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离宫 ...

  •   “唉——”又一声叹息从身着明黄单衣的人口中溢出。此刻万籁俱寂,这一声叹息在这样的黑夜里显得很突兀,似乎是有千般愁绪万般无奈,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不肯散去。
      “第二十一次!”骤然响起的明朗的声音似一道亮丽的雷击碎空气中久留的叹息,“这是你今晚第二十一次叹气了,我亲爱的皇帝小外甥!”明朗的口气带着强烈的幸灾乐祸,丝毫没有把叹气之人所谓的君威放在眼里。
      敛珞抬起头看向来人,知道他并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在取笑,但烦躁的心却因这幸灾乐祸的话语而感到一丝丝的感动。自他荣登大宝以来,任何人对他都毕恭毕敬,即使心中再不服,也不得不臣服于他的君威之下。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嘛!可惜,没有人了解他“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多年来,也只有这个三不五时跑来和他闲唠嗑的闲人国舅爷司徒慕还敢对他这般大吼大叫加冷嘲热讽了。
      越想越感动的敛珞早忘了什么叹息的愁,他抬头看着男子三分关心七分幸灾乐祸的笑脸,心中不禁涌出对亲人的依赖,他咧嘴道:“小舅舅!”
      笑意在脸上僵住,司徒慕抖掉全身的鸡皮疙瘩,大叫道:“不要把我叫得那么老,我只比你大两岁、两岁而已!还有,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叫完之后还受不了似的瞥了他一眼。
      “咦!不是舅舅你先叫我外甥的吗?”说完,敛珞还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面孔。
      “当然不是!”司徒慕面不改色地犯下“欺君之罪”,并咬着牙很努力的忍耐,没有犯下“揍君”的罪行。
      “噢。”敛珞决定宽宏大量地不追究他的罪行,改谈起自己的烦恼:“小慕啊,我不要纳妃、不要立后阿!”瞧,他多从善如流,立刻改口不叫他舅舅了。
      一声“小慕”让司徒慕又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正欲开口纠正,后面的话却又令他卸峡玩世不恭的笑脸,陷入了沉思。片刻,他抬头,一脸无奈:“那些老头儿又催你啦?!”他肯定地问,而后又接着说道“我还没有找到敛珩,你先拖着吧!唉——真是麻烦,那家伙就不会自己出来给我找吗?”
      “是噢,自己跑出来还要你找!”敛珞在心里损他,同样也为这个问题困扰,他那个弟弟是怎么搞的,好歹今年也应该二十一岁了,早是个大人了,怎么还不会来抢他的皇位呢?
      突然,司徒慕想到什么似的大吼:“不要叫我‘小慕’,没大没小的,叫我司徒、司徒——”
      “小气!”敛珞斜了他一眼,什么没大没小,他可是皇帝耶,比他那个国舅爷大多了好不好。

      自从五大家族的聚会过后,几位皇叔就一直催他成婚,至于原因,还不就是那个火御家族的族长焓熠成亲了,而且那家伙还比他小五岁,真不知道那家伙干吗那么早就自掘坟墓,还笑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恶心!欠揍!哼,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看了也有点心动,想找个人来爱一爱呢!而且,他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不可以找个人来爱而抱着嫉妒的心理鄙视他们的,绝对不是!

      至于五大家族的事,要从几百年前说起,当时正值天下纷乱四起,动荡之际,五大神秘家族傲然出现,平息纷乱,安定天下。而后,文曲家族的族长成为天下之主,以其能力治理着天下,成为至高无上的君王。其他四大家族则各自归隐,不问世事。这是民间传说,基本属实,除了他们并知道五大家族族长每七年便会聚在一起,商谈政事顺道联络感情。至今,五大家族依然以其独特的形式共同平衡着天下的安定。
      文曲家族多智者,现任族长敛珞,当今皇帝,已有二十五岁却仍无半个妃子,后位更是虚悬着无人能够有幸摘取。为此,民间众说纷纭,然而真正的原因却至今无人知晓。
      土风家族善冶炼,御用兵器都实由土风家族所铸,现任族长玄寂,有一女玄静为少族长。在朝廷以及武林中皆有一定的地位,但是他们平日行事低调,从来不骄不躁。
      火御家族善武艺,不受拘束。由于上任族长携妻云游,族长之位由其长子焓熠接任。据说,火御家族现任族长焓熠体质特殊,但是没有人知道特殊在何处,这在五大家族之中也是一个谜。
      盈护家族善治疗,医术已登峰造极。现任族长为五大家族中年纪最长的沂源,少族长则是他老来所得之女沂溶溶。不过,盈护家族中医术最高明的却是沂源收养的义子沂温泽。
      灵惑家族重文轻武,善阵法。现任族长为年仅十九岁的筱逶,生得美丽至极,耀眼无比,烟视媚行。可惜生性嬴弱,在族人之中可谓毫无威严。但是由于其善良的本性,却也深得五大家族长辈以及同辈之人的疼爱。

