,很难能达到喜欢与否这样的精神层面,这不怪你,真的,但是,很遗憾,我们节目需要的是热爱音乐、热爱舞台的人。”
得体微笑着说“谢谢老师”,依旧不急不缓地走到结果等待区等成绩。淘汰的红灯亮起时,她有点恍惚,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其他什么情绪,接受采访的时候,她少见的展现出疲惫。
导演问她,十二年的艺人经历对于她意味着什么,她还没张嘴,先吃到了咸味。在镜头前失控,面对如此简单的问题沉默,若是被母亲看到了,一定又是一顿斥骂。但是舒家瑜不想补救了,冷场就冷吧,她已经预见到这次之后更大的,悬而未决的问题。
被送出采访间,她想在见到母亲前稍微平复情绪,于是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去。身后极富节奏感,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她下意识地想让个道,结果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的状态。”
她一愣,转过去,云领从几步之外走过来,站定在她身前,随之跟来的还有池桓。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杵在原地,连招呼都忘了打。
“我刚刚那番话,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伤到你,可能,我表达的方式有一点,残酷,我知道能达到这样的舞台水平肯定不能说你不专业,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云领一反之前的犀利直白,有点拿捏不准的样子。池桓走过来拍拍云领的肩,云领顿了顿,低低道:“Sorry。”
舒家瑜对他们从表演厅过来已经很意外了,虽然之前那一番话对她的打击的确很大,但毕竟是真话,她不该掩耳盗铃。舒家瑜笑笑:“It’s OK。”然后稍稍欠了欠身,转身朝离场通道走去。她好像没有成功平复自己,听到云领道歉的那一刻,那种自厌自卑的情绪毫无道理的占据了她整个胸腔,只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滴在她熨的没有一丝褶皱,穿了一天依旧翘起优美弧度的可爱蕾丝上衣边沿。
其中一滴随着她越来越快的步伐以抛物线的轨迹落在她蜷曲的手背上,应该是冷的,但是烫了她一下,这太奇怪了。她想自己应该是生病了,一定是生病了,大概要吃很多药,休息很久才会好起来。
坐到母亲的车子上时,她选了后座,她看着外面相拥而泣或者满面笑容的各路行人,轻轻和她母亲说:“最近有点累,不能表演了。”
母亲没有质问也没有关心,只从嗓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嗯表示回应,发动车子自顾自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