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之城》封禅

1、初遇

　　楔子
　　2309年，各项研究试验表明，地球是太阳系中唯一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人类移居其他星球的计划彻底破灭。
　　但即便如此，滥用地球资源的情形依然没有丝毫缓解，反而随着科技的发展日趋严重。
　　百年之后，地球上几乎已经看不到绿色了；第二个百年，海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沙漠和荒地；第三个百年，太阳成了人类最可怕的敌人之一，每年死于紫外线辐射的人数几乎已经无法统计了……
　　人类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少，甚至于连呼吸都可能感染上不知名的传染病，然后死于非命。为了保护和节省仅剩的地球资源，人类开始集结在一起，不再有种族国籍之分。
　　就这样，经过无数的斗争和暴动，终于于2701年建立了五个统一的城市，各自为政。
　　这五个城市分别是地处东方的龙都，地处南方的光明之城，地处西方的自由之城，地处北方的和平之城以及地处四城中心的生命之城。
　　城市与城市之间彼此联系，相互牵制，几乎可以说是和平的。
　　但是这种和平只维持于表面，城市内部的斗争却始终未曾停止过，并且会永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富人与穷人，贵族与平民，阶级与阶级之间的冲突，甚至同阶级之间也会有矛盾，有纷争，而这所有的斗争都只是为了生存……
　　在这个荒凉的地狱里，只有继续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章
　　光明之城，是五城中科技最发达的城市。虽然几乎都是人工产物，但不可否认，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先进最完美的。
　　但是光明的背后总是隐藏着黑暗。光明之城之所以光明，是因为它把所有的黑暗都摒除在另一个地方——废城。
　　在更南方的位置，有一个被废弃的城市，那是最早的光明之城，是现在的光明之城开始使用后便弃置不用的。
　　难民、犯罪者，逃亡者，被放逐者都生活在这里。
　　他们过着如地下老鼠般艰难的生活。
　　不，连老鼠都不如！
　　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最可怕的是没有水。
　　偶尔天上降下的酸雨，都会被他们保存起来，加工后制成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
　　由于电力供给不足，这里甚至没有隔绝紫外线和污浊空气的城市防护罩。
　　四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饿死的，病死的，为了争夺食物而死的，甚至莫名其妙死去的也有。
　　环境恶劣得根本无法生存，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生存下来了。
　　就算他们已经被神遗弃了，但只要活着就有生存的权利。
　　就算希望渺茫，他们也要与命运抗争到最后一刻……

　　3941年废城
　　“……你这臭小子！！偷了老娘的食物还敢跑！给我站住！！”高壮的中年妇人一边挥汗如雨地追着一名少年，一边破口大骂着。
　　“玛莎大婶，你长得那么壮，少吃一顿不会怎么样啦！我可是正处于需要营养的发育期耶！你就放我一马吧！”红发的少年脚下的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吼道。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三年你还没发育好吗？！你这小骗子……坑了我那么多次，休想、休想我这次还会放过你！……等我逮到、逮到你……你给我皮绷紧一点！”玛莎不死心地继续追着他，可是跑了那么长时间，她的速度已经开始慢下来了。
　　发现玛莎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他也缓缓放慢速度，始终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这胖女人想跟他比速度比耐力，真是太可笑了！
　　终于，玛莎彻底放弃地停了下来，看样子已经再也跑不动了。
　　“……你……你这小混球……不要……不要再让老娘看到……否、否则……老娘非宰了你……宰了你不可……”
　　他也停了下来，对玛莎的诅咒根本不以为意，回过身朝她得意地一笑，便又开始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还对着玛莎喊道。
　　“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的！到时候一定要你吃到吐！”
　　……总有一天……
　　看着前方高耸入天际如光一般的巨大存在，他暗自发誓。

　　在废城的窄小街道里东拐西弯，他快速地朝与另外两个同伴约定好的集合地点跑去。
　　突然，一边空地上的叫骂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山迪那帮家伙不知道又在欺负哪个倒霉鬼。
　　虽然看不惯那些家伙，但他不想多管闲事，所以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无意地往那边瞄了两眼。
　　一抹黑色的影子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他猛地停了下来。
　　是她？！那些混蛋又在欺负她了？！
　　虽然……他真的很不想管闲事，但是……
　　“山迪！我记得我有警告过你不要再找她麻烦……你怎么老是要忘记呢？！”他滑下空地，慢慢朝他们走了过去。
　　“诺！”
　　他的突然出现，让他们都有些怕怕地往后退去，这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的她。
　　看到她浑身是伤的模样，他不舒服地皱起眉。
　　“……我、我才没有找她麻烦！是她、是她自己跑出来碍我的眼，我才想、想教训教训她的。” 山迪结结巴巴地辩解着。没办法，诺和他的同伴在他们这些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中间简直就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虽然通常他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可以的话他真的也不想跟诺作对。
　　“哦？是这样的吗？那我这样跑出来是不是也碍着你的眼了呢？你是不是也想……”他突然上前一拳将他击倒在地，“……教训教训我呢？”
　　“噗——”的一口，倒在地上的山迪竟然吐出了一颗牙齿。
　　他竟然打落了山迪一颗牙齿？！
　　其他孩子看到这景象，吓得全都作鸟兽散，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倒在地上一时还爬不起身的山迪了。
　　“……你……你……”
　　“你什么你？！还呆在这儿，是不是一颗牙都不想要啦？！”诺朝他挥挥拳头，吓得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诺，这个‘黑鬼’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帮她？”山迪一脸愤慨地说着，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踩上了地雷。