      五大家族的聚会结束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而这三个多月以来,敛珞没有哪一天能够耳根清静的。一群老家伙自以为有什么王爷、宰相的头衔就该为国为民做些贡献。可恶的是他们所谓的贡献就是整日催他纳什么妃、立什么后。哼!
      他——受、不、了、啦!
      趁着天还没亮,敛珞作出了有生以来最任性、最大胆的一件事——他离家出走,逃离了皇宫。
      他要放纵自己,好好地休息休息。自他从父皇手中接过江山以来,他似乎早已忘了放纵为何物,他最大的任性也就是和司徒慕练练毒舌,撒撒娇。他以为自己不可能放下那所谓的重责大任。可是,当他踏出了第一步,才发现那其实很简单。心对自由的向往早已超出了他所知的范畴。于是,他随了自己的心,放任了自己的沉沦。

      虽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敛珞可不想赌运气,他决定离宫的时候便决定要跑远一点,去“逍遥”几天。前几天听司徒慕那个家伙说到了无忧城,据说江湖中迅速掘起的一座小城,本来默默无名的小城这几年迅速成为江湖众人耳熟能详的城镇,只因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空门”便在无幻城。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全国最大的歌舞坊“一笑逢”也在这个城镇里。

      “一笑逢”,此刻敛珞正在这块牌子下面,想起上次司徒慕说起这里时眼中流露出极其浓烈的欲来此一游的光芒,他心里便油然而生一股先睹为快的兴奋。于是,他大步跨进“一笑逢”。所谓“一笑相逢,一笑千金”,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这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但她们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让别人一掷千金而毫不心疼。
      绫罗绸缎之间,此起彼落的掌声之间,那等优雅娇柔的身段,舞出如灵蛇般魅惑而又灵活的舞姿,扭动间妖娆尽现,让人忍不住追随那似妖似魅的身影;那青葱般白嫩的纤纤玉手,拨弄着一根根细弦,拨弄出一段段余音缭绕,绕梁三日的乐声,令人如痴如醉;那等清脆妙曼的歌喉,绝佳的唱功,一支支小曲若行云流水般流出,令人心旷神怡;再配上那一张张或妩媚、或妖娆、或清秀、或淡雅,虽风格迵异却皆可称为国色天香的脸蛋,让人忍不住地再三流连。这里真是一个可以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他都想为这“一笑逢”老板的眼光而拍手称绝。
      只是,前面那位被众人称为沂姑娘的女子是怎么回事?
      他只不过想看看如此有眼光的老板,确切的说是老板娘究竟为何方高人而已,怎么会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他疑惑,沂溶溶更是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料不到她这么一间小小的歌舞坊会降临这么一位贵客啊!

