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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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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一如既往的睡到傍晚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晚餐便去楼下的酒吧里准备唱歌。
酒吧还是昨夜里浑浊的气息,即使已经打扫清理干净,还是难以隐藏暗波汹涌的灯红酒绿。
这是他自己经营的小型酒吧,自己既当老板也当驻唱歌手,加上调酒师、服务员在一起也还没到十个人。在阳朔西街众多的酒吧里,他们除了略显文艺外也没有什么显目的特色可以吸引游客。生意平平,他勉强可以生活的下来。
他唱了几首歌,天也渐渐的黑了,外面华灯初上,街道里多了许多人,就连酒吧里也来了一些顾客。
他也不知天黑了多久,因为他的歌声永远是与黑夜为伴,倒不如不问今夕是何年,乐享其中。他用余光扫到门口的街道上站了好几个女孩,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他不用细看也能猜到是女大学生过来见习的,这两年生活在旅游景区就算什么都不去了解,这种旅客他也是能观察入微地去猜想到他们是什么身份,从事什么工作等等诸如此类。
他唱完一首歌的后半部分,发现那群女生还没离开,便趁着换歌的空隙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个穿着柠檬黄短袖的女孩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心情突然很好,因为他好像天生就对扎马尾的女孩有一种好感。
他饶有兴致地弹唱起了那首久违的歌————《烟火》,当他唱到“相似的地点和时间,假装不见却又会遇见”时,便感受到从门外传来的炙热的目光,他边弹唱着边往门外看去,这一次,他对上了那道目光。是她!那个穿柠檬黄短袖扎马尾
辫的女孩。此时刚好到快要进入歌曲高潮的部分,有一点点暂缓呼吸的时间。他对她捏开嘴笑了一下。他感受到她全身立即颤栗僵化的气息。也就是笑的那一瞬间,因为之后他又转过脸继续唱完这首歌。
当他唱完这首歌时,门外街道上驻足谈话的女孩已经人面不知何处去了,连带着那个马尾辫女生。
之后的那几天,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段,那个马尾辫女生每晚都会在他酒吧门口装作无意的驻足。或是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讨论什么,或是借着酒吧门外的装饰灯在拍照。有一两天晚上她应该是洗过头,没有扎马尾辫,他见她头发披散下来的样子清秀中透露着些许成熟。
她长大了许多,也变得成熟了。
他这几天凌晨停止营业后,怎么也无法入睡。陷入一种没有勇气的纠结中,他每晚唱歌见到她时都感觉自己仿若在梦中,他是多么期待她在他的店外驻足,但他也深知,如果这次再不勇敢一点,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她了。
他在高一的那个暑假从市里回了一趟初三时短暂生活过的校园,变化很大,以前他住的食堂那一排的平房已经重新刷了粉,后操场也新添了篮球架和乒乓球台。她也应该要上初三了吧,他想。
后院还是老样子,她还住在这儿吗?可是离开的是他。
他想起他离开的那个清晨,一大早他就忙着将行李从二楼搬到楼下院子的计程车里。夏日的阳光还未散发出热度,他已经累出了一身汗,便脱去了薄外套,只穿一件短袖。在他将行李放置完毕,盖上计程车后备箱时,看到她睡眼惺忪的到后院来上厕所。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她赶紧揉好眼睛,放慢了脚步,他知道她在看他,感受到她盈盈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他心中默想。
因为他要走了,身为音乐生的他只是来这所学校恶补文化课,快要中考了,他不得不回原先的学校办理相关事宜,以后也不会再回来。所以这一次,他狠下心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从厕所出来再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他初中前两年都在外忙于学音乐,学校文化课的内容落下了很多,父母听说老家小镇里有一所高升学率的私立学校,便把他从市里的初中送到私立学校借读。
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他初来小镇里生活,与一群互不相识的人挤在一间小平房的宿舍里,但好在,不爱说话的他在同龄表弟的帮助下,慢慢融入到了学校的生活里。自己打饭,自己打开水,自己洗衣服,一切都需要自己亲手去做,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离开父母,自己长大了。
他经常在打开水的时候能遇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拎着一个大大的热水瓶,看着比自己年纪小,他时常担心她那细长的胳膊经不起热水壶的重量。每次看到她故作逞强的劲就感觉非常想笑,有一两次他看不下去甚至都想冲上去帮她提。
