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天心

1、全 文

　　你无情，抛下我，头也不转地，离开，细长的阴影在路灯下是那么的绝决。
　　我跪在地上，目送你远去，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苦。
　　我一向都是自作多情，你无须自责，可是，似乎在恨我，在，唾弃我。
　　你可以骂我，打我，但我不要你这样冷漠地看着我，冷漠地甩开我的手，冷漠地走开……
　　你会报复！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如我所想，你第二天就亲热地搂着一个漂亮女孩从我面前招摇而过，而刻意在我面前亲吻了那个漂亮女孩。
　　你的眼却是冰冷地盯着我的，似在告诉我，看，女孩的感觉就是特别好。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我看到你脸上稍纵即逝的诡笑。
　　不知是怎么度过这漫长一天的，独自坐在办公室中，感觉屋子里空气好稀薄，让我快要窒息。
　　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回到家中，忽然没有了饥饿感，便走进洗手间，打开淋浴，让水尽情地冲刷着罪恶的灵魂。
　　衬衣和西裤紧贴在身上，我拼命扯开，似在剥着自己衣冠楚楚的外皮。

　　“喜欢男人？真恶心！”
　　你性感的双唇轻合，冷冷地吐着让我心寒的话语。
　　我想说那样的你真的很有型，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到心破碎落地的声音。

　　在洗手间呆了很久，呆到忘却了时间，只剩水龙头哗哗喷洒而下的水声，和空白大脑中久久停留的你转身离去的背影――伸手，却只抓到一片渐渐逝去的影子……

　　从那夜起我开始失眠，因为想你。
　　你的女友频频更换，一个比一个漂亮，你却似乎一天比一天不快。
　　我越来越害怕见到你，整日都缩在办公室，用堆积如山的工作来减淡对你的思念。
　　有时太忘我了，我会不自觉地冲着对面问道：“冥，你认为这个计划……”
　　然后猛然回过神，看着对面空空的位置，复又陷入到对你的思念。
　　我也不知道自己竟会爱上一个男人，我明明曾有过深爱的女友，可为什么，我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呢？

　　一个月过去了，我瘦了好几圈，你却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正当我已无力而承受终于倒下去的时候，你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满眼关爱。
　　看来我病得不轻，否则怎么会看到你心疼的表情呢？

　　醒来时，我又回到了以前和你同住的公寓，屋内的摆设依旧，是不忍丢弃，还是不屑呢？
　　我如梦幻般看着熟悉的房间，空气中还清晰地残留着你独特的味道。

　　泪迷双眼，我忽然止不住地开始咳嗽，想要把心咳出来，让你看看赫赫然印在心上的你的名字。
　　门开了，你像天使般飞奔到我身旁，手足无措。
　　你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喊得是那么急切而不失温柔。
　　我苦笑，一抹殷红自嘴角流出，你的脸变得苍白无色。
　　我以为自己醒了，却原来仍在梦中，可胸口好痛，即使在梦中也如此真切。
　　你伸手轻拭我嘴角的血，我感到你温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我猛然推开你，畏缩地退到床的一角，睁着惶恐的双眼，哭喊：
　　“别再入我梦中，我不会再爱你再想你了！你放过我吧！”
　　之后，我拼命地把头埋进双臂间，似在喃喃自语：
　　“你天天到我梦里来，害得我好辛苦，我不要再这样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梦到你了，冥，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我自臂弯间抬起，泪眼模糊地看着你，眼中是无限的柔情与无尽的依恋、不舍。
　　我会忘了你的，因为我不要再这样痛苦下去，也不要你再如此堕落下去。
　　找个好女孩，然后，做个好丈夫吧！

