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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旬假 楚洹只觉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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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文书院放旬假,十日一休沐,顾陵好不容易盼到休沐,却又在课后被秦老太傅叫住,说他交上来的功课狗屁不通,要罚他抄书。
老太傅一通说教把顾陵的好心情全给毁了,阴着张脸刚走出鸿文书院,突然回过身一脚将十一踹倒在地上。
覃渊黎走在顾陵身后,见他突然发难,蹙着眉头放慢了脚步,有意侧身挡住亓录视线,不想他看到平白无故对自己影子施暴的顾陵。
原本,顾陵踹他几脚也就消气了,可偏偏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书院学子,远远地跑过来,义正词严地指责他仗势欺人。
学子满腹经纶,字字珠玑,引经据典说得是滔滔不绝,顾陵忍得了秦老太傅,不代表他会容忍一个瘦竹竿似的酸儒。
眼瞧着顾陵神色愈发阴郁,捏着拳头就朝他走来,一声甜丝丝的“表哥”从不远处突兀地传来。
那声音听着十分熟悉,顾陵循声望去,却是舅舅家备受宠爱的小表妹。
楚期期穿着一身杏色绣花鸟纹裙衫,纤细的手指提着裙摆,正笑盈盈地朝顾陵跑来。
顾陵虽然暴躁易怒,对楚期期却是好的,从小到大,还不曾当着她的面发过脾气。
“表哥,我听姑母说你明日要放旬假,特意来寻你。”楚期期挤到顾陵与那学子中间,旁若无人地挽住他胳膊,态度自然,举止亲昵。
楚期期生得娇小,同顾陵说话时微微仰着头,圆圆的杏眼水汪汪地注视着顾陵,教他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十一从地上爬起来,趁机拖着那学子离开,他心中虽没有什么是非善恶的观念,却也不至于没一点喜恶憎厌的感情,不相干的人为了他得罪世子,趁着世子与楚小姐说话,能帮他一把也是好的。
待顾陵和楚期期离开,二人才继续往家走,快到自家小院时,亓录扯了扯覃渊黎的衣袖,抿着嘴角问道:“你还记得那个穿杏色衣裳的女孩吗?”
覃渊黎摇了摇头,略一思索,回答道:“想必是楚家的嫡女,她父亲楚易山是顾陵的亲舅舅。”
“哦。”亓录应了一声,又道,“我们先前见过她的,在千灯寺的竹林里,她扭伤了脚,让我们背她。”经亓录这么一提醒,覃渊黎也回想起来,是那日竹林里,拿了颗金瓜子指使他的少女。
“难怪她出手如此阔绰,楚易山同他妹夫靖王一个德行。”覃渊黎早就听说过楚易山喜好奢靡,几年前还因为新宅门庭修得过高,遭人弹劾,说他有僭越之心。
拿金瓜子打赏下人,是宫里贵人的做派,楚期期不过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才十二三岁的年龄,竟也随身带着一包金瓜子,出手阔绰得教某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姐都自愧不如。
承沅帝宠爱乔贵妃,重用靖王,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楚易山早年不过是个七品的参军,行军打仗尚有可取之处,自调任京官,仗着昔日一点微末的军功,愈发不可一世。
因伤病不得不调任京官,楚易山心中一直怀有遗憾,父辈做不到的事,大多要寄托在孩子身上,楚易山也不例外,他将自个儿没能当上大将军,便寄希望于嫡长子楚洹。
在靖王的指点下,楚易山为儿子规划了一条康庄大道,想让他追随三皇子殿下,在西疆建功立业。
然而,楚洹却直言不愿意卷入太子与三皇子间的储位之争,还劝父亲不要与靖王府过从甚密,免得日后招来祸患。
楚易山为人刚愎自用,哪里听得进儿子的话,若非楚洹擅作主张考了武举,殿试时又得承沅帝青睐,奉旨入宫当了禁军侍卫,只怕楚易山就是强行将儿子捆了,押也要将他押到西疆去。
楚洹品行端正,心性坚韧,露锋芒又知进退,短短几个月,便由三等侍卫升任二等侍卫。
楚期期特意跑来鸿文书院找顾陵,为的就是卖个乖,哄他去参加楚洹的晋升宴。
她知道父亲不喜欢兄长在宫里当差,整日对他吹鼻子瞪眼的,连晋升宴都不肯出席,她怕兄长心里失落,又担心宴席摆得不够热闹,便特意去请顾陵参加。
顾陵自然要卖个面子给楚期期,爽快地答应了她,楚期期孩子心性,还想着要给兄长一个惊喜,竟没有将此事提前知会他一声。
翌日,顾陵带上八个随从和王府管家备好的贺礼浩浩荡荡地往设宴的兰若庭去了,为了摆他靖王世子的谱,还特意晚了些时辰。
楚期期明知道以她的身份不适合出席今日的场合,却还是央求兄长一定要带上她,楚洹素来疼爱这个妹妹,又觉得只是同僚间的小宴,叮嘱几句便答应了她。
然顾陵迟迟未到,等候在雅间里的楚期期不免有些心急,探头探脑地张望不说,还遣伺候的婢女偷偷去楼下看了几次。
临近开席,顾陵才带着一众随从慢吞吞地进了雅间,他行事素来张扬,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众宾客纷纷起身向靖王世子行礼,原本轻松热络的氛围也变得拘谨起来。
楚洹怎么也没想到顾陵会来“捧自己的场”,见楚期期欢欢喜喜地跑去招呼他,还偷偷地朝自个儿挤眉弄眼,楚洹只觉呼吸一窒,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可他毕竟也在官场上历练了一些时日,纵使内心涌起惊涛骇浪,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他缓步上前,笑得毫无破绽,恭敬又客套地招呼顾陵,给足了他面子。
随着美酒佳肴上桌,丝竹管弦助兴,席间气氛又渐渐热络起来,几个惯会溜须拍马的同僚,有意巴结顾陵,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听得楚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事实上,楚洹与顾陵虽为表兄弟,却彼此都看不惯对方,楚洹是因为顾陵行事无状,不屑与其交往,顾陵则是因为对方优秀,心生嫉妒,便处处看他不顺眼。
而楚期期年岁尚小,又是孩子心性,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她见二人这些年越发疏远客套,便天真地以为,只要让他们多接触,多走动,就还能像幼时一样,开开心心地玩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