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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礼 ...

  •   小镇上的少数民族比较多,傣族和景颇族占大多数,他们有自己特定的婚礼习俗,由于受汉族混居和新式婚礼因素的影响,现在的景颇族年轻人的婚礼变得不再那么原汁原味。
      李双家是景颇族,他们的婚礼是需要进行好几天的,如果一般朋友去参加的话,只需要去最重要的那一天。
      婚礼那天早上,顾冬於和慕星辰都起得很早,顾冬於是因为要化妆,而慕星辰则是因为作息比较规律,起的早。
      顾冬於有早起喝水的习惯,路过慕星辰的房间时,看到慕星辰正在处理邮件,柔和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专注认真,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散发出温和的光晕。
      简单吃过早饭后,顾冬於和慕星辰就一起出发了。
      夏天的早上,褪去夏夜的燥热,更多的是余下的些许寒凉,顾冬於不喜欢穿得特别多,只是穿了件粉蓝色雪纺衬衫就出门,而慕星辰还是穿的一样多,只不过对于早上的凉,也倒适宜。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很快也就到了站。
      刚下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和山歌声,循着声音找去,就看到芭蕉叶和气球扎成的“小拱门”,两旁列着身穿景颇族服饰的年轻人,拿着装有清澈米酒的竹筒,唱着欢迎宾客的歌曲。
      右边是一排盛装的年轻女人,她们的上衣着黑色对襟,前后及肩上都缀有许多银泡泡、银片,颈上挂着银项圈或一串银链子或银铃,手上戴一对或两对粗大刻花的银手镯,下着黑、红色织成的统裙,腿上带裹腿,健美又妩媚。
      左边为首的是个有些黝黑,但眉眼很英气的男生,上身穿着白色对襟园领上衣,头上是缀有花边图案和彩色小绒珠包头布,腰上佩带着铜金色的金属雕刻的纹路包裹的腰刀和黑红色的筒帕(单肩包)。
      他端着一个竹筒走到慕星辰旁边,对他唱了句祝词,将酒杯递给慕星辰。慕星辰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有些懵,但还是笑着,照着那个男生的祝词重复唱了一遍,将酒一饮而尽,末了,还把杯底展示给那个男人。
      男人收到这样的回礼,应该也是有些惊讶的,但更多的是开心,从旁边倒了一杯酒,说了句祝词,也将酒一饮而尽,笑着给慕星辰回了礼。
      一顿操作下来,顾冬於怀疑,这哥们以前莫不是来参加过这样的婚礼?
      迎宾酒罢,就进入了婚礼酒席的场地。
      长长的晒谷场尽头是由纱幔和绿色的藤条和树叶搭配装饰的礼台,新鲜的竹子被编成小栅栏的样子,红色的气球和白色的丝带和纱幔,被围在小栅栏上,看起来有种小清新的氛围,两旁是摆满了银色的铝制桌皮包裹的铁桌子,铺着红色的喜字桌纸,晒谷场旁有间屋角尖尖的冒着烟的房子,许多人在忙着弄宴席,空气中是各种烹调的菜味和鞭炮爆炸后的硝石味混合的味道。
      顾冬於戳了戳有些懵懵的慕星辰,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顾冬於:“慕先生,你之前参加过景颇族的婚礼吗?”
      慕星辰:“没,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
      顾冬於:“看你刚才被敬酒时熟练的样子,不知道到,会以为你也是个景颇小伙的。”
      “哈哈哈,我以前去过内蒙古,在牧民家住了段时间,牧民老乡告诉我,别人给你唱祝词时,不管他唱的是什么,原样回唱回去总是没错的。”慕星辰摸着头说。
      顾冬於转过头看着他,良久,不自觉地笑起来:“用内蒙古的方法回唱景颇族的祝酒词,哈哈哈!真有你的。”
      渐渐的,两旁的桌子逐渐围满了前来喝喜酒的人。
      酒席开始一会后,司仪宣布新人入场,看着身着白色婚纱的敏风和李双,交换戒指,一系列操作后,双方父母叮嘱,新婚的夫妇开始绕着桌子给来参加婚礼的人敬酒。
      看着脸上都是幸福的敏风,少时的伙伴收获幸福,顾冬於当然是由衷祝福的。
      但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祈愿。