　　“山迪！”他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神情暴戾地瞪着他，“我这个人不崇尚暴力……因为我有的是办法慢慢整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她，或者再让我听到你叫她‘黑鬼’，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完，他便一把推开他，而得到自由的山迪立刻头也不回地飞也似逃走了。
　　清完场后，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她了。
　　想到这一点，他有些莫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缓缓回过身看到她正吃力地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他立刻上前朝她伸出手想帮她一把。
　　她停顿了一下，稍稍抬眼看了看横在她面前的手便又垂下头自力更生。
　　他讪讪地放下手站在一边，不离开也不说话。直到她好不容易站起来并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时，他才上前拦住她。
　　“给。”他从怀里掏出从玛莎那儿抢来的面包，撕下三分之一塞给她。
　　她愣愣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包没有动作，黑珍珠般的双眸仿佛蒙着一层纱，显得空洞无神，让他根本无法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想法。
　　诡异沉闷的气氛开始在两人间蔓延，他终于先受不了地呵呵干笑两声，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便有些无奈地搔搔头歪歪嘴，慢慢往后退去。
　　“……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那个，以后要是那些家伙还来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说完，他便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先前行进的方向跑开了。
　　直到已经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她才微微动了一下僵直的身子，但仍没有抬头。
　　她应该拒绝的。
　　她应该把面包还给他然后离开，而不是傻站在这里接受他的又一次恩惠。
　　可是……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
　　她太饿了。
　　她拒绝不了……这让她觉得悲哀……
　　因为她是黄皮肤黑眼睛，所以他们叫她“黑鬼”。
　　因为她是亚裔，所以，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地狱里，她却注定只能待在最底层，永无翻身之日。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最卑微最低贱的存在。永远得不到认同，永远不会被接受，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
　　可是，只要她活着，她就有生存的权利，她不愿放弃自己。
　　他们看不起她厌恶她欺辱她，没有关系。反正她也从来不曾奢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友善和关怀。
　　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十年来，她靠着这样的信念活了下来。
　　一个人，活了下来。
　　可是他的出现，打乱了她的生活。
　　她从来没有向他求救，他却总是适时出现帮助她渡过难关。
　　她欠他太多，这一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吧。

　　“哥，你好慢哦！我快饿死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沙丘上的瘦小人影高高地朝他挥着手，让他不禁加快脚步。
　　这沙丘是他们三人的秘密基地，在没有风沙没有阳光的时候他们便会约在这里碰头。
　　“会叫饿表示你今天一无所获，对吧？”挑起眉尖，他咧咧嘴抡起拳头准备给女孩一个小小的惩罚。
　　“不对，我有收获啊！”用手护住脑袋，她大叫着反驳。
　　“哦？”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狐疑地反问道。
　　女孩磨蹭了两下，总算从裤袋里掏出一根看上去粘乎乎的棒棒糖。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只巨大的蚂蚁在棒棒糖上来回攀爬，女孩即刻伸手弹掉蚂蚁，干笑两声。
　　“擦一擦就干净了，比起发霉的食物要卫生多了。”
　　“那你就吃这个吧。”越过女孩，他走向坐在一边的土丘上一言未发的另一个同伴，并将自己抢来的面包递给他，“阿古玛，分成两份就够了。”
　　“哥！”女孩急得跳脚。
　　“一份你自己吃，一份给洛。”
　　“哥！……啊？！”理解了诺的意思后，落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
　　“我那份来的路上已经先解决了，所以不用算我。”
　　“哥偷吃？！老实讲，你有没有……”多咬一口？！
　　没等洛把话说完，诺直接赏她一个爆栗：“你当我是你啊。”
　　结果还是没有逃过脑袋开花的危机，洛捂着头，发出像小狗一样呜呜的声音，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心的瞪着诺，不过在阿古玛将她那份食物递给她后又立刻高兴起来。
　　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诺在心中暗叹一声，在阿古玛身旁坐了下来。
　　除了一头的红发和淡褐色的瞳色外，他和洛真的是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说他们俩是双胞胎，只怕没人会相信吧。
　　洛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他只能猛咽口水，悄悄地用手按住肚子，试图让已经饿了很长时间的胃稍微舒服一点。
　　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在自己怀里，他低头一看，竟是……
　　“我不太饿。一人一半吧。”
　　抬起头正好对上阿古玛憨厚的微笑。没有多余的疑问，也没有假惺惺的客套。诺举起面包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连道谢的话都省了，直接回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跟洛比起来，他跟阿古玛反而更象一对兄弟。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多作解释，仅仅是靠着彼此间的信任，只需一个眼神或者动作，便能了解对方的意图。默契好倒没话说，用亲密无间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便没有血缘的牵绊，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们早已认定彼此是自己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想到此处，诺突然又开口：“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空气有点□□，沉默了一会儿，洛才缓缓回答道：“很糟糕。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更虚弱。阿古玛把他捡到的半块披萨留给了爷爷，如果他有胃口吃的话就好了。”
