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品》巴扎特

1、01 以后我们一

　　过去发生的事，我多半都不记得了。 我生下便是母亲的一件作品，也许是件雕塑。母亲最喜欢用那把银色的小刀在我身上划出痕迹，一道一道残留在我身上的印子，都是她为了塑造我所制造的。她雕刻我的时候，我能清晰的感觉到钢铁划破皮肤的感觉，一点一点裂开，露出内在的血红。母亲说，皮囊下的才是最赤裸的自己，所以她要替我揭露出我实在的□□，我迷恋血腥流过皮肤的感觉，那是我的灵魂被释放了，我知道他们肯定在大口的吸取着外面空气中的精魂，然后又输送回我的身体里。我故意把还未来得及凝结的血液抹在白色的T恤上，走到那面长满锈迹的镜子前，欣赏着我自己创作的作品。我像是个刚从一场愉悦脱出的人，笑容是母亲那般的诡异（我很爱母亲那种邪恶的笑），头发纠缠交织，象征的我□□与灵魂的永不背叛，对于这件首作，我还挺满意的，便学着母亲像癫痫一样的狂欢。我想，去跟母亲炫耀我这别具一格的作品，她会不会对我有所嘉奖，贴在我耳边说我将会成为她最完美的作品，我欣喜若狂，去展示的冲动愈演愈烈。距离上次她的褒奖已经过去半年了吧，我好想，好想再听到那句话，为了母亲的肯定，我可以付出一切。 我亲爱的母亲，请您再把我塑造几回吧。 我一定会是你最完美的作品。 今天，母亲又出去了。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用指尖划过手臂上那些还未合上的口子，能清晰感觉到凹陷，我用力的搓擦着那处凹陷，窒息感像荆棘一样，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我的身体，皮肤被利刺戳破，进入我的血液，渗透我的灵魂，若把它当做毒品，我应该是个放荡的吸毒者，沉溺于被鲜血浸湿的感觉。结起的痂被重新掀起，我的灵魂又再次在身体上游走了，任它落入地板的一点，在那里会不会生出另一个我，贴在我面前对我说，“你果真是最完美的作品”，言矣，便浮在半空，自行燃爆成一朵由血肉构成的烟花，我会笑着欣赏这场缤纷，像母亲那样的笑着。 我像幽灵一样的在大厅无声的走动，墙壁，家具，地板，都有我以前洒上的红色，贴近轻嗅，残留的芬芳点燃了我，精神在一瞬间兴奋起来，在幽黑的房间进行血液的狂欢，疯狂甩动的我的身体，皮肤在撕扯，白骨在断裂，分成无数个我，在黑暗中湮灭。 精疲力竭之后，脑子里只剩下眩晕，我倒在陈旧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锈迹，像是在腐蚀所剩不多的洁白。空气很安静，老旧的钟表在柜子上嗒嗒的响，我将这寓为母亲回家的倒数。 门外钥匙碰撞的声响打开了微微泛黄的门，偷偷跑进门口的光点亮了脚步声，我知道，母亲回来了。我倒着头，等待母亲重回黑暗的脸。突然，母亲的脚猛地一缩，并传来几声支吾不清的声音，像是挣扎，又像恳求，落在地板上的影子长出了利爪，忸捏作态的勾引我的神志，我的脚着了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冰冷，无力感占据了我对身体的控制权,瘫软倒地，心脏颤抖着，供养我最后的气息，一点一点向门口爬去，可是心中的意念始终无法撑起我的软弱，眼皮变得很沉，像有千斤重担死死压下来，手指朝着的地方是到不了的岸，金属品的碰撞还在响着，在我眼前的黑暗中盘旋。 风很轻，落在我的脸，青草的味道唤醒了我。陌生男人的脸映入我的脑海，斑驳的光影碎片般的落入他黑色的瞳仁，有如墨水的清涟，这株明洁长在净白的书上，深埋其间。房间很暗，只有他的位置有外面射入的的光，我凭借这点光亮打量着周围，但动作放的很轻，生怕惊动男人的专注。 房间很陌生，但却有熟悉的感觉，我竟贪婪的生出了一种安定的感觉，晃晃头，甩掉这些不该有的情感，重新镇静起来。我的视线再次转到男人的方向，却正好对上了他投过来的目光。 “醒了？” 我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心脏被他眼睛里的炙热点燃，暖意融进了身体。 他盖上了书，脚步慢慢接近，我略微地向后躲避，装作不经意的向别处望去。但我依旧清晰地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耳朵发了烫，爬满我的脸。 “你好像很热的样子。”男人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般跌入耳朵，在心里砸出几个浅坑。 我继续沉默着。 “以后你会和我一块生活，”无数个问号涌上我的头脑，我扭头看向他。 男人浅笑一声，笑容的弧度在他脸上荡漾，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