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腐败匣子

6、哭（上） 静谧的午后

　　这届新生当中不乏成绩佼佼者，像许诺这样的，像新来的严小明这样的，把整个学校新生的士气鼓舞的空前强大，新生的热情感染了那些年年“炒冷饭”的教职工，也都是个个摩拳擦掌，精神抖擞的互相撂下狠话，比较未来三年里，哪个班级的第一名出的多。

　　新生严小明的出现，轰动了大概一星期，这段时间对于高一十一班的同学来说，可是苦不堪言啊！天天教室门口有人张望，怎么都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某种生物。

　　幸亏年轻人对新奇的“事物”的好奇心向来保持的不久，加上“事物”本身热情也不高，一个月后就已经是“门可罗雀，清寂萧条”的乏人问津了，偶尔的偶尔小明同学的书桌里还是会不死心的出现一两封爱的告白信，不过结果一样石沉大海。

　　许诺对这一切都不闻不问，正常的上课下课，正常的旁边依然有个纪瑞芮，唯一不正常的是纪瑞芮自从正式开学就变得安静多了。

　　静谧的午后阳光下，蒸发着的丝丝暑气，隐藏在阴暗下的逼仄宿舍，常年照不到阳光连墙壁都泛着凉，背光坐着的的少女将脸掩埋在阴影中，额前刘海下一对纠缠的眉头，她对面的女孩则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她。

　　不远运动场上的训练，楼下校园内过道的树荫下，隔壁寝室嚎到完全跑调的歌。所有的声音提醒着许诺不要陷入过去，但是许诺的大脑像是自动过滤掉那些喧闹，只剩嗡嗡的耳鸣。

　　“瑞芮？”

　　“恩？”

　　“没什么！”

　　接着沉默……

　　许诺希望纪瑞芮像以前那样缠着自己拉拉杂杂的一大堆，大声向自己叫嚷撒娇“诺诺！你不专心！”“诺诺,我看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诺诺！你的头发……”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必须集中在她身上，看着等着她的一切行动，至少……我不会再陷入进去，无法自拔的只是自己罢了。

　　她从不强迫她，总是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需要我保护似的，连睡觉都是小心翼翼的蜷缩在自己身旁，把自己圈成一团，就像待在妈妈肚子里的宝宝。不知哪里看到过这种睡姿的人，严重缺乏安全感，让许诺自然地从后面半弯着身子包裹住她。

　　纪瑞芮则是完全相反的手脚并用的扒着许诺，大腿还压在许诺肚子上，每天晚上许诺像是被鬼压床般的。只是虽然半夜被压醒，虽然醒了就睡不着了，虽然……我还是没有把她赶回自己床铺去……明明两个人完全是不一样的，可我贪恋这种久违温暖！

　　许诺抬起头，看见纪瑞芮正疑惑地看着她，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么？许诺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实在是蠢得可以，怎么对上纪瑞芮不正常的就变成自己了呢？

　　明天就可以放假了，一个礼拜如同监禁的日子，双休日总显得那么宝贵，许诺打算着要不要在回去之前买好泡面，到时候就不用再出门了，休息日对于许诺来说，在两年前就失去了意义。

　　曾今的那个刚进学校就开始数日子的许诺，巴望着双休日快点到来的许诺，每天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可以和她读同一个学校，互相等待对方下课，渴望一起上食堂打饭，上水房打水，抱着被子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晒一晒……的许诺。

　　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的啊！两年空白的时光，久到许诺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是真实的存在，唯一可以证明这样活泼天真的许诺存在过的人也抛弃了她不是么？感觉到自己被遗弃的许诺，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嫩肉里。

　　哀伤！是的，弥漫的都是哀伤！纪瑞芮心疼的看着许诺，什么都不曾说，什么都是一个人解决，我不知道改怎么安慰许诺一天比一天浓重的哀伤，安静到同班同学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叫许诺的同学，每天晚自修都看不见许诺上课，一个人静静的离开，我知道那个时候的许诺需要的是安静，我怕打破她的世界，我怕她完全摒弃我，至少现在这种时候她并不支开我，所以我不敢冒这个险，我选择小心翼翼的维护。

　　“晚自修你还是不去教师么？”纪瑞芮每天旁晚都会问许诺这个问题，希望许诺说你陪我一起去吧！自嘲的笑笑。

　　“恩。”仍旧波澜不惊。

　　在三叉过道口，一边通往教学楼，一边通往图书馆，每天纪瑞芮都在这里跟许诺分别，并不问许诺去干嘛！但是许诺愈加沉默，纪瑞芮就越沉不住气，想开口问许诺到底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越来越不开心，好像跟去看看！这种念头一旦开始萌芽，冒出的一点尖尖蹭在心头，只想着伸手挠挠……

　　许诺跟往常一样，一个人慢慢踱着，一路上不受控制的伸手抚摸着这条路上的一草一木，流连的反反复复的来回走。

　　纪瑞芮躲在一旁看到许诺怪异的行为，摸摸这棵花拽拽那棵柏树，还来来回回的在一条路上走，更不解的是许诺即痛苦又享受的表情，好似贪婪的感受着什么，又充满着苦涩。

　　俗话说的好，秋老虎！秋天傍晚的校园林荫道上，白天的暑气争先恐后的钻出地面，闷热仍旧没有因为太阳的沉没而消退。不少学生踩着铃声奔向教学区，三五不时的一群抱着篮球的男生嚷嚷着不急不徐的走向教室，豪爽的挥一手汗，不在乎的往T恤上蹭，偶尔坏心的抹到别人的衣服上，惹来一顿大呼小叫。

　　这里是我第一次来她的学校时迷路的地方。呵呵……想来真觉得好笑，那么大的人了，竟然在学校里迷路了！说出去真是没脸见人了，她找到我的时候，正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跟花花草草说话呢！

　　“诶……早知道我就不乱跑了，现在晚自修开始了，路上都没人，想向别人问路都没得问呢！”一手无聊的扯着一株小草：“诶……她肯定急坏了！”那时许诺不知道，其实只要往回走过一个弯就可以看到主道了，不过她怕走的更远，让她担心，担心她找不着她会哭，就不敢动的蹲在道旁找花草聊天。

　　“诺诺！呼……呼……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是叫你不要乱走的啊！你方向感不好还一个人乱走！”

　　“你急死我了，还笑啊！”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孩，脸色明显的比以前好了，刚才跑步的红晕染得整张脸生动不少，看着人就觉得舒心不少。

　　“你吧气喘过来了再接着骂我！”还象征性的拍拍她的背，看着她那么着急自己，心头喜滋滋的。

　　至少在这里你是真真快乐的呢！许诺压抑不住心头直往上翻动的酸气，直直的冲向眼睛。

　　看着许诺近乎迷茫的微笑，纪瑞芮很少几乎可以说没见过许诺笑，这样的飘渺的微笑，怀疑她是否还在的虚无。突然地纪瑞芮看到许诺蹲了下来，抱着手臂微微抽泣着。

　　“唰”纪瑞芮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顾不得她现在其实是在跟踪别人，愣愣的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许诺——哭了！

　　昏暗的欧式街灯，两旁的树影被微微吹动，摇曳生姿。两头的少女各自沉浸，影子朝两边拉的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