　　“罗得叔叔呢？他有没有说什么？”
　　洛轻轻摇摇头，“罗得叔叔说爷爷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即使是多吸一口气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爷爷他……可能撑不过这个礼拜。叔叔要我们多陪陪他，爷爷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就尽力替他完成，好让他能走得安心。”
　　她忍不住哽咽，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但诺懂了，就算无法听清楚洛的呢喃，罗得叔叔的意思他也是明白的。
　　罗得叔叔是这一带没有执照的医生。虽然说是医生，但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救活过任何一个人。这并不是说他医术不好，相反的罗得叔叔根本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医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在缺药缺水的情况下，一旦生了病感染上某种病菌，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他和洛的父母就是因为得了不知名的怪病去世的，而阿古玛更是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就被人遗弃。这种身世在废城是非常普遍的，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山姆爷爷。因为山姆爷爷的善心，他们才得以在这荒凉之地存活下来。他们都是山姆爷爷一手带大的。
　　他还记得爷爷总是笑着把新鲜的食物留给他们，自己却偷偷地吃着那些已经馊掉臭掉的东西；他还记得小时候陪伴他们入眠的是爷爷用他那嘶哑刺耳却格外温柔的嗓音唱出的古老的童谣；他还记得那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掌在自己头上抚摸的感觉……
　　无论如何，他也要实现爷爷的心愿，不惜一切代价。
　　他也相信，洛和阿古玛一定跟他有同样的想法。
　　吞掉手上残留的面包屑，他咻地站起身。
　　“洛，阿古玛，我们去万能屋。那里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在废城生活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有像他们一样又偷又抢外带坑蒙拐骗的，当然也有四处捡垃圾寻找可以再利用的东西的人……那么万一自己身边有着别人想要但对自己却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东西的话要怎么办呢？为了不浪费一丁点儿废城里有限的资源，便有了中介人的出现。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大家这样的方便。当然这也是予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另一种生存之道。
　　万能屋的主人塞瓦就是废城最有名的中介人。而他不同于其他中介人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万能屋里的商品并不全是中介下的产物，更多的是他自己制造出来或者通过只有他才知道的特殊途径得来的。
　　据说，塞瓦曾是光明之城内小有名气的科学家。因为无法突破颈瓶，为了保有现有的地位和名声，铤而走险窃取他人的实验成果。丑事败露后，不仅被雷奴斯米亚皇家科学院除名还被放逐到废城来。这传闻的真实性虽然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塞瓦的到来对废城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幸事。
　　正如刚才所说，在塞瓦的万能屋里有废城最新鲜的食物，能够使用的武器，破旧但收讯良好的收音机，能让人听到美妙音乐的音乐盒，记载着各种知识的书本，还有很多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玩意儿，最重要的事，塞瓦加工出来的水是整个废城最干净的。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奠定塞瓦在废城的地位。
　　但是塞瓦不是慈善家，事实上他只是一个脾气孤僻铁石心肠的冷血老头。他坚持“Take & Give”的原则，想要万能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必须用另一种东西来换取。不管什么理由，如果没有付出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诺十分清楚这一点。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求塞瓦给他们水和食物。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用作交换的东西，而就算他们下跪磕破头，只怕塞瓦那老家活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
　　他想要的，是进入光明之城的方法。
　　废城里一直有流言说塞瓦曾经通过特殊渠道帮助废城的人进入光明之城。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这是某个得偿所愿的人在消失以前亲口告诉他的。
　　只是告诉他们进去的方法而已，也许塞瓦会愿意网开一面的。
　　诺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领着洛和阿古玛走进了塞瓦的万能屋。不一会儿……
　　“快滚！别妨碍我做事！”从万能屋里传出一声巨吼，然后是诺、洛、阿古玛三人先后从屋里被人扔了出来。头发早已花白，身材却格外高大健硕的老人就是塞瓦。现在他正堵在门口，一脸不甘置信地瞪着眼前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我们是很认真的想要委托你。如果你愿意帮我们忙，将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报答你的。”塞瓦那足以媲美凶神恶煞的落腮胡没有吓倒胆子比常人大一倍的诺。基本上，诺是个头脑灵活，反应敏捷的人，但在某些方面却是意外的粗神经，简直到了迟钝的地步。
　　“委托？别说笑了，凭你们三个小鬼拿什么来委托我？”挑起眉峰，塞瓦怒极反笑，“小子，我虽然佩服你的胆量，但我活了将近六十年，还从未做过善事，今天也不打算破例。我不谈将来，我的万能屋也从不做赊账的生意。想近光明之城的话，乖乖的等待六年后的光明盛会吧。”