      16岁的顾冬於最喜欢和祈愿做的事是,一人一把摇椅,抱着本书,和祈愿在祁家的院中晒太阳,经常一晒就是一早上。
      祈愿曾经和她说过:“小於,等你到25岁,我们结婚好不好?”
      顾冬於抄起一旁的书甩给祈愿,说:“祁哥哥,哪有你这样的,都不求婚,我才不要嫁给祈愿这个爱哭包。”
      祈愿摇着她的手,软软地哄着她:“小於,嫁嘛嫁嘛,我们去旅行结婚,你想结几次,我就求几次婚,我给你建你想要的白色石头房,就像你小时候画的那样,围上白色的栅栏,养你喜欢的猫,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火锅,我会对你很好的。”
      顾冬於:“25岁我不要嫁给祈愿。”

      果然,我25岁没有嫁给祈愿。
      我后悔了。
      祈愿,我愿意嫁给你的,但你食言了,你没来娶我。

      酒席过后,敏风拉着我去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时,就看到慕星辰被一群小孩给围住,他们都在聚精会神的盯着慕星辰的手,细细的草茎在修长的指间穿过,绿色的草汁在他白嫩的指尖更加明显,仔细一看,周围的许多小孩手上都提着一小只绿绿的小蜻蜓。
      顾冬於慵懒地靠在篱笆架,看着短短的小路尽头的慕星辰,这个明明相识才不到一个星期的男人,总是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他的语气,他的笑容,他的味道,他的背影,都像极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祈愿。
      西斜的阳光,透过屋后的玉米茎秆,细细簌簌的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蒙上一种金色的气晕,像极了云间飘荡的天使,温暖和煦,正如许多年前的祈愿。

      可他,又不是祈愿。

      慕星辰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看着他的顾冬於,她在看他,可是又不是在看他,好像在透过他看到珍宝。慕星辰心想:此时的顾冬於,才是真正的顾冬於吧,总是不自觉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只有一座城池,这座城池里,她是公主,手执剑盾,紧闭城门,谢绝来访的使者,斩断外界繁花,城池里的花朵失了色,江河不再奔袭,万物灰暗,唯有水晶棺里沉睡的王子是有颜色的,公主最常做的事就是伏在王子身旁,给他讲她遇见的人和事,虽然王子从不回应,但公主却还是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们曾经想要一起去走过的路,来不及去欣赏的景。若无意外,终此一生,与君同寝,伴君长眠。