      好不容易避掉众人把他带到说话比较方便的里屋。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进屋,两个怀着相同疑问的人便同时部出了相同的问题。
      “呃,这个,呵呵……”皇帝提的问题她这个小民当然要先回答,沂溶溶心虚地打着哈哈,想着要不要犯个“欺君之罪”来试试。而后摇了摇头,缩了缩脖子想想还是小命要紧,决定实话实说:“那个,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我就出来玩玩,顺便赚赚钱。反正我爹的衣钵有沂温泽来继承嘛!呵呵!”
      知道原本隐居在深山的人儿为何成为“一笑逢”的老板娘后,敛珞突然想起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当下心虚不比沂溶溶少。堂堂一国之君溜出来玩似乎比什么少族长溜出来赚钱严重吧!正当他想扯开话题时,沂溶溶不知死活地又问了一遍:“那您呢?皇上,您怎么来这里啦?”无论声音还是笑脸都充满谄媚,果然不愧是生意人的本色。
      敛珞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既而又努力地想把那很明显的心虚给压下去。
      孰知,“你不会也是偷跑出来的吧?”沂溶溶以小人之心正在度君子之腹,可是这个所谓的君子偏偏很不争气地被她说中了,刚压下一半的心虚忽地窜升,更甚之前了。终于正视君颜的沂溶溶倒吸一口气:“不会吧?你真的偷跑?”完了,她的大好“钱”程啊,她该怎么办呢?现在通知那些应该急得满头包的大臣们皇上跑到这里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可是,这个皇帝将来一定会给她“好看”!若是不通知,以后被那些人发现了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啊!而且,她还要负责保护皇帝周全呢,不然在她这里他若出了什么意外,少了一根头发什么的,倒霉的还是她啊!
      不行,她要保护好她的钱财来源,所有:“那个,皇上,我们商量一下,我不给你告密,你离开无忧城,好不好?”对,只要他离开,那不管怎样都不关她的事了,而且,她没见过他,她没见过他……哈哈哈!
      “不好!”正打着如意算盘的某人被泼发一盆冷水。
      继而又一盆冷水泼下。
      “这里很有趣啊,我为什么要走?恩——,而且,你得帮我保密!否则……”某位出逃的一国之君很任性、很霸道,而且还很会以自己的身份威胁人。
      再一盆冷水泼下。
      “听说这个城镇里面还有一个杀手组织,叫’空门’,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皇上——,你要杀人吗?”沂溶溶很想哭给他看。她要不要告诉他“空门”的幕后人也是她?唉……
      “对了,你别一口一个皇上,若是别人因此知道了我的身份,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啊?”某人认命地缩了缩脖子,谦逊地问道。
      “从现在起,我就叫……”他停下略作思考,“我就叫司徒珞,你叫我司徒好了。”司徒慕那个家伙若是知道了,一定又要大叫一番说什么他盗用他的姓之类的话吧,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浮现出司徒慕大呼小叫的样子,滑稽得好笑。他可是从母姓,可不是盗用他的姓。
      对于这个盈护家庭的少族长,他并不讨厌,甚至性子还挺合他味口,而且现在他地人家的地盘上,那本就无所谓的君威他也便先踢到一边去好了。
      “小姐,魏大夫来了。”门外传来了丫鬟洁儿声音,自从泡泡嫁人后,洁儿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大夫?你也要找大夫看病?”敛珞惊讶于可谓从小在医书中长大的人竟要找大夫看病这一事实,隐约猜测到沂溶溶定是从小便不爱医术,至今医术是毫无成就的事实,惊讶中也隐着一丝嘲讽。
      “本姑娘赚了这么多银子,当然要花啦!怎能凡事都劳烦自己。是不是啊,司徒公子?”某人咬牙切齿地掩盖自己不擅医术的“耻辱”。
      此时,门忽然打开,是那位魏大夫进来了,正好看见沂姑娘不雅的咬牙切齿样,而后很自然地转向那位沂姑娘咬牙切齿的对象。
      一张棱角分明却不显粗犷的脸庞便映入他眼中。微微挑起的眉,挑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更添一份高高在上不容忽略的王者的气质。狭长的眼暗隐着一丝嘲讽,闪着精明的亮光。高挺得鼻梁以一种桀骜的姿态优雅地挺立在属于它的领域。略显单薄的唇此刻正微微勾起,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无声地喧嚣着独属于它的邪媚与放荡不羁。
      原来,这就是外面那些客人口中议论纷纷的“沂姑娘的入幕之宾”啊!
      沂溶溶看见有人赶紧收起自己的不雅,把对敛珞挑眉的怒火勉强压下。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她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个仇,她记下了。管他什么一国之君,她一定要嘲笑回来!
      敛珞则是很自然地转向来人,瞬间便失神于那双抢尽所有风采令周围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的眼眸。那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泓。虽然此刻它的表面正荡漾着一层可以称之为赞赏的涟漪,但那汪泓的深处却依然若古井般平静无波,任狂风暴雨也激不起它一丝涟漪般寂然平静着。
      忽而,眼睑垂下,掩盖了那能令万千芳华失尽颜色的一汪清泓,也在刹那间掩尽了那风华绝代的灿烂光华。
      光华隐尽之后,逐渐显露的是一张称不上出色却又异常耐看的细致脸庞。淡淡的眉在眼睛上方细细密密地排出细致的眉型。眼睑垂到几乎合上,微微地颤抖着,牵动眉头轻轻颤动。厚薄适中的唇此刻微抿着,透出隐忍的味道。算不上坚挺的鼻梁镶嵌在这张脸上却显出独属于它的风味,似是特地为这张脸而生,多一份、少一份都不足以匹配这张平凡而又牢牢锁住他视线的脸。
      而此刻的魏大夫正低垂着眸,心情复杂。因自己竟然因为一时好奇而大意地让一个陌生人看到了自己眼眸的行为而感到懊恼;因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纷繁杂乱的思绪而感到无助;因那他以为自己几乎遗忘却从来不曾离他而去的记忆而感到恐惧。
      他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一时好奇而忘记了呢?太疏忽了!怎么可以让那位沂姑娘的入幕之宾看见他的眼呢!他的眼、他的眼……万一,万一……
      仓促地为沂姑娘诊完脉,一直锁住他一举一动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很、很恐惧。他开完药方便仓惶地离去。
      望着他仓惶离去的身影,敛珞眼中闪现出兴味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斟酌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似乎很有趣,而且很对他眼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让“猎物”逃出自己的五指山呢?
      嘴边挂着邪媚而耀眼的笑容,他转过头,看到不知为何大夫会夺门而出而感到疑惑的沂溶溶的丑样,丢下一句“我有些事要做,暂时先告辞了。记得我说的话!”便飞身离去。