　　“那太迟了。爷爷等不了那么久。”洛躲在阿古玛背后露出半个头，小小声地说道。
　　“这不关我的事。”说完，塞瓦回身进屋，不打算再与这些小鬼纠缠，当着他们的面猛地甩上门。
　　“老不死的臭家伙！坏事做多当心天谴！”诺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万能屋的大门破口大骂。
　　“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洛轻轻扯了扯诺的衣角，一脸忧心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死老头不肯告诉我们进入光明之城的方法，为了爷爷，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虽然有点勉强，但也只能试试看了。”
　　塞瓦对废城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得罪塞瓦的后果是非常严重并且可怕的，但是……诺的视线越过洛与阿古玛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古玛明白他的意思，慎重地点了下头。
　　“哥，你们是想……”
　　“如果你们打算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来达成目的，奉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一道优雅的身影从万能屋后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是潘。五年前被塞瓦不知从何处带来的神秘女子，现在应该算是万能屋的继承人。
　　一身的油腻，杂草般的乱发，过于宽大的服装，却诡异地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气质。没错，就是优雅。这绝对无法和废城居民划上等号的形容词在潘的身上变得理所当然，让她始终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独树一帜的疏理感。也许这就是塞瓦那变态老头会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但诺却非常地讨厌她。
　　“为什么？”
　　“因为太愚蠢了。你以为万能屋里的武器都是废铜烂铁摆着好看的吗？”潘面无表情地回答诺的问题，在他看来就成了高高在上的挑衅。
　　他就是讨厌潘的这种态度，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一样。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似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因为潘的话确确实实地粉碎了他妄想潜入万能屋的念头，他把怒气转发在潘的身上。但潘显然不打算搭理诺的无理取闹，只当他在耍小孩子脾气。她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为什么要去那儿？”她只听到这几个孩子说无论如何要去光明之城，却没听到原因。
　　“……”
　　“告诉我理由。”
　　洛的眼睛像兔子一样转来转去，犹豫了好久才呐呐地开口：“……爷爷……爷爷病了……罗得叔叔说，山姆爷爷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不要说了……”
　　诺皱起眉瞪着洛，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一个窟窿来。但洛却对诺的瞪视视而不见，像是发泄一样越说越快。
　　“爷爷以前一直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吃过一口干净的食物，没有喝过一口干净的水……”
　　“洛，不要说了！”
　　“我们想要在爷爷离开前实现他的愿望，我们……”
　　“洛！”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把她推倒在地。
　　“……呜……”洛觉得爷爷好可怜，觉得自己好委屈，觉得身体很痛，再也无法忍耐地伤心地哭了起来，很小声很小声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不让她说？” 潘继续提问，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说了有用吗？！你知道理由后只会像那臭老头一样嘲讽我们天真可笑而已，根本不会帮助我们，也帮不了我们！”
　　“……没错，老爹有特殊渠道可以让你们进入光明之城，但那需要很多时间准备，还有需要很多……钱，你们有吗？”
　　“……”她的话让三个孩子仿佛泄了气般垂下头。
　　“虽然说我还不知道老爹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我有自己的方法可以让你们立刻进入……那里。”她伸出一指指向前方耀眼夺目的城市，“而且……不需要一分钱。”
　　三个孩子刷的一下非常整齐地抬头看向她，眼神中有惊讶也有希冀。
　　“如果你们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那我可以给你们指明方向。但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进入光明之城后，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们！
　　不能抢，只能偷。不要逗留太久，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后，就立刻原路返回。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停滞不动。
　　你们也应该很清楚，如果你们被人抓到而留下不良记录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你们将被取消参加任何一届光明盛会的资格。
　　那意味着你们永远都必须待在这个地狱里，一辈子触不到光明……
　　潘的话萦绕在他们耳边，他们紧张，他们害怕，他们都还只是十二岁的孩子，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不是山姆爷爷，他们三个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很简单的，对不对？我们不会有事的，对不对？”走在中间的洛突然回头对身后的阿古玛说道。
　　他看着她焦虑的神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原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只是淡淡地朝她露出一丝微笑。但是他的笑奇异地安抚了她的心。
　　阿古玛就是这样的人，沉默，不喜欢说话，不论做什么事都很安静。可就是这样的阿古玛，总是能让她安心。仿佛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到了！”最前面的诺一声惊呼引来他们的注意。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潘说的通往光明之城的入口处。
