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影子》今汐何汐

18、聪明 有些聪明不

　　翌日清晨，覃渊黎早起让亓录背了他的规矩，亓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总是要漏掉其中的几条，覃渊黎就让他把规矩抄上十遍，亓录一笔一划抄得很是认真，连字迹都与覃渊黎有几分相似，覃渊黎来了兴致，又找了些珍本古籍，让他模仿上面的字迹，居然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覃渊黎觉得有点好笑，亓录自诩是很厉害的刺客，可所谓的练功就是墙角边倒立，头一回教自己刮目相看却还是因为他写的字。
　　临近晌午，胡管家几乎是一路跑着进了听雨楼，进屋行了礼，边喘粗气边朝着书案前的覃渊黎禀报，“靖……王世子和好些个……皇亲贵胄的公子都在前厅，等着要见您呢。”
　　覃渊黎闻言，抬眸瞧了他一眼，淡淡道，“很急？”
　　胡管家差点就点了头，反应过来忙摇着头道，“不急不急，奴才只是觉着快要用午膳了，怕怠慢了各位主子。”他说完，腆着个脸笑得谄媚。
　　覃渊黎这才意识到亓录已经在案上写了一个多时辰的字，便让他停了，顿了顿又叮嘱他记着抄的那些规矩。
　　亓录点点头，乖巧地道，“都记着了。”
　　往前厅的路上，亓录垂着头跟在覃渊黎后头，还没到厅堂，就听见一阵起哄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还夹杂了几声女子的啜泣。
　　覃渊黎冷哼了一声，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小了，胡管家也瞧出这些个主子来者不善，尤其靖王世子身边跟着的一位小公子，说话阴阳怪气的，像是故意在挑事。
　　刚走到窗边，就听那位小公子道，“九王府的下人都要金贵些，碰都碰不得呢。”
　　靖王世子紧接着道，“我今个儿就让你们瞧瞧，九王府的人我碰得还是碰不得。”
　　他话音刚落，覃渊黎就进了前厅，见地上碎了把茶壶和几个茶杯，端茶的婢女跪在靖王世子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怪可怜的。
　　众人瞧见覃渊黎，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顾陵瞧见覃渊黎，踹人的脚顿了顿又收了回来，干巴巴地道，“你府里的下人连端茶倒水的事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覃渊黎没出声，一旁的胡管家是个心思活络的，走上前一把拎起那婢女的衣领子，狠狠地甩了她两个嘴巴子，又朝着靖王世子赔不是道，“不过是个笨手笨脚的下贱奴才，怎么能劳烦靖王世子您，奴才这就拖她出去乱棍打死了。”
　　顾陵满意地瞧了胡管家一眼，故作宽容地道，“都是小事，何必要打死了，让她长长记性就是了。”
　　那些个世家公子都有点失望，他们等着看一场闹剧，可好戏还没开场，就草草谢了幕。
　　顾陵是个不大聪明的，可能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比旁人少长了脑子，阿谀奉承的话他也能当了真，那些个有心眼的，都喜欢拿他当枪使，往往是自个儿占了便宜，还能让顾陵替他们担了恶名。
　　“世子殿下来了常宁，也不知会一声，过两日就是陵表兄的生辰，我们可是特意来请你的。”说话的便是跟在靖王身边的那位小公子，他长相偏阴柔，说话的声音也尖，听着有些刺耳。
　　顾陵走到覃渊黎跟前，伸手搭了他的肩，咧着嘴笑道，“哥哥可是给了你好大的面子，旁人想来我的生辰宴，还得上门求帖子，你这儿还是我亲自送过来的。”
　　覃渊黎也朝他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许久没见，顾兄愈发威风了。”
　　顾陵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他丝毫不觉得用威风二字形容他有什么不妥当的，也不觉得到别人家中欺侮一个端茶倒水的婢女是件不入流的事。
