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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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舅舅王景文的电话之后，林清衣脑袋一片空白，手中巧克力蛋糕的重量，透明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
他的父亲死了，母亲现在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
舅舅说是父亲喝醉了酒，自己撞到了混泥土杆上，所幸没有伤到其他人，至少不要吃官司。
林清衣顺着酒店的落地窗滑倒在了地上，晶莹的眼泪含在框中，积攒成股，一颗一颗重重地打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辆破烂小三轮本来就是二手货，年久失修，已成隐患，然而父亲很爱惜，说等他读完大学，就直接报废，重新攒钱买一新货。
可现在，它直接报废了。
父亲从车上甩了下来，砸中颈椎直接毙命，而母亲也没能幸免，撞了脑袋大出血，过了两个小时才被送到了医院。
林清衣在读日语，大四马上毕业，他已经签了一家日企工作，承诺转正后月薪到手六千。
在一个二线城市能有六千已经不错，父母得知这消息后，在电话那头高兴了许久。
他们是普通的乡下农民，一年耕种十多亩田养家糊口，在林清衣读大学后为了挣钱，不得不在空闲之时去当地的小商品手工场做工，再加上林清衣自己省吃俭用，兼职打工，这才让他没有背负助学贷款熬到了大四。
原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一切全部化为了灰烬。
舅舅说母亲的手术费最少要四十万，他让他赶紧回家凑钱，一刻也不要耽误。
回忆被手机铃声叮铃铃地打断，林清衣揉了下发红的眼角，接听。
“在哪？还没到吗？我朋友都等急了，你能不能别给我磨蹭！”
来电的是林清衣的现男友，汪云。
听其他人说，他应该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林清衣虽和他在一场社团聚会相识，在两个月前被告白，顺势同居已经一个月，但他对汪云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
就像汪云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却不知道自己每个月为了生活费苦苦奔波一样。
林清衣从地上爬起来，提起自己省钱买下的蛋糕，想到了母亲的医药费，他想向汪云借钱，然而话到唇边，却迟迟不能开口。
“你耳朵聋了吗？不会在挤公交吧，你赶紧给我打车过来，等会我把打车的钱给你。”
心被刺了一下，林清衣说：“我等会就到，你们先吃吧。”
汪云又抱怨了两句，挂了电话，林清衣回忆到上周汪云在他面前炫耀家里给他买了两套房子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他借钱。
上了电梯，直接到405包厢，正好服务员推车进去上菜，此时门扉半掩。
一道尖锐的女声穿透墙壁，直接沉入了耳内，“汪云，那乡巴佬不会真去挤公交吧，从学校到这打个车加起来不到三十块钱，他有必要这么省吗？”
“可能是路上堵车……”
另一个嘲笑的声音插过来，“别解释了，他一双白球鞋从大一穿到大四的光荣事迹谁不知道。况且他跟你同居之后，把你像个祖宗一样供着伺候，一分钱都没张嘴向你要，说实话，你这样玩他，连我都看不下去了，要不你把人转给我吧，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分享。”
林清衣站在门外，心咯噔响了一下，只听汪云慢悠悠地回道：“我都还没弄到手呢，过几个星期再说吧，腻了再给你，到时候你正好接手。”
啪，蛋糕砸在了地板上，服务员上好菜推车出来，只见门外倾倒了一个巧克力蛋糕，棕色的奶油弄脏了地板。
林清衣收拾东西从出租屋出来只花了不到半小时，他的东西的确很少，几件洗白的牛仔裤、衬衫，一件半旧的羽绒服和一些笔记书籍已经是全部。
脚下踩着的，是那群人嘲笑过的白球鞋，他提着拉杆箱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在火车站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
五个小时的路程，不长不短。
舅舅来电话说，母亲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七大姑八大姨都赶到了医院，东家西家拿出了一点钱，凑了三万四。
然而，手术费是五十七万，再加上之后母亲住院康复的费用，那将是一个无底洞。
叔叔婶婶们帮忙操办父亲的葬礼，在见过母亲后林清衣便匆匆赶回家，两层平房内已经扎好灵堂，悲乐飘荡在广袤的田野麦尖上，悠远而不切实际。
父亲的尸体很真实，林清衣一见到那张干干净净而满布皱纹的脸时，眼泪决堤而出，呜咽声从唇中溢出来，往日父亲的好，细细漫到心口上，而那种无法报答的哀怨把他折磨地不成人样。
直到父亲下葬，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闭上眼睛过。
