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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赴宴 元嘉瞧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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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承沅帝率王公大臣及各州府征调地擅长骑射的士兵三千余人,从上京城出发,途径澜江、洇州,直至丰州千邰围场,举办秋狝大典。
丰州地处平原与草原接壤地带,水草丰沛,森林茂盛,禽兽繁集,自前朝起便是有名的皇家围场。
先帝喜好骑射,在位期间将榆林、嘉安、千乘三县封禁,一并圈入围场范围,赐名“千邰围场”。
此后十数年,耗费国库百万两银钱,沿途修建行宫,又在丰州境内建起气势恢宏的皇家避暑山庄,供每年夏季避暑游乐及举办秋狝庆典。
承沅帝继位后,因其身体孱弱,不善骑射,千邰围场空置了数年,直至三年前,坨垣使臣莫日根来京朝拜。
酒酣饭饱之际,莫日根向承沅帝提出请求,言说他的父亲曾在千邰围场败给一个大阊的将士,为此郁郁而终,希望能有机会替父亲再比试一场。
承沅帝并未直接应下,他心里明白莫日根所谓的了却先人遗愿,不过是句托词,借此刺探大阊的骑兵实力才是坨垣真正的目的。
坨垣崇尚武力,继位的新帝更是暴戾好战,为了争夺土地和女人,与毗邻小国之间,连年征战,几乎到了鞍不离马,甲不离身的地步。
承沅帝忌惮坨垣的骑兵,想着若是一口回绝了莫日根的请求,坨垣大王会对大阊生出轻视之心。
如今西疆战事吃紧,若坨垣趁机发兵,滋扰边境,恐怕大阊难以招架。
为此,承沅帝想出个缓兵之计,以千邰围场年久失修为由,与莫日根定下三年之约。
三年之期,一晃而至,浩浩荡荡的秋狝队伍于八月下旬抵达丰州境内。
承沅帝带着宠妃、皇子和王公大臣住进了避暑山庄,除了负责守卫的士兵和几个武将,其余五千多人驻扎在千邰围场附近,为即将到来的秋狝大典做准备。
覃渊黎随父亲九王住进了避暑山庄内的灵犀阁,万玲珑作为宠妾,自然形影不离。
比起先前在永安王府时,万玲珑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得似要戳人,眼睛也大得突兀,她原先就算不得美人,脸上有几分肉还好看些,现下瘦的似脱了形,衣裙都撑不起来。
她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个不似婢女,更似护卫的女子,覃渊黎起先只当是父亲将她眼珠子似的看护着,却又几次三番地听见万玲珑同她们发生争执,怪她们跟得太紧,像看犯人似的看着她。
临近秋狝大典,九王忙得瞧不见人影,万玲珑也越发不知收敛,闹得灵犀阁里没个安生。
这日午后,元嘉长公主在映月楼设宴,邀请诸位皇亲贵胄的公子、小姐们听曲看戏、投壶射覆。
避暑山庄里戒备森严,又不便外出,诸位小主子正愁没个好消遣,况且元嘉长公主身份贵重,连扶光太子都来赴宴,旁人又怎敢不识抬举。
映月楼依水而建,楼作重檐歇山,飞檐翘角,三面环水,一面依山,与芳洲水榭用高低错落、曲折蜿蜒的水廊连接。
戏台搭在芳洲水榭,请的是丰州当地的戏班子,唱的是诙谐逗趣的啼笑因缘,看得几位京中贵女拿帕子掩了嘴,低低地笑出声来。
元嘉神情慵懒地倚在美人靠上,一截纤细的腕子搭在栏杆上,粉白的指尖婆娑着一小块杏色糕点,辗转捏揉,任细碎的粉末,簌簌地落在池中。
越来越多的锦鲤被糕点吸引,聚到一块儿,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抢夺那一丁点儿馨香甜腻的滋味。
争夺的场面,往往是丑态毕露,这一点上,人同锦鲤并没有什么区别,糕点还没喂完,元嘉已是没了赏玩逗弄的兴致,手腕轻扬,将最后一点儿抛入池中。
片刻后,扶光太子只身前来问安,他一袭檀色常服,用红玉冠束发,面色仍旧有些苍白,显出精神不佳。
“这是怎了?又病恹恹的。”元嘉微蹙着眉,拉过他的手腕,在他不见血色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爱怜地道,“每每瞧见你这副模样,姑母心里都难受得紧,你这一国太子,竟生得如此孱弱,实乃我大阊之不幸。”
“皇姑母言重了,是侄儿昨夜看书误了时辰。”太子垂下眼睑,态度谦恭地向她解释。
元嘉看了眼一旁伺候的宫人,俏生生的小宫婢脚步匆匆地端来张楠木圆凳,请太子坐下歇息。
待太子落座,元嘉一双美目在他与宫婢二人间转了一转,带了点促狭的笑意道,“我这宫婢还算伶俐,赐予你红袖添香,定不误了你就寝的时辰。”
“多谢姑母美意,只是我书房之事,一贯由陌竹打点,贸然带回个小宫婢,怕他要恼的。”太子露出一副甚是为难的表情,像是教岑陌竹拿捏住了,一点小事都不能自个儿做主。
元嘉嘴角微微往下压,似嗔似怒地斜了不远处的岑陌竹一眼,半晌才幽幽道,“罢了罢了,本是一桩美事,教你这样为难反倒没了意思。”
“谢姑母体恤。”太子抿着唇角,朝元嘉笑得一脸如释重负。
姑侄二人,坐着说了一会话,元嘉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哪个是九王世子,叫他过来让我瞧瞧。”
太子点头应下,起身在三五成群的人堆里寻找覃渊黎的身影,除了世家小姐们听戏的台子远些,映月楼里供人玩乐的地儿就那么几处,很快便在凉亭一角瞧见了覃渊黎。
“在那。”顺着太子手指的方向,小宫婢又脚步匆匆地去请人了。
覃渊黎很快随小宫婢走了过来,他躬身依次朝二人行礼,元嘉受了他一礼,才抬了抬手道:“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些虚礼做甚。”
她同样拉住了覃渊黎的手腕,微凉的指腹在他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覃渊黎只觉被一条细蛇缠住了,细蛇在他腕上游走,滑腻的肌肤触感令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元嘉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又将他轻推到太子身旁,眸光在他二人间徘徊,直瞧得覃渊黎浑身都不自在了。
“我瞧着你二人,不像堂兄弟,更像亲兄弟,是了,我记得陛下与九弟年少时,颇为相像,单看容貌,好似一对双生兄弟,可他二人还差着三岁呢。”元嘉说完,小宫婢又端来圆凳给世子殿下。
三人面坐着说了些话,大多是元嘉在说,二人听着,覃渊黎从她口中得知了好些父亲年少时的琐事、趣事。
可听得越多,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尤其元嘉还要时而问他,有没有听父亲说过这些事,见他神情落寞地接连摇头,元嘉瞧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仿佛他是这世上最可怜可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