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帝京词》耳悬珠

12、昭阳殿里觥筹错，士族欢声落（二）

　　苏沅从容微笑，正色起身，带一衣瞩目，朝服拂过之处，尽皆屏气敛神，那偷偷投来的目光，或惊讶，或探寻，或愤怒，或谄媚……于她却视若无睹！
　　今日里姚晴却是一直安静不语，不见平日的跋扈吵闹，这时见苏沅起身，忙小步走到殿中央，挽起裙子跪倒，满脸笑意盈盈。
　　“皇后娘娘，姚晴有一事相求！”
　　苏沅笑笑，这可真是笑话了，那个嚣张的姚晴也会有求人的时候。
　　“姚贵妃请讲，什么事这么要紧呢？”
　　姚晴脸现喜气，柔柔一笑，“今日姚丞相长孙百日，臣妃意欲回姚府贺喜！”
　　“哦？”苏沅轻轻沉吟，顿时一笑“原来今日是姚丞相孙儿百天的日子！想必众位今日也是要去贺喜的吧！”
　　心下这才明白，原来是姚晴是想出宫，怪不得要请求自己呢！
　　眼看这满殿的命妇夫人尽皆微笑点头，想必其中到有大部分的家中夫君儿孙是姚丞相的党羽门生，皆是想方设法每日不知怎么巴结姚丞相之流！
　　“我虽然到北纥时日不久，却也早就听闻姚丞相国之肱骨，长子姚陵是北纥栋梁之才，今日我便也去姚府，为姚家贺喜！”苏沅广袖轻拂，目光流转嫣然而笑！
　　众人一听，皆是心下不禁赞叹，姚府真是受尽荣耀，长孙百天，竟得皇后亲临！
　　连姚晴也是受宠若惊，此时不禁洋洋得意，忙跪谢，其余众人也都跪倒称颂皇后仁德。
　　苏沅从容微笑，接受跪拜，立时着人准备贺礼，带着所有王公家眷命妇夫人出昭阳殿！

　　皇后贺喜姚府的消息早已通报，姚府门前，姚老丞相带着带着府中所有家眷已等候多时，红毯铺地，一路锦绣，彩衣侍婢旁立。
　　云绿素手轻挑掀开垂帘，苏沅躬身而出，一脸柔柔的笑意不改。
　　所有府中亲眷，来姚府道贺的王宫臣子，追随而来的诰命女眷，皆低首侧让，跪拜口称千岁。苏沅目不斜视，广袖无风而飘，径直走向姚老丞相，亲自低身轻轻扶起！
　　姚丞相已经花白的长髯轻轻颤动，抬起投向的苏沅的目光不禁悲喜百味参杂，苏沅却心似无邪，娇柔而笑！
　　“老丞相多礼了，苏沅是来贺喜的！”
　　姚丞相亦不加推让，因为多年来权高位重，心宽而至体胖的身躯略显臃肿，此时呵呵而笑，脸色光润精神矍铄，显得慈爱有年迈之人的洒脱与超然！
　　“皇后驾临，老臣全家荣耀！快请入内！”
　　苏沅眼望姚丞相身后之人，长身修立，浓眉粉面，却和姚晴有几分相像，只是多几分英气，却也少几分跋扈之色，想来便是姚晴长兄姚陵，只是得意满足之情还是跃然脸上，，老父在堂权势喧天，家中美妻娇儿，竟是齐人之福，难免得意。
　　苏沅但笑不语，轻轻步入内堂，姚陵夫人早已抱着孩子等候在内，姚夫人肤色白皙有刚育后的光芒，略显丰满，看去却是温柔贤淑，见苏沅入内抱着年幼娇儿便要上前跪拜，苏沅赶忙制止，亲自走过来，就着姚陵夫人之手，看那婴孩，红色襁褓之中，那不安分小手小脚蹬来蹬去，小脸粉妆玉琢，极是可爱，嘟着小嘴对着对着苏沅咿呀而语，苏沅不禁心头一热，竟不知觉伸手接过孩子！
　　姚夫人温柔轻笑，“宝宝在向皇后道千岁呢！”，脸上不掩母亲的满足之色！
　　苏沅抓着那娇嫩的小手，轻轻摇着逗弄怀中小人，看向姚夫人，“可取了名字了？”
　　那小人也似听懂苏沅询问，哎哎呀呀的回复，咧着嘴便咯咯的笑！
　　苏沅更是欢喜，满脸疼惜的轻抚他玉瓷般的小脸。
　　姚夫人施礼而答，“家父赐名念诚，取铭记忠君，诚挚报国之意！”
　　苏沅豁然抬头，铭记忠君，诚挚报国？这八字此事说来，苏沅不禁苦笑！
　　“好名字！足见姚老丞相一片赤诚！”
　　姚丞相的权力地位，朝堂之上再无能与之抗衡的人物，他的子孙必然也是要站在这北纥权势顶峰，天下谁家？早晚会有一场角逐！
　　“娘娘坐下吧，抱了他许久了，肯定累了！”姚夫人轻轻接过孩子，关切的让苏沅上坐！
　　苏沅嘴角轻笑，眼望着那可爱的小脸，姚夫人笑容温婉，清澈的目光里全然不懂权利纷争，不禁心生一阵酸楚，此时那娇嫩的孩童，也许他日便是与白瑾晔与苏沅刀锋相对的人！
　　玲珑塔顶，他们是敌人，注定不能有友爱！
　　皇上的贺礼丰厚备至，亲手的贺词随之到来！
　　姚府明亮的灯火彻夜不休，杯盏相轮流光交错，君主的贺词，皇后贵妃的驾临，无一不把皇恩浩荡，重臣之位毫不掩饰的推崇出来！
　　绕是内敛如姚相者，平日里再是滴水不漏此时也不禁陶醉，世家之中锦衣玉食不难，权利顶峰稳如泰山却是有如登天，而这些他皆已达到！
　　可是那站在重华大殿之中的人，早已容他不得，高坐之上，苏沅心内冷笑！
　　宴席中的姚陵，长衫翩翩，举酒而饮，俨然有玉京士子的风范，雄姿英发！娇妻幼子伴身旁，姚夫人娴静温雅，一幅图画其乐融融！
　　苏沅嘴角轻轻上扬，淡雅的微笑之下却也有嘲弄，早晚她必须亲手撕破这张图画！

