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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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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安,沏茶。”
靠,王八犊子,非要给本大侠起个这么酸不拉唧文邹邹的道号。
“是、师、父。”我咬牙切齿地过滤着茶叶,都辟谷了还非要喝茶,这不是折腾我吗,王八犊子,烫死你!
“冉安,近来可吃的习惯?”
虎落平阳龙游浅滩,本大侠一朝回到筑基前,还得吃东西,但显然整个掌门峰上除了我没有需要吃饭的弟弟,我本以为会无可奈何吃辟谷丹,却发现师门小师妹每日来给我送餐,餐餐有我最爱的芝麻饼,还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莫非本大侠风采不减当年玉树临风令人倾倒?小师妹莫非暗恋我?
经过本大侠缜密细致的观察,王八犊子在每月月圆之时需要运功整整一天来压制鬼气,如果没有压制的话,就会外泄一丝丝鬼气,一般人无法察觉,但瀛洲的鬼蜜蜂以吸食鬼气为生,绝对能发现。
下月便是养老门派和谐交流同盟会,正是让大魔头露出马脚的好机会,今夜就是月圆,本大侠得想个办法缠住大魔头不让他运功,我蹑手蹑脚摸进大魔头的房间,看到大魔头正在床上运功。暗道天时地利人和,扑了过去。
由于我进来芝麻饼吃的略多可能有些许发胖,我这一扑直接将人扑倒在塌上,青丝纠缠肌肤相交,言冉面色染上一丝不可说的酡红。
不可置信,小心谨慎的言冉也会有这么不设防的时候。
言冉推开我,冷声问何事。
“哎哟,师父今晚太冷啦,徒儿、徒儿怕怕~嘤嘤嘤。想和师父一起睡增进感情~”
本以为会被狠狠推开。但不成想言冉说,
“好。”
我错愕,我无辜,我没想到大魔头拉着我倒头就在在床上睡下,他双臂紧紧箍着我,让本大侠心里莫名慌张,莫非要晚节不保了哟?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一夜翻滚没有睡好,但是言冉居然睡得跟猪似的对我毫无防备,没想到大魔头就只是抱着我睡觉,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安分的很,我放下心的同时竟然有点失望,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我听到他低声呢喃
“杨炀,杨炀…”
靠,大半夜叫你爹干啥,老子在这,还没托梦找你索命呢,莫吓老子。
算了虽然有点牺牲,但是靠着本大侠的英明才智,成功拖住了大魔头的最佳运功时间就算他之后再运功,效果也不会最佳,无论如何他都死定了!
时间转瞬而逝。
到了试剑会的时候,各掌门其乐融融,纷纷拥住言冉,言语之中无不奉承和夸赞言冉这后起之秀,说言冉日后一定能飞升修的仙体,各门派是一家不分你我。我在会场最热闹时放出了悄悄从瀛洲收集的数只鬼蜜蜂,鬼蜜蜂嗅到鬼气便朝着言冉蜂拥而上,言冉就站在高台上,神情淡漠,周身围绕着数只嚣张的鬼蜜蜂,只轻轻瞥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动都没动一下。
这一天全天下都知道了昆仑虚高高在上的掌门,在背地里偷习歪门邪道是嗜血邪恶的鬼修。非白即黑,是鬼便是恶,人们的思想如此武断,多方便利用啊。
刚刚还在相亲相爱奉承言冉的掌门们纷纷拿出宝器面目狰狞地对着言冉,大喊要魔头伏诛。
言冉不愧是当今仙界法力最强者,不仅跑路跑的无人能追上毫发无损,还顺手捞走了我这个作案人。
平日眼红昆仑虚的人不知凡几,一朝掌门跌落云端,大厦将倾,墙倒众人推,人人想分一杯羹落井下石踩一脚,即使是路人,为了与大家搭上几句话也会附和啐昆仑一口。
南疆死了几个姑娘,东家落水一个小孩,只要是没有肇事者的恶事,都可以推到昆仑虚身上,昆仑虚的一些弟子都满腹怨言,纷纷反抗,奈何内门弟子大多洗脑成了言冉忠实的追随者,清醒的弟子们斗不过法力高强的前辈们,昆仑虚一时间血流成河。
我以为言冉已知道是我放出的鬼蜜蜂,这次一定难逃一死了,大不了我就和他同归于尽,但没想到言冉回山后毫无动作,看来他未发现这一切是我的手笔?
言冉打开了昆仑虚的护山法阵,昆仑山只能出不能进,几个主峰的长老早就沦为了言冉的走狗,昆仑毕竟是千万年第一大仙门,实力雄厚,一时外界无可奈何。
为了除恶扬善,报血海深仇,况且就算现在没事,等外界积怨越来越深,整个昆仑虚都会被覆灭,我决定去偷昆仑阵图解开山门。
偷图的过程异常顺利,言冉的洞府一如既往的对我没有防备,我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阵图明晃晃摆在桌子上,时间紧急我不疑有诈取走阵图就跑,而余光似乎瞥到屏风后有一角白色衣袂。
当夜言冉依旧叫我沏茶,只是在我退下时叫住我,喃喃地说:“我本想,我们……”话还没说完,他便摇摇头挥手让我下去了。言冉想说什么呢?他本来要做什么?