　　“没想到这个垃圾处理场竟然可以进去光明之城……潘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也实在……太诡异了点吧！”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潘姐姐？！她帮了我们啊！她绝对是个好人！”
　　“啊啊~如果那个女人的万年扑克脸上能有一点点笑容的话，就应该算是好人了吧！”诺随口敷衍着，往前走去。
　　“……虽然……虽然你说的没错……可、可是……”她结结巴巴地似乎还想找理由替潘辩解的时候，感到有人搭住了她的右肩。她抬头发现阿古玛一脸严肃的正视前方，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潘给他们描述过的地方，而诺就站在那扇破旧不堪的铁门前，并伸出了手握住门把。
　　“……哥……”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他没有迟疑地打开门，刺眼的光瞬间吞没了他们。
　　在门的另一端，另一个世界正等待着他们……

　　“洛，这边！动作快点！”他躲在大楼的阴影里，露出半个头，向她招手。
　　她急忙奔过去，看到诺和阿古玛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地站在她面前，她着实松了口气。
　　“东西到手了吗？”他一边问一边侦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个地方似乎很偏僻，人烟很少，他们又躲在阴影里，应该不会被发现。
　　“当然！”为了证明，她立刻从怀里倒出许多东西。她的任务是偷食物，可是这里的好多东西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也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所以只要她闻到香味又有机可乘的话，她都统统塞在怀里带了过来。
　　看到那么多东西，诺吹了声口哨便蹲下身一样样看了起来。没用的丢到一旁，有用的自然放在兜里带回去。
　　“你们呢？成功了吗？”
　　诺继续手里的工作，只是空出一只手对她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她转头看看阿古玛，他回她一个笑容，并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水桶。他和诺跑了很多地方，一点一点地收集了整整四桶水。
　　比起食物来，水更重要。
　　“好厉害！”她发出感叹。
　　那么多水，阿古玛和哥哥一定很辛苦才弄到的。
　　太好了……爷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傻瓜！”诺完成分配工作站起身，把需要带回去的东西重新塞回洛的怀里，并重重的一掌拍向她的脑门，“也不想想我们是怎么长大的。”
　　虽然因为他们的行动不能被人看到而增加了难度，但这里的人生活得实在太安逸了，完全没有任何防范措施。从这些人手中偷东西对他们这些在偷抢拐骗中长大的孩子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再呆会儿。”他在最靠近街道的地方坐了下来，看上去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啊？！……可是，潘说不能……”
　　“你管她说什么！放心啦，我们只要在这里别出去是不会被发现的。”他闭上眼，仿佛在享受着什么，“……我只是想再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一会儿就好……可以的话，真想把这里的空气也一起带回去……”
　　“可是万一……”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阿古玛制止了。
　　她看到他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再转头看了眼诺的表情。她没有再催他，只是和阿古玛一起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要那一个会闪闪发亮的发夹嘛，妈妈！我的同学都有了，我也想要一个。你帮我买那个嘛！”女孩撒娇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离得最近的诺连忙跳起来把自己隐藏起来，再偷偷注意眼前一对母女的一举一动。
　　“这发带不是前一个星期刚帮你买的吗？你不是很喜欢它吗？”母亲蹲下身和女孩讲着道理，试图打消女孩的念头。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绑发带了啊！我一定会被大家嘲笑的！”女孩忿忿地解下头上的发带朝外扔了出去，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没办法！”母亲无奈地投降，起身拉着女孩的手回头走去。
　　直到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他们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哥，我们快走吧。”她出声唤他，但他没有理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躺在马路中央，闪着银光的发带。
　　她的头发……一直是披散着的……
　　那头黑墨般的长发，如果系上这发带的话，一定……很漂亮……
　　咬了咬牙，他狠下心冲了出去，将洛的惊呼抛在身后。
　　一下子冲到马路当中，他蹲下身将发带握在手心里。想着她带着他送的发带的模样，他竟痴痴地笑了起来，没有了后续动作。
　　就在他发怔的瞬间，一辆豪华的巨大悬浮车突然从转角处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根本没时间躲避。
　　发现了蹲在马路当中的诺，司机猛地急刹车，正正好好停在他面前。如果时间上稍微有些把握不准，他可能就要蒙主恩招了吧。
　　可是，现在的情况绝对比蒙主恩招更悲惨！
　　从车上下来几个黑衣男子，为首的一个看清诺的样子后立刻起了疑心。
　　“……你是哪个区的？”
　　“……”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如何脱困。
　　躲在暗处的洛焦急地上前朝诺走去，却被一脸凝重的阿古玛拦住。
　　“把你的身份识别卡拿出来！”男人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快跑！！”他突然朝他们大吼一声，趁男人没有防备的一霎那猛地撞开他，并向他们跑去。
　　拎起水桶时，他用力搬起一桶朝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扔了过去。阿古玛看到他的举动立刻会意，并做了一样的动作。
　　已经跑在前面的洛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他们毫不心疼地扔掉了一半的水，立刻大叫起来：“你们疯了吗？！好不容易才……”
　　她放慢速度，立刻被诺和阿古玛追上。
　　“不要停下来，洛！”他一手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拉住她，脚步一刻也没有停下。
　　“哥！”
　　“……东西太重跑不快。反正还有两桶，总比被抓到好吧。”
　　他简单地解释了他的用意，让她呆了一下。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并用力甩开他的手朝他大喊一声：“哥哥！大笨蛋！！”
　　是是，他是大笨蛋。
　　如果让他们逃过这一劫，他一定会好好反省的。
