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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蓝涣篇 “君生我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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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蓝曦臣放下手里的茶杯,偏过头去,透过寒室的窗子看着那个小姑娘的人影一闪而过。
又是她…
蓝曦臣作为当年世家公子榜首的人物,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并非没有过姑娘喜欢,狂热的仙子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自己一直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蓝家人食素净心,欲念也清,自先祖蓝安始,蓝家人一生只此一位命定之人的说法,便深入人心,要么为一命定人入世,要么便清修一世。忘机认定了魏公子,如今和满,他是为弟弟高兴的,但他自己想来此生是没这个机会了…
说不清道不明,其实阿瑶离世前,蓝曦臣没有过这么多旁的想法。但命运无常,为何却让自己亲手杀了他呢?阿瑶观音庙推开自己那一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在世人眼中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可他从未害过自己…
这么多年他时常午夜梦回会想起他推开自己时那欲说还休的眼神。思及魏公子和忘机,他有时在想,阿瑶是不是喜欢自己呢?那么阿瑶一生都未曾得到的真心,他若想要,自己便送给他吧,毕竟,自己已经没什么可给他的了…
就这样,有时候回忆着往昔,看着寒室里那些阿瑶送来慢慢填满这件冷清屋子的物件,自己便能坐上一天。这些年,多少也习惯了,可这半年多来,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那孩子实在是让人没法忽视,她…倒是很有趣。
那日不过是叔父事忙,忘机又不在山里,有外人求见,自己好歹也是姑苏蓝氏的宗主,就算再不经事,也没有真的什么都不做,只吃白饭的。见了那江氏的两个孩子,被那丫头夸了好看,还被她求了亲,再是冷性如他,也不禁觉得有些惊讶,有些有趣。但到底童言无忌,他也只想了片刻,便不在意了。
谁知道那丫头写信央求了魏公子和忘机,便真让她半途插进班来姑苏上学了。若好好的修学便也没什么,三天两日的却总借个由头来找自己,那丫头机灵,说话又凑趣,本来就是招人喜欢的。偏生她未再提之前的胡话,蓝曦臣便觉得她只是当时胡说,也多少有些乐得这个小辈时来找自己折腾。在他看来,江澄阿清都曾与他有过并肩为战的日子,这多少也是他昔日的故交之女。更何况她是魏公子的子侄辈,也是忘机的子侄辈,那江心不也是算是自己的侄女了吗?
但谁知道他自顾自的把自己当人家叔伯辈,那丫头却不是这么想的,那封少女情怀的书信自己看了个开头,便退回给了她,好几日闭门不见,谁知道反而激起了她的性子。趁自己代人授课那日,竟然在课室里直接念给了他听。
那一句句有条有理的连问,让自己都不知如何拒绝她才好,她是一腔孤勇,却打的自己溃不成军。
蓝曦臣甚至有些自己所不耻的庆幸着,这事情到底有违伦常礼教,那丫头好歹被停了课,又被赶巧回山的忘机和魏公子传信到了云梦。这样也好,把那丫头带回去,等她大了也许会觉得此时行径丢脸,但却不会再做这般错事了。
谁知道那个年少时就曾觉得有趣的女子,成亲有子,为人父母了,还是让人意想不到呢?江夫人未曾因此训诫那丫头,甚至未曾将她带回云梦,还再次戳穿了那鲜少人知道的自己那份难言的心思。
真叫人难堪呀,虽不怪江夫人,但是蓝曦臣那许久没有波动的心,确实又起了涟漪,阿瑶的事情,原来不止自己记着吗?也好,多一个人记着这些,也是好的。
可那天之后,那丫头虽然没走,却也越发奇怪了,她确实不再每日抽时间来找自己聊天问课的,也不再做些出格的剖白行径。只是偶尔会悄悄地在一旁关注着自己,时而用自己好似什么受伤猫犬的眼神儿来望自己,若自己实在忍不住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又立马跑开了。
江夫人来了之后,这件事真的有效解决了吗?为何蓝曦臣觉得这事情更加吊诡了,那丫头愈发叫人在意了?哪里能好好清修了?阿瑶呀阿瑶,自己怎么愈发静不下心来了?若你在,定然也要笑话二哥的吧,被个孩子弄的这般狼狈。
一天,两天,三天…八天,九天,十天…
终于,今天实在忍不住了,看她刚到窗下,蓝曦臣就快步走了出去,堵住了那个要跑的丫头。
“别跑了…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蓝曦臣低头看着那个目光躲闪的丫头,无奈微摇了摇头。
“若阿涣你未疾行,你怎么能逮到我的!”感觉躲无可躲的丫头,憋出了这么一句。
“我不是说了,不可这般唤我的吗…”虽然有些尴尬被人发现自己也是破坏了规矩的。但更叫人头疼的是,那丫头还是没改了乱唤自己姓名的那个毛病。
“名字起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吗!左右我也没有拦着你叫我什么,单你拦着我,岂不是更没有道理?”
油嘴滑舌的丫头,虽然没敢瞧自己,但明明低着头,嘴里还是不饶人的,却让蓝曦臣真的感觉到自己没理似的。
“哎…你…”蓝曦臣心中苦笑,明明是自己叫住了人家,现在却是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阿涣没事儿的话,心儿就告退了,今日虽没什么课业,但是心儿想好好复习下今日老师讲的功课,毕竟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这满口胡说的丫头,蓝曦臣听她一本正经的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哪里复习过功课的,不是见天儿的,不是来偷看自己便是和兄弟们瞎玩儿吗?
