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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一章 青梅如豆柳如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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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十六岁的岑律俨然已经是一个青涩少年郎,为人处事都沉稳许多。殷悟箫把他派下去给浣意书斋的老掌柜当听差。而这两个十岁的丫头,见识是长了不少,惹是生非胡闹的本事也见长不少。
丰年大雪,两个小丫头穿着大红的小棉袄,挽着童女髻手牵着手去逛大街。
“阿悟,你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啊?”如果阿悟嫁给阿律,那她是不是还能留在他们俩身边呢?
殷悟箫一怔:“嫁人呀?”
石漫思点点头:“东街的小玉嫁了人以后,就和姐妹分开住了,我昨天看到她在哭呢。”
殷悟箫咬了咬唇,看到石漫思失落的眼睛,笑道:“我才不嫁人!我要当天下第一才女呢!”
“阿悟……”石漫思眼睛里闪着光芒,阿悟真是好有理想啊。
“你呢?你以后要干什么?”
“我呀……”她的理想也一定不能比阿悟逊色才是。“我要当天下第一侠女,专门打抱不平。”
殷悟箫拍着手掌:“那你就可以去很多地方了!”
石漫思用力点头,想了想又说:“我以后看到好玩的事情,一定回来告诉你!”
俩人手牵手,嘻嘻地相视而笑。
“你说,阿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石漫思咬着热烫的大芝麻饼,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我说过多少遍了,阿律他三天后就回来了!你问这么多遍,不烦呀?”殷悟箫一手指戳她的太阳穴。
石漫思蹙着眉:“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天这么冷,李掌柜脾气又坏。”
殷悟箫受不了地双手抱胸:“像岑律那种家伙,从来只有他欺负人的份。他不欺负李掌柜,我们就该偷笑了。”
石漫思撇撇嘴,不再言语。
殷悟箫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的鞋不见了。”殷悟箫苦着脸。
原来路边的积雪甚厚,殷悟箫脚上的两只鞋都陷在雪中脱落了,而两人边走边吃边聊,竟然都没有马上察觉。
“漫思,好冷啊。”殷悟箫楚楚可怜。
石漫思一想,脱下自己的一只鞋。“我们一人一只吧。”
殷悟箫咧开嘴:“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只鞋地往回走。回到家中,两人没有穿鞋的那一只脚都已经冻硬了。
下人们连忙取了两盆雪来擦脚,可是一时间也起不了效果,两个女娃娃嘴唇冻得发紫,两手却紧紧相牵。
“阿悟,你冷吗?”
“我……不冷。”
“我也不冷。”
奶娘楠姨在一边苦笑。这两个小丫头,都冻成这样了还逞强。
忽然大门咣铛一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闯进来。
“阿律!”两个女娃娃都惊喜地叫起来。
岑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快马加鞭,在众人前头赶了回来,然而一见眼前的情景,他就明白了自己赶回来的原因。
他三步上前,拉开自己的外衫,将石漫思被冰冻的脚捂进自己怀里。
“你这个笨丫头,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么?”他脸色很坏地骂。
石漫思撅嘴,不说话了。看到他回来原本还挺开心的,没想到他一进门就骂人呢。
众人一时都惊呆了,看着这个半大少年郎将石漫思的脚紧紧抱在怀里,浑然不顾她脚上还沾着冰雪。
殷悟箫也呆了。
半晌,有下人醒悟过来,连忙要把殷悟箫的脚也捂到自己怀里。殷悟箫却拒绝了。
石殷两人原本紧拉着的手,慢慢松开。石漫思只顾瞪着岑律,竟也没有察觉。
殷悟箫忽然想起了石漫思总是对她说的那种感觉,那种““我好多余”的感觉。
小丫头殷悟箫,在十岁这年,明白了一个道理。鞋子或许是可以分享的,可是有些东西,有些人,是不能够和好朋友两个人分享的。
十岁的殷悟箫在自家的园子里遇到一个须发洁白的老爷爷。
“老爷爷,你是小偷?”她眨着眼睛。
“谁说的?”老爷爷脸上有些发红。“我是来追徒弟的。”
“咦?你徒弟不听话么?”
“呃……不是,我徒弟不肯拜我这个师父,他说学武功没有用。”他是觉得那个岑律资质难得,才放下身段追到此处的。
殷悟箫居然非常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学武功没有用。”
一句话把老爷爷气的吹胡子瞪眼:“怎么没有用?我天机老人的绝学,天下多少人想学都学不来,你们两个居然敢不屑?”
“天机老人……你很厉害么?”殷悟箫眼珠一转。她听逢朗哥哥说过,江湖上有很多隐世的高手,不是叫老人,就是叫什么子的。
“那是当然。”老爷爷很狂傲地捋捋胡子。
“你徒弟是不是叫岑律?”
天机老人瞪眼:“你怎么知道?”
殷悟箫呵呵地笑:“我有办法让他给你当徒弟哦。”
“什么办法?”天机老人慌不迭地把耳朵凑近这鬼头鬼脑的小女娃。
一老一小臭味相投地咬起耳朵。
第二天,石漫思宣布她拜了个师父,要跟师父上天山修行。
岑律果然如预期般气急败坏,声言要跟上天山。天山老人十分郑重地回答,天山只有他和他的徒弟可以上,旁人都不得上山。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天山老人满意地收到了两个徒弟。
然而天山老人没有预料到的是,他虽然收到了一个资质奇佳的徒弟,却也不得已引了一只小母狼入室。从此,天山再无宁日。
石漫思在天山学艺五年,期间常被赶回京城殷府悔过。到了第五年,天山老人索性在居所的入口处布下无人可解的七变玲珑阵,隔着阵法冲石漫思吼了一声:“你可以出师了!”
石漫思毫不费力地解了天山老人的阵法,然后欢欢喜喜地离去。世间由此便多了一个令人扶额的黑玉神女。
再三年。
情势一片大好。
殷府的产业版图扩展到江南一带,殷悟箫也地被当朝老丞相冠以“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春风得意。
与此同时,石漫思被岑律从妓院拎出来五次,从某密道世家的密道救出来三次,从某帮派械斗的现场救出来七次。直到有一天,她拖着一条伤腿回到殷府,对殷悟箫说:
“阿悟,我出名了。”
殷悟箫打了个哆嗦。
“阿悟,我想退出江湖了。”
“为什么?”
“江湖上的朋友好像都想杀我。”
殷悟箫失笑。
江湖九庄十八会的壮士们都是极有忍耐力的好人,虽然总摆出一副欲杀石漫思而后快的样子,但经岑律一一拜访过的,无不是尽心袒护着石漫思。
“我想去考个科举。”
“呃?”
三个月后,岑律自刑部大狱把石漫思提溜出来。
石漫思健康活泼地从狱中蹦出来:“阿律!你想我想得都瘦了呢。”
岑律把她一把推开。
“真的没关系么?”殷悟箫私下有些忐忑地问岑律。
“皇上已经下令,免去她的一切罪责。”岑律眼也不眨。
殷悟箫静默一阵,道:“这些年来,我们从来没问过你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现在看来,你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子。阿律,你打算如何对漫思解释呢?”
“我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阿律,”殷悟箫叹口气,“你知道漫思的梦想是要走遍天下么?”
岑律点头。
“你若是身上有无法抛却的责任,就不要试图绑住她。”
岑律再点头。
殷悟箫抿了抿唇,再想说点什么,却被岑律打断:“殷悟箫,你有没有觉得,她被我们两个,宠得有些不像话了?”
“有么?”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天,我们两人都不在她身边了,她会如何?”
“你我会不在她身边么?”殷悟箫不以为然。
岑律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