　　……如果他们被抓到，那他可能就要愧疚一辈子了。
　　只是……
　　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口袋里的发带。
　　……他一点也不后悔。
　　一点也不。

　　该死！这些混蛋难道就不懂什么叫死心吗？！
　　他们已经来来回回兜了好几个圈子了，不能再跑更远了，否则万一找不到垃圾处理场的位置，他们就真的完了！
　　“啊——”听到洛跌倒的呼声，他和阿古玛停了下来。
　　“他们在这！”一个黑衣人发现了他们，一边叫着自己的同伴，一边已经跑到洛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洛！”诺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完全没有反应。
　　眼睁睁看着黑衣人的手朝她伸过来，她却一动不动。
　　——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停滞不动。
　　她知道不能不动，她一直记得潘的警告。
　　可是……可是……她好害怕……
　　她想动，可是她办不到，她害怕得全身发软……她动不了……
　　诺低咒一声，正准备上前救她，却被阿古玛抢先一步。
　　他用尽全力将黑衣男子撞倒在地，拉起洛，却被不死心的黑衣人一把拽住，脱不开身。
　　想不出其它办法，他一咬牙，将她推向诺。
　　“走！不要管我！快走！”
　　“阿古玛！”她看着被黑衣人制于身下的他，不愿离开。
　　“诺！”见她不愿走，他立刻朝他喊去，“带她走！”
　　诺震了一下，注意到其他黑衣人都已经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与阿古玛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一把拉住洛的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拖着她跑起来。
　　“不！我不走！阿古玛……阿古玛……”
　　她的背影和呼唤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安心地松口气，不再挣扎。
　　所有的黑衣人都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来是没有力气再追下去了。
　　“……这些小混蛋真是太会逃了！……跑了那么久都不会累吗？”
　　那当然，他们可是每天都在锻炼耐力，要不然的话，早就饿死了。
　　“那这家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送到保安局，让他们处理了。”
　　保安局？！
　　潘说过如果被送到保安局的话，就会留下案底，然后被遣送回废城。
　　那表示他再也没有可能光明正大地踏入光明之城，表示他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黑暗里。
　　可是，那又如何？
　　至少他们逃出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会怎样，都无所谓了……
　　“现在送过去吗？”
　　“嗯……”为首的男子刚准备点头就看到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纤弱身影，“小、小姐？！您不是已经去老爷那儿了吗？怎么会……”
　　“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吩咐他们折回来了……约瑟，放开他吧。”
　　放开……他？！
　　他，指的是他吗？
　　疑惑地抬起头，最先入眼的是一抹纯洁的白，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圣洁最柔美的笑容……
　　……她是……天使吗……
　　“可是……”
　　“没关系的，约瑟。放开他吧。”她重复着刚才的话，缓缓朝他走来。
　　“小姐？！”他上前想阻止她接近阿古玛，却被她制止，只能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但约瑟的瞪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傻傻地看着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看到他脸上有些擦伤，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抚上他的脸。
　　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轻柔的力道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珍视的错觉。
　　“会不会痛？”她轻轻地问，微微皱起漂亮秀气的眉。
　　温柔稚嫩的声音传入他耳里，淡淡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嗅觉，他愣愣地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她是天使……是天使……
　　可能是他的傻样子太可笑，她突然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简直就是他听过的最美妙最动听的音乐。
　　仿佛着魔般，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覆上她仍放在他脸上的柔荑。
　　接触的瞬间他们同时震了一下。她迅速地抽回手，一脸无措。他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他亵渎了她，像他这样卑贱肮脏的人怎么有资格碰触她？！他真是该死！
　　但与他不同的是，她的慌张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便很快恢复了冷静。
　　“这些东西是你的没错吧？”她示意手下把刚才被他和诺扔掉的两桶水提到他面前。
　　他怔了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调开视线。
　　他怎么能告诉她这些全都是他偷来的？！他说不出口。
　　她没有介意他无礼的沉默，仍淡淡地问道：“你能自己……回家吗？”
　　回家？！没错，诺和洛都还在等着他。他必须回去！
　　可是天使……天使就在他面前……他想和天使在一起……
　　不行！他没有资格！他会玷污她的！他没有资格……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内心的挣扎，她颇具耐心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你能自己回家吗？”
　　他的思绪混乱，但本能让他对她的问题做了回答。
　　他无意识的点头让她安下心。如果他不能自己离开的话，那她真的就没有办法帮他了。
　　她站起身。他跟着她抬头，看到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等在一边的约瑟走去。
　　“约瑟，我们走吧。”
　　“那这小子……”
　　“他能自己回去的，你们不用管他了。”
　　明白了她想放那小鬼一马的意思，约瑟自然不再多话。打开车门，等她上车。
