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破事儿》童颜猫妖

9、八

　　虽然是我自己口口声声要林子晨请我吃顿好的，可是看他直接把车开到皇朝，我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对于这种每个人身边站一个服务员，没事儿专门撤盘子的服务，我始终习惯不了。餐盘上沾点油星儿就立马给你换个新的，搞的我每次吃完饭，看见旁边叠那一摞盘子都心存畏忌。我妈那老太太对于我这种贫民行径，曾进行过强有力的鄙视，每次在这儿吃饭，她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怀疑，我其实不是她亲生的，而是从非洲部落拣回来的土著孩子。

　　从车上下来，我撞了撞林子晨的胳膊，特流氓的口气说：“你小子现在混不错啊，几天没见，都开始跟这儿腐败了？”
　　“这不大爷您最近玩失恋么，跟活不起似的，我请你吃顿好的，您好早点上路，早死早超生。”说完快走了两步，估计是怕我踹他。

　　我这人命贱，杂草一样的生命力，适应能力特别强，俗成：好对付。虽然对于别人站着我坐着，别人看着我吃着这种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适应，不过却也吃得欢实，甚至中间吃高兴了还开了一瓶红酒。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别说贵族，连爆发户都算不上，对于红酒这种往死里高贵的东西自然是不了解，估计林子晨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我开了瓶02年的HAUTBRION，他也没什么过多的面部表情。不过他这种凤凰姿态只维持了一会，当我把HAUTBRION喝的跟扎啤似的，他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我心想，小样你接着装啊，你才脱贫几天啊就跟我装财阀阔少，我是贫农，你说死也就一中农来着。小爷我现在失恋，我失恋我最大，不去看他那一脸极力想装做不认识我的表情，这顿饭让我吃的特别畅快。虽然他付帐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够小老百姓过一年的数字，是愧疚了那么一小下，我发誓就那么一小下，因为我想到，这一瓶HAUTBRION够我在超市买多少箱平价红酒啊，反正我喝着都一个味儿。

　　酒足饭饱心情自然就好，我人生就这点追求，我妈说我这德行，生在战争年代一定是汉奸，我好歹也是一根红苗正的大好青年啊，怎么能容忍她这么挤兑我，所以就有点激动，我说：“我也是有人格的。”我妈特不屑的撇撇嘴，“还人格？你连你是不是人都不在乎，何况卖国求荣这种小事儿。”我这人特能认清形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者“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总之我是能屈能伸、大有前途的祖国花朵、未来栋梁，所以就识趣儿的闭了嘴。因为无数次实战经验告诉我，不要在这种斗嘴行为上跟我妈争长短，我向来是占不到便宜的，屡战屡败，偶尔胜那么几次也会被她武力镇压。

　　从皇朝出来的时候我走路有点飘，众所周知，红酒那玩意后劲大，坐着的时候没感觉，一站起来就有点迷糊。林子晨把我塞进车里，看了看表说：“大爷，这点寝室楼都关了，学校您是回不去了，咱摆驾去哪儿啊？”
　　我整个人陷在座椅里，仰头伸手点了点车顶，说：“你把这玩意打开行不行啊，人家那跑车都敞篷的，你这怎么这么残疾啊？”
　　他赶紧把我手抓下来，又侧身给我扣好安全带，“姐姐，你偶像剧看多了吧，你当都清风佛面、长发飘扬呢！这大冬天的冻不死你。”
　　我悻悻的歪过头不再理他，闭了眼睛打算挺尸，随口说了一句：“去江边吧。”

　　可等了半天车没动，林子晨也没有反应，我转过头去，看他表情有点严肃，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转瞬即逝，欲盖弥彰。我不耐烦的皱皱眉问：“你想什么呢，可别看着我这张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的脸就兽性大发，大爷我对你没兴趣。快点的，江边。”
　　他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一脸鄙夷的说：“我不怪你侮辱我的人品，但我怪你侮辱我的品位。真去江边啊？这月黑风高杀人夜，你是杀人是自杀可都不好，你要想投江祭河神，可别指望我下去捞你，没淹死先冻死了。”
　　“你别废话了，快点的。”

　　江边风很大，我靠着护栏站了五分钟就挺不住了，老老实实的钻回车里，林子晨跟进来笑的一脸□□，“呦呦，你怎么不接着出去迎风招展了？刚才那咋呼劲哪去了？跟嗑药了似的。”

　　我懒着理他，刚才那点酒这么一吹到是醒了，摇下车窗，江面黑乎乎的，远远看见对岸的灯光，一派繁华。林子晨伸手按了一下，车窗的玻璃在我眼前缓缓的升了起来，没过多久车里就暖和起来。

　　车里很暗，只能听见暖风的声音，我慢慢习惯了黑暗的环境，“我真的很喜欢GG，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林子晨没说话，静静的听着，我能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继续说：“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甚至听见了自己心里花开的声音，在那种混乱的大教室里，我感觉旁边都是黑白的，只有他是彩色的，好象自己会发光一样，跟动画片似的。我知道，现在这么说，你一定认为我是花痴，可我当时就是那种感觉。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一切都是假的，上帝一定是一时不小心弄错了，或者干脆就是这个迷糊的天使自己走错了路，因为我们之间每一个动作、眼神，说的每一句话都幸福的不象话，甚至偶尔的几句争吵都美好的像偶像剧。于是我小心翼翼的经营这份偏得来的爱情，生怕把上帝弄醒了。可GG那个人，总是能不断的给人惊喜，越是多了解他一点，我就越是多喜欢他一点，两年了，我对他的喜欢一点点沉淀累计，已经庞大到填充满我整个人。但就在我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路幸福的走进坟墓里的时候，他突然就跟我说分手，连点预兆都没有，他说分手的时候，平静的好象再问我喝百事还是橙汁，他有没有想过我，他想没想过，他自己这么轻易的抽身而去，我该怎么办？”

　　我把脚缩到座椅上，整个身体蜷起来抱住膝盖，我以为我会哭，可是没有，眼睛干干的，把头埋进膝盖里，一下也不想动，直到林子晨发动了车子。我才抬起头问他去哪。

　　“关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