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腐败匣子

4、遇

　　到家的许诺，站在玄关处，如她所料的空寂无人的房子，拉着厚重的窗帘，夕阳昏黄的余韵从窗帘的缝隙里漏下，整个房子像是被光线劈成两半，太长时间没人进驻，连尘埃都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不知道飞扬起来给谁看。

　　“哗啦……”钥匙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尖锐的钻入耳膜深处，接着只剩下到处回荡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许诺在环视一圈之后，确定家里没人，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他最讨厌看到我这样笑了，许诺觉得愉快的想着，不自觉的扩大了讽刺的弧度，只一瞬，许诺依旧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空气中隐溢着哀伤，混合着愤怒。

　　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再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她恨他，他越是放任她胡作非为，她就越是恨他，她要毁灭他的赎罪，她不想他好过。

　　结果当然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直到许诺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清早被几个头发染的五花八门的男人架着回到公寓，被他撞个正着。看着他恶言恶语的把那几个混混轰走，玩了一个晚上实在没精力对付眼前的中年男人，转身想要继续开门好进去睡觉，实在是累啊！

　　他偏偏不让她如愿似的，一把拽过她的胳膊。

　　“干嘛？”许诺吃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看到眼前的男人，下死劲儿捏着自己的胳膊，牙齿死死的咬着下嘴唇也无法克制的气的浑身发抖的男人，许诺突然就开心起来了，原来他对女儿还是像一个父亲的啊！如果是现在才记起来的话，就没这个必要了！许诺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拉扯出轻蔑地弧度……

　　“啪！”急促而充满力道。

　　许诺脸上鲜红的五指印，火烧火燎的急速扩大，父女两个倔强的对峙，终于知道许诺的性格像谁，父女都是不吭声的用沉默控诉着对方。

　　直到许诺眼睛干涩到无以复加，开始用力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放开！放开……”使劲吼出最后的字，眼前的男人还是没有任何表示的盯着许诺，而许诺厌烦了无声的对峙，现在的她浑身被激起的刺，想要激烈的直白的爆发，不想憋着或再附上一层薄膜，包裹住的刺只会带来钝痛，往里挤压疼痛自己。

　　许诺剧烈的挣扎，又抓又咬的想要扳开捏到发白的手指。

　　“以后不准在我面前那样子笑，从明天开始正常回家！”男人却相反的冷静下来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说完放下许诺的手，稳步的离开。

　　“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整个楼道里充斥着许诺的哭喊。

　　甩甩头，怎么又想到那件事！许诺暗自唾弃自己的没用。

　　大跨步的走到窗户边，压抑阴暗的氛围，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唰唰几下，整个客厅沐浴在昏黄中，看到天边的落日和脚下亮起的街灯，耳边似乎又响起尖声的叫喊，慌乱的脚步，吵杂震天响的汽车喇叭……许诺死死的抓着窗框，等待耳鸣过去。

　　等许诺洗完澡去厨房找吃的时候天早已经全暗了，许诺把整个房子的灯全部打开，直到早上看到太阳她才会关掉，打开冰箱发现连一包泡面都找不到，许诺简直郁闷的要抓狂，那个男人趁自己不再家，擅自把她的吊扇拆了，按上了空调，还把自己所有的泡面都扔了！

　　许诺抓起桌上的钥匙，打算到超市采购一个星期左右的粮食。

　　站在电梯前，许诺一手摸着口袋里的纸条，一手无聊的把玩着手机，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给纪瑞芮发短信。

　　“Hi，许诺！”迎头走上来的男孩是许诺邻居家的孩子，叫田家卓，有许诺羡慕不已的和睦家庭，也有许诺希望的乖顺的性格。

　　“Hi！”许诺有点害怕面对他，每次都是匆匆打个招呼便闪进屋里或出门，因为在他眼里所有正常的事不过只是更显出许诺的不正常，对温暖又克制不住的想要汲取，演变成许诺害怕见到田家卓。

　　“你们学校也是今天结束军训的啊！”和田家卓的说话间，电梯来了。

　　“恩！”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许诺转头疑惑的看了田家卓一眼。

　　“我也要下楼的，约了贾凡一起去打篮球！”搔搔脑袋不好意思的解答许诺疑惑的眼神，贾凡是许诺他们对面公寓的同龄孩子，都认识，但许诺跟他并不熟。

　　“哦！”许诺便打定主意不去看他了，转头看着面板上数字不断减小再减小。

　　小小的密闭空间一时间完全静了下来，剩下电梯往下缆绳的抽动声。这样尴尬的环境，田家卓更是浑身不自在的变换着双脚的重心，几次想张口讲点什么，缓和一下自己的不自在，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不自在的自己更不自在。

　　幸亏在田家卓快受不了时，电梯到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大楼，田家卓在中庭停了下来。

　　“我就到这儿等贾凡，对了，你去哪儿啊？”田家卓才想起来还没问许诺到底要去哪儿。

　　“我去趟超市，再见！”说完头都没回的往小区门口走。

　　“再见！”田家卓真是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怎么一时间就把贾凡扯出来了，不知道还好，知道人家贾凡军训完就直接飞国外旅游去了，他约个鬼啊！只能暂时在中庭溜达溜达了。

　　看到许诺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加快跑了几步，接着就打上的走了。

　　一路上许诺一直没有回头望自己这边看，田家卓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烦躁的在原地转了几圈，回家！

　　许诺憋着口气，脚步越走越快，忍不住小跑了几步到小区门口，暗叹自己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怕田家卓也能怕成这样，坐上出租车后不露声色的在心理重复又重复的告诫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在超市许诺只逛了两个地方：方便面和水果。推着车算计着如果一天吃两包方便面，一个星期要吃十四包，那就拿十五包好了，各种口味的都拿一包。许诺对方便面的口味完全没感觉，什么口味的到她嘴里都是一个味道的。

　　转头仔细看着方便的口味和牌子差别，没注意到眼前推车再一点就会撞到一位老人，突然的车子被人往后拉住。

　　“厄？”专心“挑货”的许诺被猛然停住的车吓了一跳，看到眼前一位老人蹒跚的在离自己不远的前方走，才知道，差点就出事了。

　　“谢谢呀！”转头再抬头，看到刚刚出手相助的人，正戏谑的看着自己推车里的方便面。

　　听到许诺开口道谢，男子又将戏谑的眼光对上许诺，打量的看着许诺。

　　“不客气！下次注意点就可以了！”很有个性的嗓音，很符合他给人视觉上的感觉，许诺也不避开的同样打量着男子。

　　看到许诺丝毫不避讳的还和自己对视，更觉得有意思，眼角好看的弯曲起来，整张脸的就完全颠覆了，给人不正经的滑头滑脑的感觉。

　　仿佛商量好到此结束般的，许诺和男子同时转开了头，男子走到旁边的微波米饭处开始挑选米饭口味，许诺也继续她的“扫货”工作。两人就像平常在超市里各自购物的人一样，刚才的对视打量就像没有过，走出这条购物通道，许诺奔向蔬果区，男子走向罐头区。

　　缘分就是这样，不经意的碰撞，错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