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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内应 可蝼蚁尚且 ...

  •   离草觉得,自己恐怕是皇宫里最悲催的内应了。
      一个多月前,新入宫的离草还只是刘才人宫里,一个普普通通,负责扫除庭院的小太监。
      可一夕之间,刘才人因殿前失仪被陛下打入冷宫,除了两个大宫女得陪着一块儿进去,其余的宫女太监都要重新分配到各宫。
      这时候,手头有银子的,纷纷拿了银子去谋更好的前程,至于那些个没银子的,就只能听天由命喽。
      离草一个新进宫的小太监,哪来的银子去打点,只能祈求满天神佛,让他遇见个好点的主子。
      乔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芙枝,就在这时候找上了离草,面容姣好的芙枝笑眯眯地打量了他许久,看得离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芙枝瞧够了,冷不丁地夸他字写得好,当个粗使太监可惜了,说要安排他去东宫伺候笔墨。
      几句话说得离草胆颤心惊,他知道自个儿揣着的秘密教人给识破了。
      见离草吓得惨白了一张脸,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芙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草担惊受怕地挨了两天,芙枝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告诉他,会调他去太子东宫,让他小心谨慎地替自己办差事。
      离草忙不迭地点头,他身份卑贱,命如蝼蚁,又有把柄教人捏在手里,除了任人摆布,哪还有什么办法。
      所幸,芙枝只是让离草做她的内应,平日里盯着些东宫的动向,未免身份过早暴露,还说轻易不会与离草接触,让他安下心来,先想方设法地在东宫站稳了脚跟。
      只可惜事与愿违,离草还没来得及替太子殿下研一次磨,就被岑公子给嫌弃了,打发到庭院里捡银杏落叶。
      若不用做芙枝的内应,离草倒也愿意这么一日日地捡落叶,可如今他骑虎难下,只能挖空心思去探听有关太子的事。
      至于离草缘何会被人抓住把柄,也只能说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去势做太监的,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粗略地识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像离草这样曾经上过好几年私塾,能识文断字的,并不多见。
      偏偏离草入宫前听人说过,识字的小孩儿是进不了宫做太监的,还说宫里的主子都喜欢看上去蠢笨的,因为聪明人心思活泛,不好拿捏,老实巴交的用着才放心。
      说这些话的人上了年纪,又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离草便信了他的话,入宫后有意向总管太监隐瞒了自己识字的事。
      离草很快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原来不许太监识字,还是前朝的宫规,当今陛下反倒更喜欢通晓文墨的人在身旁伺候。
      可现下再向总管太监坦白,已经迟了,被怀疑是别有用心都算是好的,若被扣上欺君的帽子,不但自个儿小命不保,保不齐还要连累兄长。
      为此,离草只得小心翼翼地揣好了自己的秘密,原以为只要小心谨慎些就万事大吉,可偏偏又出了那档子事。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乔贵妃命各种妃嫔抄《地藏经》替娘娘祈福,刘才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抄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抄了一摞经书,丢给宫人送去未央宫复命。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最后落在离草头上,他捧了经书去送,岂料途中突然下起大雨,笺纸被水淋湿,字迹晕染开,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刘才人虽不受宠,磋磨人的手段却不少,离草曾经见过她拔下头上发簪,毫不留情地将替她梳头的婢女戳得手臂鲜血淋漓。
      不过是用错了一根发簪就要受此皮肉之苦,离草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对于未知惩罚的恐惧,让离草昏了头,他竟鬼使神差地连夜抄了一卷经书送到未央宫里。
      贵妃宫里的婢女并未细细察看,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放入龛盒中,出了一身冷汗的离草游魂似地出了未央宫,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事到如今,离草进退两难,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成了不忠不义的小人,可蝼蚁尚且偷生,即便他卑微如草芥,也还是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
      在东宫待了快一个月,离草发觉大小事务都是岑公子在管,太子殿下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不知道的还以为岑公子才是东宫的主子。
      离草打心底里不喜欢岑公子,还在心里偷偷给他起了个“笑面虎”的绰号,每每瞧见他笑得眉眼弯弯的,都禁不住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难得这一日,九王世子来东宫觐见,世子随从还主动同他说话,离草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岑公子的苛刻。
      常人听了他的话,哪怕面上不表露出来,心里怕是也要觉得岑陌竹表里不一,矫情多事。
      却不知世子的随从是什么品种的怪胎,平白扯什么轻功,还一本正经地叮嘱他要风雨无阻地坚持倒立三年。
      离草被他传授的各种轻功技法听得两眼一抹黑,连地上的银杏落叶都没心思捡了,只盼着世子早些出来,带上他的随从赶紧离开东宫。
      亓录却不知自己被人嫌弃了,在东宫用过丰盛美味的午膳,又被岑公子安排的婢女领着在东宫附近逛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同覃渊黎一道出了宫门。
      覃渊黎一路沉默无言,脑海中回想起岑陌竹说的那些话。
      太子虽为储君,却还有一个远在西疆的三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若三皇子平庸些倒也罢了,偏他文武双全,十一岁就跟随外祖父乔将军驻守西疆,这些年屡次立下战功,陛下每每收到捷报,必然龙颜大悦,对三皇子是赞不绝口。
      反观太子,因是未足月诞下的胎儿,自幼身体孱弱,体虚多病,虽天资聪颖,却连疾行几步都气喘吁吁,不得不精心养护。
      一个是养在温室里柔弱的花朵,一个是战场上拼搏厮杀的猛兽,终有一日,为了金銮殿上那个位置,二人势必要决出个胜负。
      岑家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随着岑陌竹被选为太子伴读,整个岑家都归于太子阵营,自此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覃渊黎在岑陌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中,看到了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疯狂,像是扑进烛火中,亟待燃尽自己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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