时常会在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她,有时洗了衣服来不及吃饭去小卖部买充饥的泡面时也会遇到她。他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也刚好看向他,而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同龄小女孩的害羞和慌张,每次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
他注意到她每周二、周四的晚餐时间都是用来洗头不吃晚餐,到快上晚自习的前二十分钟会去小卖部买一桶泡面。所以他每周二、周四的晚餐时间都用来练习吉他,估摸着她应该在小卖部的时间就开始出发前往小卖部。有时到早了,他就在小卖部故意精挑细选,消磨时间;也有时他去晚了,只能在小卖部门口遇到她,两人匆匆对视一眼。
后来他渐渐发现在生活区域会经常性地“偶遇”她,每次对视她平静的表情下抑制着难以表达的紧张与激动。
在他两迎面对视走过之后,她紧张兴奋的肢体动作早就暴露在他的余光里,自己是何其有幸可以让你喜欢我,他想。
初三那年冬天的那场电影,他根本不记得放映了什么内容。只记得她坐在与自己隔了一条过道的距离,在亮度不一的光线下看着她拿出眼镜戴上认认真真地观看电影。看她如此投入于剧情,他便低调地偷看她,不一会看见她把眼镜取下,装模作样地用手撑着头睡觉。看着她幼稚滑稽的动作,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如果可以,自己的肩膀可以给她依靠着睡。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她左耳上有一颗小痣,扎起的马尾辫掉下的小碎发飘在一边,他觉得像是一场梦,今夜的寒冬都温暖如春。
她在眼镜掉到地下时突然醒来,他吓得视线赶忙从她升上移到荧幕上假装看电影,紧张地干咽口水。过了一会他猛然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第一念头以为刚刚偷看她的行为被发现了,然后意会到她是想让自己帮她捡一下眼镜。在把眼镜递给她的时候,他碰到了她的手,就像蜻蜓点水那般,连手的温度都没有感受到,但是他心里暖暖的,她坐在自己身边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由于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不方便练习吉他怕打扰到同寝室的同学休息,初三下学期他便与表弟两个人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大院里租了一个二楼的单间,两个人时常一起来回学校同行,外婆心疼孙子和外孙,便来给他们做饭。
开学不久,他有一天晚上在二楼阳台吃完饭时看见她拿着水桶来院子里打井水,她住在这个院子里,那一瞬间他几乎高兴地差点没拿住饭碗。他回到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她提着一大桶水心疼不已,同时也激动自己离她又近了一步。
所以那次在她从他身边把被子收下抱在怀里拿不稳时,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帮她扶了一把。
他后来每晚看她来后院上厕所,便在她要出来的时候去上厕所,这样可以完美无缺地与她相遇。不想她创造巧遇也那么头脑大条,每天早餐过后她都会和另一个女孩在校门口去教学楼的路上徘徊等他从校外进来,非要看他一眼才肯罢休。
即使这样,他每次也谨遵她所把握的时间出行,不让她失望。
快要中考的前两个月,他每天都很开心。天气慢慢热了之后,她早上会来大院的井边洗漱,他时常在房间里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她拿着个洗脸盆来回一趟,有时没睡好还会闭着眼走路。他和表弟洗漱好去教学楼的时候总能看到她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待着晨跑,这个时候他们会心有灵犀的对视,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对她喊一句加油。每天晚上他会在去厕所的那条路上与她巧遇,这样一来,我睡前和醒来都能看到她,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他在这所学校的补习效果甚佳,被父母通知比原计划提前两周回市里适应考试环境。他清楚地知道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一早之前他就了解的情况,所以他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有任何感情的表达。连一个微笑,一句话都从来没有过。
在他的记忆里,她只跟他说过两次话,都是谢谢。其实这句话是他想对她说的。谢谢能够遇见她;谢谢她喜欢自己;谢谢她给了他如此美好的回忆。
他以音乐生的身份考上了城里最好的高中,那个偏远的小镇,他渐渐淡忘了,可那个扎马尾辫总是和他对视的女孩,始终是他音乐创作的灵感和信仰。
高中迷茫又辛苦的时光里,一旦想到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就会让他感到一颗空荡荡的心异常充实。
他很想念她,有很多次都想回到那个学校找她,可是没有勇气。待他考上了心仪的音乐学院后才发现,天大地大,一旦她离开了那所学校,他能去哪里找她呢。
我错过了她。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