　　强劲的力道将我紧紧圈住　，任我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我听到你痛苦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傻瓜，笨蛋，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我是冥，我就在你身边，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
　　话语渐渐低沉下去，继而转成语不成句的呜咽。
　　我狠心咬上你的肩膀，然后看到夺目的鲜红渗透你白色的衬衣。
　　口中有一股咸腥的味道，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但我知道，这不是梦，你，就在我身边。
　　不是梦？
　　我小心翼翼地轻触你削瘦却更显英俊的脸，却不料碰到了你湿润的唇。
　　我抬头，满脸通红；你微笑，低头，轻啄我的唇。
　　忘了心跳，忘了呼吸，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
　　没由来的，我相信你，相信你是真心要对我好。

　　我的病好时，你却倒下了：本来就已心憔力悴，却还强撑着全天24小时地照顾我，想不病都难。
　　我很开心地拥着病床上的你，不时地占点小便宜，弄得你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任我胡作非为。

　　我无父无母，你也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然后遇到了同在孤儿院长大的你，对你一见钟情。
　　我奇怪：为何我会先爱上你呢？我自认为自己不比你长得难看呀？
　　我问你，你笑而不语。
　　可你为什么又接受我了呢？
　　我没问，你却很老实地交待了。
　　你说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害我紧张半天。
　　你说：
　　“我是不喜欢男人，可是你那个唯一让我心动的男人，是我心里与众不同的那个家伙。我想恨你，却恨不起来，想忘，却又忘不了。一时冲动让我抛下你，之后，我一直在悔恨，在逃避，也是在寻找答案。我换了一堆女人，可却没有一个人让我产生感觉，只有把对方当成你才能释情，害得对方气得不行。后来有一个女人问我‘你一定很爱那个叫忻的女孩吧？’我当时一愣，根本没想到你，倒是拼命地想是不是之前有哪个女孩叫忻。她又说‘你在忘情的时候总是不停地叫着忻，忻，我想你还是别错过了，回去找你的忻吧’。然后我猛然想到了你，就冲到你家找你，你居然不在，我找了大半夜，终于在酒吧找到你，有几个男人在吃你豆腐，你却醉董董地无力还手，我当时都气疯了，三脚两脚把他们踹开，扛着你就跑了出。呵呵，我都不知道自己醋意会那么重！”
　　我认真地听着，连大气也不敢喘，差点没憋过气去。
　　还真是够长的表白，也未免太坦率了，干嘛非得告诉我和别的女人上床的事！别人还没把我怎么着你就吃醋，那听说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干脆跳到醋坛子里淹死算了！
　　“真过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佯装生气地撅起嘴，轻捶你坚实的胸膛，质问道。
　　你居然一　脸茫然，不知我为何生气，急急地抓着我的双手，用轻柔的吻来安抚我。
　　长吻过后，我乖乖地窝在你的情中，支支吾吾地说着，涨红了一张脸：
　　你说你和别的女人，那个的时候，就只想到了我，我，我就那么像，在下面的人啊？你，你就那么想我的啊？“
　　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烧，我索性把整个脑袋蒙到了你敞开的衬衣内。
　　火热的脸贴着你光滑有弹性的皮肤，这无疑是一种挑逗行为，只可惜大脑发热的我一时没想到这么多，直到次日起来浑身酸痛时才暗叫后悔。
　　你则轻添双唇，一副尝完美食的享受模样。
　　双颊发烫，我扯过被子盖在脸上，任你怎样好言说尽也不愿松手，最后终于在闷过气之前才被你扯开被子，却依然不愿跟你说话。
　　明明是我先追的你，可为何反过来却是我害羞，成了被动的一方呢？
　　你没有因为我一直未和你说话而气恼，反倒心情越级好，把公司的同事都搞得一头雾水。
　　你时不时地冲我暖昧地笑，害得我一头钻进办公室，再不敢出门。
　　中午你笑嘻嘻地把我拽到餐厅，大献殷情，我只能红着脸埋头苦吃。
　　我使劲地咬着你夹进我碗中的鸡腿，拼命泄愤。
　　一旁的你终于忍不大笑起来，我白了你一眼，牙齿却更加不留情地撕咬着可怜的鸡腿。
　　“哎哟！”
　　我咬到了骨头，咯得牙好痛。
　　你和笑意更浓了，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然后心疼地伸手抚上我的脸，强忍着笑，关切地问：
　　“痛吗？”
　　我一把抓住你的手，不假思索地在你腕上印下了我特有的标记――从此，你只属我一人。
　　你只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柔情似水地注视着我，娇纵我的任性。
　　有人在看着你和我，但我不在意，你也不关心；我要的只是你一人，而你更是要让天下人皆知我是你的人。
　　你探过身，捕获我的唇。

