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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芯爱的十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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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芯爱关于出国前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纷杂散乱的,像一团凌乱地纠缠在一起的线。养母的责骂与不舍、亲生母亲的冷眼和哭泣、哥哥的耳光和训斥、前十四年从未见过的华丽房间……共同组成了那段混乱的灰色时光。
尹芯爱仍记得那一天,她在被养兄崔英雄勒索后,流着泪跑回家时,有人叫住了她,尹芯爱认出那是崔恩熙的父亲。她和尹教授坐在路边的石椅上,在知道她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之后,他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问她:“那你希不希望能有个父亲?”
父亲?尹芯爱才见面就对尹教授有了一种家人一般的亲切感,更何况那还那么和蔼可亲。如果她父亲也是这样的人就好了。可她听妈妈说过,她早逝的父亲是个和哥哥一样酗酒好赌的流氓,“幸好他早早死了”——这是妈妈的原话。
尹芯爱是被尹教授开车送回家的。她抱着尹教授送她的毛绒玩具,自言自语:“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我也有个好爸爸就好了。”可回答她的是养母的耳光和撕打。
尹芯爱抱着被蹂///躏变形的玩具熊走在街上,脸颊已经麻木发烫,头发被揪得凌乱不堪,校服也皱巴巴的。街上的行人都在回头看她。
就在刚才,她叫了十四年妈妈的那个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你的亲生父母是有钱人,你快去找他们啊!”
那时的她几小时前才因为被崔恩熙撞见了不堪的事而自尊心崩溃。当时她想——你有哥哥,我也有哥哥,可你哥哥是王子,我哥哥却是会殴打勒索妹妹的流氓。可原来王子本该是她的哥哥,崔恩熙才是流氓的妹妹。
……
见到八年未见的养母后,尹芯爱未经思索便逃跑了。但说到底,逃跑是没用的。等她找回理智后,尹芯爱回到原处一张张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文件。她抹了一把不停流出的眼泪:哭也是没用的,在这里,没人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疼她。
周日上午,尹芯爱早早起了床。她对着镜子细细化好妆,卷了头发,还在酒店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她平时住在酒店的宿舍,与机场距离有些远。到达接机口的时候她看了手上的腕表。时间还很早。
尹芯爱捧着一束百合,轻轻嗅着花香,恍然觉得这场景不久前才发生过。
那是她到美国的第四年。尹芯爱一个月以前就在对着日历数日子——10月4日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厨房里充满海带汤的香气,尹芯爱从背后抱住了母亲:“妈妈早上好!”
尹芯爱原以为母亲会回答她“生日快乐”,可她只是盯着锅里的汤,僵硬地任她抱了一下,然后说:“好了,快去餐厅坐下吧,上学要迟到了。”
“没关系的,”尹芯爱想,“不用说出来,有海带汤就够了。”
父亲已经在餐桌旁坐好,对她慈爱地笑:“芯爱,生日快乐。”
尹芯爱甜甜地说:“谢谢爸爸!”完全看不出前一刻,她的心情还在因为母亲的态度百转千回。
尹俊熙也在早饭前下了楼。母亲在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海带汤——甚至还多摆了一碗。尹芯爱看着那碗海带汤后面空荡荡的餐椅,沉默了下来。
“老婆,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今天是恩熙的18岁生日啊,可是我却不能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尹芯爱静静喝着汤,心里说,可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这是母亲病好后的第一年,她原以为情况不会更坏。
下午,尹芯爱回家的时候,已经不再期待什么生日庆祝了。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甚至中间还摆着一只大蛋糕。母亲脸上有些憔悴,见到她的时候勉强笑了笑:“芯爱,你回来了?生日快乐。”
父亲将礼物放在她手里:“生日礼物!等你哥哥回家,我们一起切蛋糕。”
一定是父亲和母亲谈了什么吧。尹芯爱乖巧地笑着,坐在餐桌前。直等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隐没在地平线下,尹俊熙还没有回来。父亲的表情有些阴沉:“算了,不用等他了,我们先吃吧。”
尹芯爱吃着柔软的奶油蛋糕,她的父母还在为她唱着生日快乐歌。她想,总会越来越好的。只要时间够久,她迟早会真正融入这个家里。
等尹芯爱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的时候,大门突然“嘭”地一下打开。尹俊熙晃晃悠悠地推开门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母亲担忧地站起身:“俊熙?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而父亲已经愤怒地将他拽了起来:“尹俊熙,你还记得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吗?”
“妹妹?我的妹妹不是被你们扔在韩国了吗?”
尹芯爱清楚地看到,尹俊熙向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喝了很多酒,但没有醉。
“四年前我就说过,我只有一个妹妹,就是恩熙!”
父亲伸出手要打他,却被哭泣的母亲抱住。他深深了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尹俊熙,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
尹俊熙坐在地上,接着醉意无所谓地回视着父亲:“难道您要说这是恩熙的错,是我的错吗?”
母亲泣不成声地试图打断他的话,可父亲仍说了下去:“那时候你妹妹刚出生,我抱着你去看妹妹,之后你溜进了产房,弄乱了新生儿的名牌……”
“老公!不要再说了!”
“不,不可能……”
尹芯爱像个旁观者一样冷眼看着父亲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而母亲痛哭着抱住了尹俊熙,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跑出门。
尹芯爱将父亲的车开出很远,然后因为不知道有哪里可以去而停下。她坐在驾驶座上,一遍一遍地拨打同一个号码。在电话拨通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载京哥,你为什么关机不接电话?”
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徐载京的语气有些急:“芯爱,你在哭吗?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下飞机,所以没有接到电话。”
尹芯爱隐约记起,他提到过,很快就要到她所在的地方留学:“载京哥,你在这边的机场吗?不要离开,我现在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