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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吾本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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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点点,浩渺无边。苍天早已铺开夜色将神州大地裹得严严实实,如往常般哄它酣睡,直到万物静下来,璀璨的银河便将凡间的梦挂起。这日复一日的平静,在今日却显得异常——那亘古的北斗七星,其间正有红光闪耀!忽然间红光泛起,幻化成北极星大小的火球,以雷霆之势下坠,如苍穹血泪般灼散星云,呼啸天地,直到悄然流落凡间。
X市近郊,月亮如被刺痛似地躲进云中不见了踪影,化作绵绵细雨溜进地面。一高大建筑顶端,突然现出五彩华气于朦朦烟雨中欢呼跃动,如九龙戏水,八凤飞烟。片刻过后,细雨停止,华彩消失,一巨大白影傲然显现,似极了传说中的巨狐,硕大双瞳血红而妖媚,傲视云端的巨尾缓缓摇摆,雪白的毛发随风飘逸,尖长利爪闪着凛凛寒光,威势有如君临天下。它放眼远望,现代化的宅区,宽广的大道和机械化的钢铁工厂丝毫不能引它注目。
“吾本沉睡千年,何故突然觉醒?”震慑万物的白狐,声音却细柔如妃子。
时已深夜,又是郊区,道路上早已没了人和车,只有风吹草动的低吟。
这时,一辆急匆匆行驶的单车,吸引了它的视线。
“完了完了,1点多了,早上就必须交论文了!下午还有个考试,午觉又没得睡了!”骑车的男子看了看表,疲惫地叹口气,使出全身的劲加速蹬车。他穿着粉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身形矫健,短碎发型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有活力。他的名字是东方天述,大三学生。和很多同学一样,天述除了自己感兴趣的课用心听听,其余就是熟练地解决出勤问题后逃课睡饱,拈花惹草,颓废也潇洒地尽享大学生活,唯有临近期末才开始恶补。这学期开学,他在成绩单的最后一个位置发现了自己的名字,这让他感到很意外,因为他清楚记得大上个学期,自己的成绩还没弱到这种地步,顶多是排在倒数第二位。纳闷许久方恍然大悟,每次给他垫底的那位仁兄已退学回家种地了,人去楼空,只留得自己独撑大局,还真有些、高处不胜寒。这不,他才从网吧查了些资料,正赶往自己的小窝写论文。不甘宿舍闹铃的吵闹,他在学校外租了一间公寓,二室一厅,50多平米,环境尚可。他多么希望等待他的是那绵软软的大床,而不是冷硬硬的板凳。
“此子何以崩溃,似极吾入魔前的九尾狐妹?”白狐好奇地看着天述,霸气也相应地收敛,“浑金璞玉,风姿卓然,并非凡品。”它古老妖媚的赤瞳红光一闪,接而轻轻合上。它好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一动不动,唯有雪白毛发轻柔地随风起舞:从此子脑中探知,如今等级湮灭,百姓乐业,楼阁群起,天物普及,恰为吾千年前所预知之盛世……既然天纲有常,吾又因何惊醒?”白狐想到这,霜般的美丽长眉皱在一起。
这时天述已拐入一个巷子,消失于黑暗中。
“汝是……”天述消失的瞬间,白狐忽地睁开巨瞳,震惊狂喜的神情久久不能平静,“等待千年,汝终于……”凉风掠起,高楼之上的它,在没了月的夜色下,轻轻地颤抖着。
时光流转……
大唐初期,天下大权被牢牢掌控在女皇手中,被其视作心腹的上官婉儿,广排异己,大权在握。坐拥宰相之实,再加上倾世才貌,使得各路臣子纷纷与其交好,如满月下之钱塘大潮。
唐武德年间,上官婉儿设立修文馆,广召天下才子赐宴游乐,这些人中有参政的官员,也有在野的贵族,宴席间文采被婉儿赏识者,无不加官进爵,前途无量,故无数官僚子弟争相前往,人间再度掀起一阵巨浪。
这日,洛阳郊外的杏河村,成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同时集聚着很多的村民,有拎着竹筐的大婶,刚从山上砍柴回来的柴夫,衣着整洁的青年男女,以及在府门前的大槐树下嘻戏玩耍的孩童。这颗古老的大槐树有二十米高,树干很是粗犷,足够孩童们绕着圈嬉闹,槐树的叶子大都已经转黄,其中一些还透着红,秋风一起,有几颗黄透了的叶子,孤零零地从高空飘落。天阴沉沉的,村民们的手脚和耳朵都被秋风刮得通红,却都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这家大宅看上去朴素无常,全无城市里的府邸豪华阔气,但就规模来说,无疑是杏河村最大的。
门开了,一位书生装扮的男子走出来,衣冠楚楚,明秀有神。
“成易大哥,此行好运啊,愿你能金榜题名!”
“对啊,我们是专程来给你祝福的!”
村民们一看到他,就纷纷告起了祝福,掌声和喝彩声也跟着响起。
这个名为成易的年轻书生,也是这所成宅的主人,俯身迎住了欢快跑过来的孩童们,微笑着向大家拱手作揖道:“成易谢过乡亲们,定不负诸位所托!”