“阿涣?你笑了?”那丫头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了蓝曦臣。
我笑了?啊是呀,好像是笑了…蓝曦臣难得有些紧张,“你听错了,我有些口干…咳嗽了下…”
“每天喝那么些壶茶,还口干?”
那丫头一脸狐疑,还有点儿嫌弃?嫌弃什么?自己喝茶多了都是错处了?!
“你到底每天来找我是要做些什么?我见你也不进来说,但又一时不走的…”蓝曦臣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让孩子欠着鼻子走的。
“啊!没…没什么!”
终于见到那丫头有些慌乱了,蓝曦臣不知道为何,有些觉得自己扳回一城。
“没什么是干什么?”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以大欺小,但是却还是做了这样逼迫他人的无良事,蓝曦臣暗自觉得有些羞愧。
“我怕你太难过,想看看你是不是每日都这般无聊的…谁知道是真的这么无聊…可是你又不想见我,我就只好瞧瞧你…”看蓝曦臣眼神里有些什么,江蓁蓁还连忙摆摆手,“我只瞧瞧你,我不会再说些让你不开心的话了,我瞧你再瞧段儿时间,兴许我哪天就不来了的!”
这几句话在蓝曦臣的心里转了几转,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想起那种事情自己并非未曾干过,阿瑶找自己问忘机和魏公子下落那次不就是…“那日你在屏风后吗?”
“嗯…”
蓝曦臣轻声笑了笑,也是,若非如此,怎么没见江夫人叫自己一定要和心儿解释清楚的,虽然后来自己未找心儿说,却也不了了之了,原来她本就在那里。
“那你知道这些事了…可有不耻我这般行径。”说不清道不明,蓝曦臣居然会从个十四岁的孩子那里去问询的。
“有什么可不耻的?我大伯父和大表哥不都是喜欢男子的吗?喜欢的还都是你蓝家的公子,怎么你喜欢我大表哥家的就不成了?”江蓁蓁翻了个白眼儿。
“他死于我手中的,这难道也没什么吗?”蓝曦臣看她表情鲜活有趣,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他于世间不是好人,还害过我大伯父,害死我大姑父,阿涣你杀他也是情理之中,最多是大义灭亲!”
孩子们说话有时总是有些无情,蓝曦臣眼睫抖了抖,还是补充了一句,“他原也是有些苦衷的…只是不该做得这般过分吧…”
“你这样想我觉得也没什么,毕竟你喜欢他…”
被江家的小姑娘再说出这句话,蓝曦臣似乎都有些习惯了,“不说这些了…所以你这几日来看我,是怕我失态做出什么傻事吗?”
江蓁蓁摇摇头,“你这些年若都是为了这件事愁苦,虽然也是艰难,但是若做傻事早就做了,我兴许都不会见到你,是等不到如今的。我就是忍不住想看看你,即使你再习惯这般愁苦,但是我还不习惯看你愁苦,我想习惯习惯先,既然你喜欢别的人,我便不好再进去打搅你,所以我在外面看看就好了。”
蓝曦臣没想到她一下讲出这么多的道理来,看看她板着小脸,一脸严肃,忍不住想扯扯她那脸颊上的奶膘,不过好歹清醒,没做出这般蠢事。“你这孩子倒是通透…”
“我没这么通透,只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竞争力。”江蓁蓁摊摊手,“若我这么喜欢你的时候,有个我不喜欢的人天天在我身边转悠,我也会困扰,所谓由己度人,你想着那个金前辈,我若是天天进你寒室去烦你,你也不开心的。”
“那我要谢谢你了?”蓝曦臣没发现自己这般爱笑了,但这想法真的挺有趣的。
“谢谢倒是不必,我也不是全然想要放下这般心思的,我阿娘告诉我说,虽然我年纪小不一定相信她,但是她要告诉我人这辈子的心动不止一次,说我大了以后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嗯…”蓝曦臣点点头,江夫人这话说的也不错…
“但是我转头一想,若我可以,那你想来多少也可以的。”江蓁蓁双手在胸前盘起,有点不认输似的,“我唯一的缺的就是和阿涣你认识的太短,你认识他那么些年,就算是他去世后断了缘分,那时间也比我长上不少,更何况虽然他是男子,同为男儿结侣至今不多,但我还未成年,未成年便结侣的更是没有,所以我得瞧瞧摸清了你全部喜好,再长到成年可结侣的岁数,在不讨人厌的时候再追你看看,若倒是还是不行我再做罢!总之阿涣你也不要高兴太早,我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会放弃的,就当我…就当我骗了阿娘好了。再说我江家家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当我亲身实践履行家训了!你说是不是也有道理?好不好?”
蓝曦臣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江蓁蓁头头是道的分析着利弊得失,等她全说完了,才忍住自己想给她鼓鼓掌的想法,咽了下口水,半晌说出个“好…”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不会进你屋门,你也不许追出来拦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等我毕业了,我来的少了,你也不许叫人山门外拦我,好不好?”
“我不叫人拦你…”蓝曦臣愈发无奈,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我走了…我真的会去复习的,别不信我!”江蓁蓁胡乱摆摆手,又好好看了一眼蓝曦臣,才小兔子一般的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看着自己举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打招呼的那只手,蓝曦臣叹了口气,摇摇头,垂手走回寒室内,重新坐回条案之后,在那里又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静默了片刻。
好半晌抬起头,看见了条案上那本琴谱下压着一角的那封皱折的书信信封。把它抻了出来,把信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便放在了案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哎…这丫头…”
书案上的两页信纸被窗外刮进的一阵轻风卷了卷页脚,但终是没有飘散。第一页上面的簪花小楷,那漂亮字迹隐约写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