      快速跟上那跌跌撞撞的身影,而后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身后。直到,他出了城停在一棵树下面,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呼吸,似溺水的人儿拼命地想寻求救赎。
      他不忍地走上前去,想“救赎”他。可惜,他这千百年难得一发的善心似乎并没有达到什么预期的效果。
      魏弼一直很努力地走着,直到他出了城离那道视线很远很远了,他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借助呼吸来缓解他的恐惧与不安。
      “魏大夫”随着声音他反射性的回了头。
      是他!!!
      当那位正努力呼吸的魏大夫回头看到他后,忽然倒抽一口气,瞪大了双眼,竟吓得记记了呼吸。略显朦胧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身子更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很有趣的反应!只是,他还不想“猎物”这么快就因窒息而死。
      “咳咳……,魏大夫!”他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态开始救人。“呼吸!”在他的命令下,忘记呼吸的人又开始了大口大口地呼吸。
      “呃——,魏大夫,我有哪么可怕吗?”敛珞一边摸着自己的鼻子一边提出了此刻自己最在意的问题。这个问题他不问不甘心啊!
      “你、你、我、我、眼、眼睛……”语无伦次的回答着敛珞的问题,眼中的恐惧有增无减。
      虽然他语无伦次、但敛珞还是理出了头绪。他害怕不是因为他,好像是因为他看到了他的眼睛。他走上前去,温柔却又坚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嗯,他还挺高的呢,要他略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而敛珞保证刚刚在对上他眼的时候他听到了他清淅的抽气声。
      “你的眼睛,”手下的肩颤了一下,“很漂亮啊!”敛珞道出由衷的赞美。
      “呃?“眼中的是疑惑,他眨眼,又眨了眨,似乎这不是他预料中的答案。终于,他怯生生的问:”你不要把我的眼睛挖去喂狗了吗,大娘?“
      大娘?挖去喂狗?敛珞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怒火从何而来。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且多年朝廷间的勾心斗角早就让他练就了一副冷漠世情的心肠。这样的怒火,几乎不曾有过。他怎么会为了这个仅仅是打发时间的“猎物”的家伙而动怒,甚至心疼?是为了那双美丽的眼睛而愤怒吗?是为了那心智已失的稚子般的眼神而心疼吗?
      良久,他伸出手,轻叹一口气,抚上那美丽的眼,柔声道:“不了,再也不了!“
      眼前的人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继而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