　　不出所料地，你被赶出了公司，而我也被炒了鱿鱼。
　　抱着盛满杂物的纸箱，我们在电梯前相遇。
　　没有失去工作的惆怅，我们相而笑，扔下箱子，开心地牵着手，满大街地HAPPY。
　　异样的目光随处可见，但你却自信地始终未松开我的手。
　　怯懦在心底稍纵即逝，我感动地当街拥进你情中，忘情地送上我的吻。

　　一时的张扬逞强，让我们的日子更难过，处处都在排挤着我们，让我们举步维艰。
　　可你没有带着我逃跑，反而固执地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的爱是真诚的，是，正常的。
　　我带着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你，发现你也在盯着我，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微笑，轻语：
　　“携君共进退，与君共生死！”
　　十指交缠，是我们永恒的执着。

　　千百年的伦理道德观是根深蒂固的，我和你势单力薄。
　　但因为我们的执着，因为我们的真诚，上帝竟似有所感动，终于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那一日，我和你刚打完工回到家，已是浑身乏力。
　　门铃响了，我开门，看到了平日对我们避而不见的邻居大嫂激动的脸。
　　大嫂给我们送来了特意为我们煲的莲子汤，说知道我们工作很累，给我们补补身子。
　　大嫂坐在桌对面，期待地看着我们喝下汤，然后又亲手为我们满上。
　　我的手在颤抖，我边喝边哭，已不知这汤是甜是咸。
　　你轻抚着我的脊背，无声地安慰着我，我终于忍不住扑进你怀中大哭。
　　你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任我将泪水鼻涕都蹭到你的衣上。
　　大嫂，却不知何时悄然离去，想必是不愿打扰吧。

　　从我和你在一起到今，已是一载寒暑，走的何其艰苦。
　　挣扎了一年，终于有人接受了我们，这样的兴奋让我难以自抑，也让坚强的你落下了欣慰的泪。
　　我抬头，看着你，你的脸忽然变得好模糊，我看不清，我好害怕。
　　“冥，冥……”
　　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你的名字，你也一遍一遍地回应着我，唤着我的名字。
　　“忻，忻……”
　　然后，“扑通”一声，是你我倒地的声音。

　　如今，我依然在你身侧，你还是那么英俊。
　　我不明白那位看似好心的大嫂为何会害我们，可还是感激她让我们能死在一起。
　　我想再一次吻你，可身体却无法动弹；我想牵你的手，抚你的颊，却，无能为力。
　　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你，忽然怀念起你张扬固执的模样。
　　泪已干涸，我是再也无法落泪了。
　　想听你再唤我一声“忻”，也想再叫你一声“冥”，却是，再也无法出声了。
　　于是我，就静静地躺在你身侧，沉沉睡去。

　　“忻，忻，我们走吧！”
　　你急切的呼喊声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我睁开眼，看到了飘在空中英俊如故的你。
　　想也不想，我便答应了。
　　我无法出声，可我的心，已经答应了――只要有你，地狱我也心甘情愿随你去。
　　身体忽然飘浮起来，我扭头，看到了依然静静躺着的我和你。
　　“走吧！”
　　你在耳边轻唤，伸过手，牵我飞入天际。
　　我任由你领着，飘过葱郁的茂林，飘过潺潺溪流和奔腾江河，飘过屋舍，飘过原野……
　　纵情地飘着，没有饥饿，没有困乏，只与你，肩并肩，手牵手，驰骋在云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