　　他焦急地看着她走到车边，想要靠近她，却被拦下。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仿佛感受到他内心的渴望，她停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请不要再来这里了。”她抬起头仰望天空。天空，是假的。这美丽的蓝色不过是根据过去留下的影像制造出来的，假的。“这里，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她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忧伤，仿佛是在跟他说话，又仿佛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坐进车内，静静地看着车门被关上。
　　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黑衣人已经跟着离开，他没有注意到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她的话语还在脑海里盘旋，她的神情还在眼前浮现，她的悲伤他还能感受到，却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
　　她看上去应该不超过十岁，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悲伤的话？为什么会有那么悲伤的表情？
　　在这光明之城里，她过得不快乐吗？她过得不幸福吗？
　　他不明白……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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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害他的……我那么没用……阿古玛是代替我才被他们抓住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她蹲在角落呜咽着，拼命敲打着自己的头。
　　“……是我的错，洛。你不要责怪自己，这全都怪我……”他站在她面前，神情沮丧。
　　“对！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就不会发现；如果不被发现，阿古玛就不会被他们抓住……是你不好！是你不好！你把阿古玛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她猛地将他扑倒在地，一拳接一拳往他身上打去。
　　打死我吧，洛。我真是该死！我真是该死！！
　　“……呜……我们要怎么办？哥……我们把他害惨了……我们要怎么办……”她用尽全身力量，总算恢复了理智，但是她没有办法振作起来，趴在他身上伤心地大哭起来。
　　“……如果阿古玛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废城，那我当然要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了。他那么笨，没有我的话，早晚会饿死的。”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他说的根本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哥？！”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坚定的表情让她眉毛鼻子一皱，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也要一起……我们三个……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他撑起身子，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惊天动地的妹妹，只能无可奈何地摸摸她的头，聊表安慰。
　　突然，重物落地的巨响惊动了他们，他们猛地抬头，就看到让他们担心了半天的人正完整无缺地站在他们面前，一脸傻笑。
　　“阿古玛？！”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也不管还趴在他身上的洛因此跌落在地上，“你……你没事？”
　　他笑着点点头。
　　“他们……放了你？”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会有这样的好运，他小心翼翼地继续确定这个奇迹。
　　他仍是笑着点头。
　　阿古玛的动作让诺傻兮兮地裂开嘴，开怀地笑了起来。
　　“阿古玛，这真是……”他朝他走去，想来个患难后的大拥抱，却被洛抢先一步。
　　“真是太好了！阿古玛！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她冲上前紧紧抱住他，力道大得差点撞倒他。
　　“……喂！你说这话都不觉得脸红吗？还有啊，你是女孩子耶……这样挂在男人身上都不会害臊的吗？！”
　　他不敢置信地想要扯下她，但她死命抱住阿古玛，怎么也不肯松手。
　　阿古玛任由他们胡闹，不加入也不阻止。
　　只是这样站在一边看着，他就觉得很快乐了。
　　刚才诺和洛的对话让他感动，也让他深深地觉得能结识他们这两兄妹，真是太好了。
　　两兄妹的争夺战最后还是让力气比较大的诺获得胜利，她被揪着衣领只能不甘心的叫嚷。
　　“不要你管！臭哥哥！烂哥哥！笨蛋哥哥！”
　　“死丫头，想造反是不是？！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吗？”他放下她。
　　“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吧！我可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再说你不过只比我早出生几分钟而已，才不算什么长辈呢！”
　　“哈！早出生就是早出生，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用崇敬的心态来对待你唯一的哥哥，明白吗？更何况，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在我怀里哭得淅沥哗啦的？”
　　“……是我没错啦。”她先是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然后继续反击道，“不过哥，你安慰人的方法真不是普通的逊耶！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体贴，将来一定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啦！”
　　“……”他张大嘴晴天霹雳地瞪着她，“你这恶毒的丫头，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是在诅咒你的亲生哥哥打一辈子光棍吗？”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那东西你打算给谁？老实交待！”
　　“什、什么东西……”他眼神游移开始装糊涂。
　　“就是那条发带啊！引起这一切事端的罪恶的根源！……你、你不会是要自己戴吧？！”她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他迅速否认，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戴着这东西会是怎样可怕的景象？！
　　“那你要给谁？”她不死心地追问。
　　“……给……给你啊！要不要？”
　　“我才不要！”她大叫一声，扯扯自己一头乱草般的红色短发，“你看我这头发怎么能带那种东西？！”虽然，她是很想要啦……