这时,门内走出两个白衣女子,简单的装饰无法掩盖她们的出尘脱俗,一个楚楚可人,一个娇艳如花,一举一动都颇有姿韵,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少,都看傻了眼,只怕无暇关注成易了。
二女向村民们做礼,然后含情脉脉地看向成易,她们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其中年龄稍长者开口嘱咐道:“易郎,此行务必小心。”
这时,村民们见此情景,纷纷再报上一次祝福,忙不迭地都拉着孩子离开了。
送走了村民,成易安慰地说:“霜儿,此地离洛阳不过百里,太阳落山前我就能赶到,到时在客栈下榻便可,切莫挂心。”
“易郎!”较小者抱住成易,在其胸前失声大哭,泪水在花般娇美的面容上绽放开来。
“小昭,为夫几日即返,你何必如此。”成易爱怜地抚摸着她。
“就是几天我们也舍不得你嘛,呜呜,姐姐,你不要让易郎走嘛!”小昭泣不成声,转而扑在了霜儿的身上。
“易郎,你曾一心读书,无心功名,更不屑于此朝浮夸文风,如今何以改变得如此彻底?”霜儿轻轻拍着小昭的后背,语诉幽怨。
成易听言,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成家先辈因建朝有功被封为高官,拥有豪宅数起,良田千亩,金以万计,而后家道衰落,财产也迅速流失,就剩下杏河村的宅子和十几亩田产,权势上已与平民无异。几年前,成易与仙般二女结成良缘后,又因他人举荐,凭其才气做得尚书令,但因厌恶官场的浮夸,不久后即辞官隐退,与妻室过着平淡而美满的生活。
如今局势突变,新上任的州牧与上官婉儿交情甚好,无所畏惧地横征暴敛,雄霸一方,并曾数次来杏河村查访,成易每想起州牧见到此地的富饶和自己妻妾的颜面时所流露的眼神,就着实感到忧虑。
“身为州牧,不为百姓谋福,反置之于水火,若不予以制衡,百姓必会遭殃。”成易语重心长。
“女皇乃一代英杰,自掌政起,天下安康,百姓富庶,哪容得贼子为非作歹?肆虐妄为者,他日必诛。易郎太过忧虑了。这种事,交给朝廷就好。”霜儿还理。
“对啊对啊,姐姐说的对,易郎,你就不要担心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最后不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你别去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小昭抓着成易的衣袖撒娇。
“唉,为夫当然担心,”成易深情地看着二女,缓缓说道,“倘若有朝一日,州牧真要对你们不利,以我成家的没落,丝毫没有办法和他抗拒的。”
“哎我们有办法的啦!你见过什么事能难倒我们?对不对哦姐姐?”小昭看向霜儿。
“你们也就能在我身上耍些古灵精怪,”没等霜儿反应,成易就怜爱地说道,“人心险恶,你们又知几何?”
“我们当然知道哦!你出生前一千年的事我们也知道你信不信?”小昭不服地说道,样子气气的。
“小昭!”霜儿急忙拉扯了她,让她住嘴。
“哈哈,这些年你们同我阅典无数,就连先秦的事都清楚不是吗?”成易不以为然地打趣。
“易郎,此行若是成功,就又要过上官场生活,你明明不喜欢的,何必呢?”霜儿说道。
“这不重要。”成易摇摇头,然后定定地看着二女,“时代如此,我又能如何?我只想你们过的更好!”
二女听言,轻轻低下了头。
“为夫只是担心,离开的几天里,你们不能照顾好自己。”成易叹了口气,搂住二女的腰把她们往回推。
“易郎切莫挂念,”霜儿见成易心已决无法劝阻,遂转而安慰起来,但已被推回门口,“区区几日而已,何况村民们和你是一条心,有困难时他们绝对会帮我们……”
“因为你是他们的大英雄!”小昭一边自豪地说着,一边不情愿地迈过了门槛。
好不容易将二人推回院内,成易想快速把门关上,可看着泣不成声的妻子们故作坚强地祝福自己,双手却不听使唤般动得很慢,眼前,滑落在两张娇美脸庞的泪水,快要润湿他的眼睛。
“你把最好的稻耕之术介绍给村民,使得他们收成良好,即是赋税加重了也能正常过活。”
“你给村里的孩童讲学,让他们接受到了最好的教育,连邻村的孩童都吸引过来。”
“你不计个人得失,慷慨地为他们解决诸多困难。”
“你教授他人如何尽孝至德,化解了无数百姓纠纷。”
“因此杏河村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二女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他的鼻子一直酸酸的。
飘零的槐树叶从他的肩膀,无力地滑落在地面。
极为细小的门缝,却交织着六只红肿眼睛的目光。
成易闭上眼睛,遮蔽了最后的光亮,只听见那一丝,和门打开时一样的声音。
吱——
天述推开公寓的大门,将自行车推入走廊,锁好。这家公寓,虽然是私营的,但只对学生开放,清雅的环境甚至比市中心的一些宾馆还好。天述打着哈欠掏出了钥匙卡,随手一划开了房门,当他进去屋中把灯打开时,却发现地上堆着好多物品。
“晕,临走前忘收拾屋子了,咦,那不是……”当他不耐烦地过去收拾时,却被几叠红彤彤的书本厚的东西所吸引,“真的假的?”他揉了揉眼睛,视野模糊了片刻后,那样子依然清晰映入眼帘——那是经常在警匪片中出现的成堆的百元大钞,不过没有放在箱子里,也没有放在袋子里,就这样直接地摆了一地。惊讶中,他还看到钞票旁有着几本书,还有散出古老气息的竹简,这些物品奇怪地排列着,类似古代的八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