一切都是亲戚帮忙操办，直到灵堂被拆，林清衣还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舅舅和几个亲戚点出了举办丧礼得到的两万七千块钱，交给了医院，嫂子们见他不说话，挨个过来安慰他。
他们说林清衣的母亲还在医院，他不能垮。
东凑西凑的钱，不够手术的零头，舅舅帮忙张罗，把水稻已经成熟的十三亩地打包卖出去换现钱。
这事抛出去后，有同村的人愿意拿出7万，舅舅不愿意，大家互相扯皮，最终把价钱抬到了8万。
医药费还剩43万没有结清，医院下通知赶紧付款。
林清衣没有一点法子，他想到电视剧里常演的高利贷，于是拜托舅舅帮忙找下门路。
然而舅舅却将好不容易攒钱付下首付，并且缴了三年贷款的房子转了出去。
舅妈跑过来发了一通火，要林清衣每个月给他们两千块钱的利息钱，并且在三年内把这43万全部还清。
房子一直上涨，这点利息和高利贷比起来，一点也不过分。
大四上学期才过了一半，在舅舅的劝说下，林清衣办理了休学，拒绝了那份不可能还清债务的日企工作。
“清衣，你能接受去当保姆吗？”
舅舅在省会城市的一家大型家政公司当小主管，在动身回去的时候，他突然这样问。
林清衣刚借了他的钱，花了两千块给母亲请了一个护工，此时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王景文本以为侄子肯定对保姆这份工作充满不屑，此时见他点点头，表示了几分赞可。
他现在所在的家政公司虽然普通家庭的业务居多，但时不时也能接到要求高，工资水平更是高达两三万的保姆需求。
这种单子，大家都抓在手里，清一色地介绍自己的亲戚同乡过去，而现在王景文手上正好就有一份适合林清衣的工作。
“我这有个客户，他常年出差，家里的老人腿脚不便，需要一个住家帮忙做饭的保姆，要求男性，而且那家人周六日会把小孩带过去，到时候需要帮忙照顾小孩，工资两万一个月，你愿意做吗？”
“我没经验……”
“这个你不要担心，只要你愿意，你今天就和我一起走，我让公司里的老人给你做个培训。其实你从小就听话懂事，耐得住性子，家务活没的说，炒菜的手艺更是远比你妈强得多，虽然年纪只有21岁，没经验，但是你和那些没文化保姆不同，是个见过世面的知识分子，只要你愿意踏踏实实干，你欠我的钱和你妈每个月的护工费，根本就不要操心。”
王景文见他似乎还在犹豫，也不心急，点了根烟抽上，继续道：“你之前签的日企也不是不好，但是你想想，实习六个月到手四千多，等转正了也才六千，每个月的利息，再加上两千的护工费，一下就抽走了四千，除此之外你还得租房子、吃饭、置办几件像样的衣服，这点钱哪够花？”
林清衣再明白不过，他知道舅舅一向是为自己考虑，所以当即便收拾行李，和他一同去了省会的家政公司。
表弟在外省读大学，舅妈见他来住，连续几天给了他一些脸色，一个星期后，受了一些培训。
舅舅嘱咐了他几句，便领着林清衣去了雇主家中。
那地方在市中心一家国际幼儿园的旁边，出小区左拐就是地铁，卖场和菜市场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小区内还有一个大型的老年活动中心，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老人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十分憔悴，一个中年贵妇坐在沙发旁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林清衣。
“这就是你说那个大学生？”
王景文连连点头，“对，他虽然没经验，但是很会做家务，有耐心，人老实，素质高，之前已经被一家外企录用了，都是这边价钱合适才过来的。”
“我老公可是博士毕业，他再有素质也是就是个出来当保姆的辍学生，以后到了我们家照顾老爷子，别总是一天到晚把读过大学挂在嘴上，我听着烦。”
林清衣早就听舅舅说过这家女主人说话带刺，但这么被说了一通，只能忍气吞声，安安静静地点头，“您放心，我不会提这事。”
王景文插过来道：“他不是多嘴的人，而且您孙子不是在旁边国际幼儿园上学吗？他英语好，到时候周末可以让他帮忙辅导辅导。”
“得了吧，你以为我没钱请家教吗？”女主人扫了一眼林清衣，继续道：“他以后就只管照顾老人，家里的孩子有保姆过来帮着带。以后我孙子来了，他少出现，一身土里土气的穷酸样子，给谁看？”
王景文原以为这是个好差事，没想到第一天就让侄子受了这种非难，他一边赔笑，一边道：“看来您不是很满意，没关系，我再找人过来就是。”
他才说完，贵妇的眼睛突然吊了起来，“还找？这人都找了一个多月了，要不是我们家的保姆帮忙过来做饭，还不得把我家老爷子饿死。你们公司服务也太差了，简直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王景文一路摸爬滚打混到主管，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客户，他忍着火气，笑眯眯地不吭声，瞅了一眼林清衣，心想真不该带他来受这气。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显然也有些怕这妇人，此时见她把话说得如此难听，便皱着脸，支支吾吾地指了一下林清衣，说：“这孩子看起来挺好的，就他吧。”
妇人哼了一声，透出了鄙夷的目光，林清衣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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