　　回宫的路上，心绪不宁，苏沅一次次的想起的那个襁褓之中的孩童，咿呀的小脸，姚夫人无邪的眼神，本来那股从玉京到北纥千里之路，历尽艰险的霸道之气，忽然绵软下来！
　　如果不是和亲北纥，也许当日的宣平公主也会自然地赐婚景佑，在那个心心念念玉京嫁做人妇，琴瑟相和，相守白头，日日相看不厌！
　　也许也会有个自己的孩子，如景佑般有着如溪水清洗过般温润的气息！有着自己的眉眼，俊秀清灵！
　　想及至此，不禁怅然，小手轻轻掀开一角垂帘，此时明月高高，皎皎青光拂下，毁人家破人亡，何时成为自己每日来盘算的事情，思及至此，一丝苦涩缠上心头久久萦绕不去。
　　舆车辘辘不时已到皇宫，正门进去正是重华殿，一行宫人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拦在车驾之前，云绿上前，却说是奉了皇命，求见皇后，苏沅诧异，自行步出车中。
　　几个粉衣的宫人提着红色宫灯，见到苏沅忙跪倒施礼！
　　“皇上交代，要皇后亲自拿这盏宫灯到重华殿高阁寻他！”宫女轻声细语的解释，语中似也是迷惑不知究竟！
　　苏沅莞尔，提了裙角轻步过去，提过宫灯，那灯红纱围绕，上有绿裙女子或坐或立，灯围八面，轻轻转动，那女子便也看去裙裾翩然，煞是好看，苏沅也不禁把玩喜欢！
　　“云绿，我们走！”
　　苏沅踏步欲走，身后那宫人却阻住云绿脚步，
　　吞吐为难着说道“皇上说，只许皇后娘娘独自去！”
　　苏沅回首一愣，看着那宫灯，心下搞不清白瑾晔耍什么手段！
　　一众宫人车马仍在左右侍立，此刻去留不得，想到白瑾晔奇怪的单独相邀，都忍俊不禁，低头强忍笑意！
　　苏沅回头看到众人景象，霎时也玉脸绯红，忍着娇羞，摆手云绿，
　　“你们都先回去吧！”
　　云绿圆润的脸上一笑小小的酒窝眨现，调皮吐舌，惹得苏沅拧眉侧目才赶紧领着众人离去！
　　苏沅带着满头雾水，提着宫灯，步向重华殿！
　　进入重华殿才发现，所有的宫人都已经退去，满殿之中，遍燃华灯，盏盏都是小巧精致，看得出都费劲心思，灯面各异，各色细笔描绘，或是小桥清水，或着桃花绿柳，风流如五彩锦衣宫人，儒雅有士子颂诗，英气有长袖舞剑，简单有玉京小户屋舍，苏沅一盏盏看过去，心下狂跳，万般惊喜，竟都是玉京风景，一盏盏那费劲的心思考虑去，心中顿时温软软的塌下一块！
　　忽地想到白瑾晔，提着灯，寻去，重华殿高阁，顺着殿后长阶，一步步而上，一步一盏彩灯，重华殿流光异彩，仿如幻境！苏沅轻声呼喊，“皇上！”
　　一声声空荡荡回响隐进大殿，却空寂不见人影，在寻，再喊，不见。
　　灯火燃燃，耀亮苏沅脸庞，这费劲心思的布置，他是何意的呢？
　　裙裾婉转，悠悠拂过那高阁之上，处处寻他，处处不见，声声呼唤，不得回语，苏沅小小的手心第一次汗涔涔，第一次从心里那么渴求见他！
　　眼前晃过第一次滦水河畔那命悬一线的一面，他救她于生死之际，生生将她拉回。
　　昭阳殿里，那个哭泣喧闹的苏沅，他不管不顾的纠缠，霸道的亲吻，凌迟了她的怨怼，却对她说，“我可以放你走”！
　　这个男人，让她处处惊喜，也处处迷茫！
　　她伫立高阁之上，凉风习习而来，吹得苏沅思绪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