我已做好了阵图可能是假的,这一切只是言冉的一个局的想法,我带着复杂的心情错愕的看着阵图真的打开了法阵,一瞬间我感到的悲伤似乎大过欣喜。
大魔头当上掌门的一百零三年,我打开了护山法阵,带着所谓正道仙首们抓住了言冉。
他丝毫没有反抗,而且言冉身上不知何原因,竟然一丝真气也没有了,他也没有挣扎和反抗,安安静静,让人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开护山法阵。
因为我立下大功,众人纷纷拥护我为下一任掌门,我修为低弱,他们无非想控制我做一个傀儡掌门罢了。言冉最后的结局是上诛仙台,魂飞魄散。
本大侠人好心善,诛仙台魂灭后,灵魂会飘散四方,按理说是没有办法再凝聚,幸好我以前得到过一个法宝放在后山,可以养魂集魄,哎,等我凝聚起你的魂魄一定教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毕竟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
言冉死的那天昆仑虚下雪了,白茫茫的诛仙台下是万丈深渊,我远远的看着,他一身白衣几乎融进霜雪里,瘦削颀长的身影笔直站在雪中,天地孑然一身,他鬓边是昆仑的千年霜雪,脚下是修仙路上的累累白骨,手上是紧握的桃木护身符,身后是满堂高呼魔头伏诛的欢声。
明明离得很远,我却感觉他在看着我,心脏忽然一阵刺痛,我不忍再看,转过身背对着诛仙台,向言冉相反的方向离开。
十天过去了,我的结魂灯一点反应也没有,言冉的灵魂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明明有气息却却一丝也收集不到。
嗨,虽然言小弟你真的很过分,但是也不能过分到玩失踪吧?灵魂都跑那么快,急着去投胎吗,你要是手一抖投成畜生道可咋办啊。
近来心中有事,夜晚总是朦朦胧胧梦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蓬莱有一隐世炼丹家族,名言家。
他们世代单传,炼丹术出神入化,可医死人肉白骨,千金难求。他们传承的方式非常独特,前代炼丹师会把自身一半的修为与所有学识见闻炼成一枚灵丹传承给后人,这灵丹不只有增加修为的能力,最令人觊觎的是它能重塑肉身,为自己打造第二个身体,没有夺舍那么大的风险不伤魂魄,相当于有两条命。
后来又梦到年轻时的师父,年轻稚嫩的与一红衣男子携手而立于昆仑虚,又梦到红衣男子倒在昆仑虚的阵法中,师父跪在他身边无声恸哭。见师父为找到养魂塑身的方法翻阅典籍宗卷。
又看见师父追杀蓬莱言家,逼迫他们交出灵药,言夫人将灵丹喂给小小的言冉,将言冉顺水流送出蓬莱,并封印了言冉的记忆。
原来当初在昆仑山外滚落时言冉就解开了记忆封印。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日日面对灭族仇人的呢?
后来我越来越频繁的梦见言冉,梦见他一边查补魂的丹方,一边寻找改变根骨的药材炼制成丹药给我。
看见言冉剑指白芷枝,说白芷枝是九转阁的小弟子,为诱我离开昆仑虚肆机夺舍。
见他质问师父为何处心积虑喂我吃有损魂魄的丹药,想抢夺我的身体。
看到师父在我熟睡时想杀我却被言冉杀掉。
看见他为练灵丹诛杀上百修士,抓来第一个修士举剑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哭泣,见他脸色苍白硬生生抽取自己的魂魄作为丹引,喂被囚禁的我吞下。见他百年独身在霜雪中塑造我这具肉身,见他在发现我拿走昆仑阵图视而不见。见他在案头提笔写下同去同归,永不分离。见他霜雪满天站在诛仙台上,看着我逐渐走远。
看见雪地似乎成了红色的点缀,入目皆尽赤色如波纹般散开。
我听见言冉轻轻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幕是言冉的记忆,脸庞稚气的我,高烧的神智不清拉着言冉说
“以后我们一起闯天下,同去同归永不分离。”
我以为不过总角稚童时无意的一句话,是杨家村到昆仑的十万里路,是修仙大道上的以命相护。
世上本没有什么补魂之术,当年师父想夺取我的肉身,消散我的魂魄,常常给我吃丹药,我的魂魄已经被毁坏的七七八八,再难复原,言冉试图改变我的根骨让师父放弃未果后,就喂我吃下他的灵药重塑肉身。而魂魄,他只不过是以魂补魂罢了。
哦,难怪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言冉的魂魄,如今他这最后一缕带着记忆的魂魄也融入我身了,原来他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了啊。
几千年啦,昆仑虚的雪还是一样的万古不化,青史对言冉的记载也只剩下了,昆仑虚三弟子,灵药修士,弑师自堕魔道,杀人无数,后为弟子冉安所杀,死于诛仙台,魂飞魄散。千年后青史对你我记载寥寥几笔,苍生不记你我名,当年清风明月如玉公子,爱恨情仇痴缠怨怒皆尽埋葬在昆仑虚的霜雪中。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