　　“呐，我给你你自己不要的啊，可别又说我这个哥哥欺负你哦！”哈！就知道这男人婆不会要！
　　她不服地嘟起嘴，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诺耍了，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啊！”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是她对不对？！你是想把这发带送给那个‘黑鬼’！”
　　“不要叫她‘黑鬼’！”
　　“……”诺生气的怒吼让她愣在原地。虽然他经常也会生气地骂她笨，但她知道那是出于关心。这是第一次他对她那么大声，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他刚一出声便立刻后悔，看到洛一脸受惊的表情，他觉得有些内疚：“对不起，洛……我不是故意要……”
　　“你喜欢她……”她小声地嘟囔。
　　“啊？！”
　　“我早就该猜到的……每次她被欺负你总是会帮她，还经常省下自己的食物给她吃……哥哥一直都是那么自我任性的人，却总是对她那么好……你一定是喜欢她了！我说的对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哥哥所有的行为就都可以解释了。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不对！你以为以你的笨脑子可以猜测我的行为用意吗？！简直胡说八道！”他嗤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才没有胡说！这一切都是有根据的！你不要老是小看我！”她据理力争，不愿每次都被当笨蛋看。
　　“啊啊……我小看了你真是对不起啊……”他随便敷衍着她，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没错，他对那女孩确实怀有很奇怪很朦胧的情感，所以每次在他还来不及阻止自己之前就已经先帮她了。
　　但这感觉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还不能确定，这丫头又怎么可能明白什么？！
　　“我是说真的！你看，你为了这条发带不顾大家的危险，不就是要送给她的吗？”
　　“谁说我要送给她？”他反问道，“我只是觉得漂亮，所以打算放在身边，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到底会给谁我也说不准，你倒是比我还清楚嘛。”
　　她呆了一下，但仍不愿放弃：“真的不是送给她的吗？”
　　“嗯。”他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
　　“真的是真的吗？”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那么不死心：“你真的很无聊耶！如果那么闲的话就帮忙把……”
　　他回过头才发现放在一边的食物和水都不见了踪影，再转头就看到阿古玛正站在开启的门边等着他们，而所有的东西已经靠他一个人搬到门的另一边了。
　　这笨小子又一个人把活全干完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无奈地笑了笑，经过阿古玛身边时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而阿古玛理所当然的不会在意他粗鲁的动作，仍是一脸的笑。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来到这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而是堂堂正正地……生活在这片光明里！”
　　他看着他说话，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坚定不移的。
　　他掩去笑，慎重地点头。
　　“啊！阿古玛，你把三通水都带回来了！”洛惊喜的叫声将诺引了过去。
　　“哇！真的耶！那么说的话四桶水一桶都没少，真是太好了！”他在她身边蹲了下去，欣喜地看着眼前满满的水。
　　“笨蛋哥哥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这全都是阿古玛的功劳！”她正气凛然地说。
　　“啊啊……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可是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是觉得心里很不爽……”他猛地一把勒住她的脖子，使起劲来，“你这丫头今天是跟我扛上了是不是？……作为你唯一的兄长，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啊——痛痛痛！放开我啦！很痛耶！……阿古玛，救我啊……”
　　“嘿嘿——”他阴笑两声，“叫阿古玛也没用，哥哥教导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会来救你的……你就好好享受我的爱心指导吧……”
　　“啊……”
　　阿古玛笑着看他们又开始打打闹闹起来，没有太多留恋地缓缓关上门。
　　这道狭小破旧的门，阻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光明，一个黑暗。
　　但是对他而言，废城或光明之城，都是一样的。他对光明没有向往，也不抵触黑暗。只要能跟诺和洛在一起，无论生活在哪里他都无所谓。
　　所以，天使……
　　你的嘱咐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了。
　　因为他们会来这里，所以我也一定会来……
　　他将右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握着她留下的手帕。
　　到那个时候，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到那个时候，你会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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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蒂雅，我的天使，你终于来了……过来这里，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缓步走近躺在床上浑身插满试管，必须靠仪器才能存活下去的老人。
　　“莉蒂雅，你是个乖孩子，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绝对不会像你那狠心的姐姐一样离开我的，对不对？”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抚摸着她的颊，粗糙冰冷的触感让她很不舒服，但她没有制止他的行为，一动不动地任由老人在她稚嫩的脸上留下细微的伤痕。
　　“莉蒂雅，我的莉蒂雅，告诉我，你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是的。我会永远留在您的身边……父亲大人……”
　　她微笑着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昂贵的毛毯上，化为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