      不久之后,小孩一哄而散,斜阳照耀的天使逐渐走近。
      慕星辰提着一只绿色的蜻蜓,在顾冬於眼前晃了晃,说:“给,最后一只,专门给你留的。”
      顾冬於接过蜻蜓,晃了晃,道:“谢了,慕先生。”
      慕星辰:“嗯~,顾小姐,可不可以和你提一个要求?”
      顾冬於:“说。”
      慕星辰:“你可不可以别叫我慕先生,咱俩算是朋友吧!你一直叫我慕先生,搞得挺生分的。”
      顾冬於说:“那应该叫你什么?”
      慕星辰:“要不,老慕,怎么样”
      慕星辰其实是有私心的,同事叫他慕总,褚御叫他辰哥,家人叫他星辰,即使是最熟悉他的人,都没有叫过他老慕,老慕老慕,与子偕老,慕羡时光,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他却希望顾冬於是唯一个可以叫他老慕的人,唯一一个。
      “……”
      “……”
      顾冬於其实不太愿意这样叫一个男人,毕竟刚认识才不到一周。老慕老慕,总有一种,一旦叫出,总觉得有一种了无生息的荒原逐渐破冰、紧闭的城池也开始透出一丝丝的缝、全黑的世界开始洒进第一缕光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慕星辰这个男人的眼睛实在太容易摄人了,整体眼睛是狭长的下垂眼,偏生眼尾是上挑的,眼角尖而细,扇形的双眼皮很窄,到眼睛的后半段才延展开来,眼底细细的卧蚕,一旦心生笑意,便不自觉饱满。
      明明一个大男人,但眼波流转间的满含期盼,期盼渐凉,些许失望的情绪就流露出来,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好像自己如果不答应他,就会有一种心生不忍的情绪来左右着她,这对于内心早已形容枯槁的顾冬於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一种情绪。
      慕星辰看着沉默的顾冬於,以为她不喜欢这样的称呼,怕她尴尬,短暂等待后,有些遗憾地说:“不怕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一个称呼而已。”
      顾冬於:“慕先生,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有些不熟悉。”
      慕星辰看着她,在等着她说出。
      “老~老慕。”
      慕星辰听到这一句老慕时,抱着手,浅浅的笑了,心想顾冬於这个女人,实在是有些可爱。
      慕星辰:“那我可以叫你於於吗?我看祁先生一直这样叫你。”
      “……”
      “你不反对,我就这样叫你了,好不好嘛?”慕星辰软糯的哄道,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和顾冬於相处时,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可他是堂堂慕设计师呀!
      “於於,於於,於於……”
      “你复读机呀,别一直叫好不好!”顾冬於对这样的慕星辰一脸黑线。
      “不嘛不嘛,於於,於於,於於”
      “老慕,你别跑,你有本事站着别跑。”
      一个称谓的改变,是一段关系的开始呀。
      晚饭过后,夜幕降临,晒谷场周围的小动物,本该奏响仲夏夜曲,但今夜,注定会被嘹亮热情的景颇歌曲和多样的流行歌曲所盖过。
      景颇族是能歌善舞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少,一个地道的景颇人,是能随着山歌舞曲跳到天亮的人,同时景颇族又是极其好客的民族,对于喜欢的人,总是愿意把最香甜的的米酒给客人喝,酒虽好,但易醉。
      中午婚礼的礼台,到晚上就变成小型舞台,吉他、架子鼓、土润,巴乌,葫芦丝,象脚鼓轮番上阵,一曲曲景颇歌一阵阵响起,最后整个晒谷场演变成蹦迪现场。
      期间,慕星辰长得好看,气质与众不同,被其他人知道是单身后,被热情的景颇姑娘拉去跳了好几次舞,敬了许多米酒,而顾冬於由于不喜欢热闹,早早就找了个角落,自顾自地喝着闷酒,新娘敏风来给顾冬於敬了两次酒,劝她多去热闹热闹,顾冬於只是笑笑不语,继续喝酒。
      结果,顾冬於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慕星辰找到她时,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倚靠在一颗长长的木柱旁,脸红扑扑的,像个红彤彤的苹果,可爱到犯规了,让人想揉一揉,搓一搓。
      慕星辰和敏风短暂道别后,就背着顾冬於从舞场边缘悄悄溜了。
      顾冬於刚开始是很正经趴在慕星辰的肩头,但由于米酒喝多了,有些想吐,便左蹭蹭,右扭扭,把脸埋在慕星辰的后背,大口嗅着慕星辰身上熟悉的味道,手不安分的摸着慕星辰的头发,渐渐溜到了鬓角,最后变成了揪着慕星辰的耳朵,对着耳朵呼着热气,含糊不清的说着些胡话,没有白日里的一本正经,倒多了几分傻气。
      “於於,别闹,”
      顾冬於轻轻的揪着慕星辰的耳朵,对他吹着热气,含糊不清地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呜呜呜。”
      慕星辰停了一下,晃了晃肩上的人,既疑惑又开心地问道:“你说谁,你喜欢谁?”
      顾冬於继续呜咽,眼泪不自觉地留下,蹭湿了埋脸的地方,断断续续的说:“我喜欢你的,祁哥哥,我愿意嫁给你的,祁哥哥,呜呜呜,祁哥哥,我愿意的。”
      慕星辰手扶了下顾冬於头,坚定又温柔的说:“於於,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不用感到负担!”
      “嗯,我知道,我知道祈哥哥也喜欢於於,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顾冬於含糊说完后,恰到好处的睡着了。
      回程的公交上,顾冬於靠在慕星辰肩上,继续迷糊地睡着,身体被慕星辰宽大厚实的外套包裹着。许是梦到什么难过的事,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出,浸湿了慕星辰的衬衫。
      慕星辰轻柔的擦去眼角的泪,看了这个靠在自己身旁的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
      在祁老爷子家暂住的这段时间,他多少能察觉出些线索。有些事是一定能肯定的。首先,他喜欢顾冬於,而顾冬於很喜欢这个她称为祁哥哥的人,他们之间有着很深的的情感,但祈愿离开了。其次,祁牧礼的孙子是祈愿,对顾冬於是当成亲人对待的。最后,顾冬於是有工作的,她每年都来这里度假,来悼念什么人。
      慕星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我喜欢你,祁哥哥,我愿意嫁给你,祁哥哥”。
      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左胸口处,曾经的疤痕连着心脏,就难以自制地紧缩着痛起来,但整个人又不是完全的失望,反而会有一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的愉悦。慕星辰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于顾冬於,确实是有一种没办法说清楚的、特殊的情感,只是不知道这种情感到底是福还是祸。

      这一夜,月色温柔缱绻,却难以抚慰这两颗孤独的灵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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