　　楚怀义在一旁听得好笑，覃渊黎这话明显是在讽刺顾陵，也只有他这样没脑子的蠢货会当了真，还以为别人是在夸他。
　　覃渊黎没见过楚怀义，他和顾陵不过寒暄了几句，楚怀义就像是生怕别人忽略了他似的，找着机会就要插上一嘴。
　　“还不知你这位表弟是？”覃渊黎见顾陵一直没介绍对方的打算，便开口问了一句，免得这位表弟觉得自个儿受了冷落，要一直不停地在耳边聒噪。
　　顾陵听到“表弟”二字，露出些许轻蔑的神色，不甚在意地道，“楚家的，本是护送我表妹来常宁，可半道出了点意外，他怕回去了挨骂，就先躲我这儿避避风头。”
　　楚怀义闻言，脸都臊红了，顾陵虽暂时收留了他，可打心眼里是瞧不上他的，言语之间总是戳他痛处，教他难堪。
　　楚怀义在楚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他娘一门心思争宠又偏偏不得宠，他从小耳濡目染，沾染了不少后院女人的习气，巧言令色，小肚鸡肠。
　　他原是陪着楚期期去常宁避暑，借宿千灯寺时，楚期期自个儿跑得没影了，好不容易找着了，她又哭又闹的说自己受了惊吓，两只脚也扭伤了，随行的张妈是楚期期的奶娘，一点事就大呼小叫的，见楚期期扭伤了脚，非说这一路上不太平，要楚怀义赶紧送她们回去。
　　楚怀义好不容易才有了出府结交权贵子弟的机会，怎么肯就此打道回府，恰好又在千灯寺巧遇了顾陵，他灵机一动，就装可怜央求这位表兄暂时收留自己。
　　顾陵虽不大乐意，却也答应了他，楚怀义原以为自己就此攀上了这位金尊玉贵的表兄，不必再回到楚家仰人鼻息。
　　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这半月来，顾陵总是有意无意地将他的尴尬境遇当笑话似的说给旁人听，害他为此受了许多的冷眼和嘲讽，他这才意识到顾陵比楚家人还要可恶。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就这么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心，即便是攀附不上权贵，至少也要让顾陵吃点亏，闯些祸。
　　顾陵脑子简单，性子又张狂，楚怀义就明里暗里地撺掇他惹是生非，又添油加醋地将九王世子来常宁的事说成是故意瞒着他的，顾陵一听果然就找上门来了，他趁着管家去通传，将端茶的婢女绊倒，又拿话想激地顾陵在别苑里动手。
　　可惜他费了心思，却没能如愿，还被顾陵又一次戳了痛处。
　　胡管家让人重新给各家公子上了茶和点心，顾陵喝了口茶，直接就吐了，放了茶杯说自己除了万溪山的云雾茶，别的都喝不惯，还说回去了安排下人送几罐过来。
　　覃渊黎也不恼，还笑着说了句多谢，顾陵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覃渊黎都客气的回了他，最后实在没什么话说，他朝着楚怀义使了个眼色，楚怀义心里还不大痛快，可他也瞧出覃渊黎是个不好对付的，怕自己说得多了惹着他，就只说了一两句无关痛痒的。
　　顾陵见他如此，越发坐不住了，找了个由头就带着一群人走了，临走前倒是瞧了眼一直低着头没说过话的亓录，只是没瞧得清楚，也就没放在心上。
　　一直到众人出了常宁别苑，亓录才抬了头，他像是有点担心，又有点不高兴，一瞬不瞬地盯着覃渊黎瞧了好一会儿。
　　覃渊黎被他瞧地不自在起来，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亓录低垂了眉眼，闷闷地道，“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多打我两下吧。”
　　覃渊黎幽幽地叹了口气，“别傻了，我怎么会因为他们的话不舒服，更何况你都这么蠢了，再多打两下岂不是没救了。”
　　亓录这下是真不高兴了，抬眸朝他翻了个白眼，居然自顾自地转身走了，覃渊黎快步追上去，伸手拽了他袖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我不是说了不准翻白眼，让你抄的那些规矩都忘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