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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还有脸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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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皇上离开,那位大臣松了口气,接着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
周遭的大臣围上来,“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了?”
“你莫不是不知道先皇曾给皇上指过婚?”
那人心里咯噔一下,双眼已放空,喃喃出一个名字,“夏明礼……”
有新上任的官员问旁边的大臣是怎么回事,嘈嘈杂杂。
“她呀,一个小宫女,入宫前好像还做过乞丐……”
“……她也够狠的,皇上当年什么都不要跟她到宫外生活,她倒好,皇上身中剧毒,她片刻不留就离了宫。”
“啊?她也太没良心了吧。”
“可不是嘛,听临川的朋友说,见过她和易艮离在一块儿,两个人可开心了。”
“呸!贱人……”
一声声传到那位大臣耳朵里,如芒在背,恍恍惚惚走回了家。
……
再说李承民,出了延庆殿,遣退身边的宫人,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想了想,他还是去了锦云殿。
在外面站了许久,李承民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承谨与夏明礼交谈了许久,每每谈到当日的事情,她便笑着搪塞过去。虽然是笑,却比哭还要难看,之后便盯住某样东西发呆好久,眼里带着落寞。见她这样,李承谨也不再提那些事情了。
看了眼窗外,见天色不早,他又嘱咐两句便掌了灯离开。
虽然行动不便,却也不习惯身旁有人伺候。
尤其是母妃走后,他干脆将宫人一并安置到前殿去,锦园这边只有他自己,倒也清静,只是晚上出行略有不便。
想是哪个粗心的宫人,将一些碎石子洒到了院子里,他的轮子刚刚好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正准备再试一次,突然感觉有人握住了轮椅后面的扶手,接着身上一轻便越了过去。
那人一直将自己推到卧房,走到自己前面来,将自己手里面的灯盏接过去。
“民儿,不是来看阿礼的吗?为何不进去?”
“四哥,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民儿,你是我的兄弟,四哥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但是,阿礼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觉得当日之事必有蹊跷。”
“四哥是说,有人逼她离开的?有人逼她去找易艮离?”李承民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眼睛看着地面,看不清里面蕴含的感情。
说罢,他自嘲的笑了。
抬眼看向李承谨,“四哥,你先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李承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眼担忧,但是自己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看着他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民儿……
第二天,夏明礼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建筑晃了晃神,旋即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宫了。算算时间,望崖岛里的族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李承民……
出了房门,就见到李承谨坐着轮椅,停在院子偏侧的老柏下,穿着他那万年不变的月白色的衣衫,身旁是藤制的小茶几,左手拿着羊脂玉的茶盏,右手搭在腿上,握着他的玉质佛珠,看到他总能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四哥,早。”
“今日这么早起来,可是要见民儿?”
夏明礼的笑登时僵了一下,回答道:“嗯,望崖岛的族人突发怪症,已经死了十几人。”
“可是热疮?”
这病他知道,发作起来初期就像冻疮一样,不过天越热发病的几率越大,先从手指开始溃烂,若不及时医治,便由表及里使得五脏六腑一寸寸烂掉,死的极其痛苦。
“没错,所以我必须马上见到皇上才行。一来求他放了易艮离,二来求他赐我五裂冬。”
她要取的五裂冬,原不是什么世间独一的珍藏。但是在它唯一的生长地被毁了之后,除皇室之前收的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剩余的了。
就是别的地方能种,药效也大为不同,更恼人的就是,将其作为主药实为鸡肋,并无任何显著的疗效,甚至一颗灵芝就比它强上万万倍,但是治疗刁钻的怪症,辅药却非它不可。
“治疗热疮的针法十分复杂,为了统治族人,只有统治者才能学习,而且只传一人。五裂冬四哥帮你取过来,只是这易艮离,就只能去找民儿了。要不然,我去找民儿吧?”
夏明礼蹲下来靠在李承谨的轮椅旁,看着他道:“四哥,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李承民恨我,这次就给他个机会发泄一下吧,要不然他永远也迈不过去的。”
终是不放心,在她就要动身时,李承谨将他的腰牌塞到自己手中,“遇到事情就拿出来,四哥虽然没有实权,但是一般还是会给四哥几分面子的。”
……
原就想过,见李承民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想到竟这么困难。
皇宫里小道消息传播得特别快,不到一天功夫,新来的宫女都对她的过往事迹了解的清清楚楚。所以,别说是问皇上现在在哪了,就是不说话从他们旁边路过,得到的也全是白眼。
“哎,就是她,她就是夏明礼。”
“你小声点。”
“怕什么,没事,听不见的。”
“......”
“看到那个人了吗?夏明礼,没错,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啊~,就是她呀。”
“就是她,脸皮也真是够厚的,还有脸回来。”
“......”
以前她做宫女的时候,闲来无聊,也是这般和其他宫人凑在一起聊聊各宫的轶闻趣事。
甚至有许多消息还是她提供的。
思及此,夏明礼望望天。
想是自己的报应到了吧,这大约是,嘴碎的惩罚。
“哎,你看她怎么停下不走了?”
“嗐,你没看她的动作,下巴扬那么高,是在表示自己的不屑吧。切,高傲个什么劲儿啊,之前不也是个宫女吗,山鸡......”
“不好,赶紧走,她过来了。”
......
一路上也算是颇有所获,只不过戴的净是些不太光彩的帽子。
都说积毁销骨,这一人一句的唾骂,将她贬的是一文钱也不值,以至于就连她自己也差点开始怀疑自己。
原是如此不堪,如此不知好歹吗......
想她之前也是令人见了就头疼的角色,自进宫之日起,想将自己除而后快的就比比皆是。
只不过,当时有一个李承民护着自己。
可是......
如今的李承民再不会挡在自己面前了。
......
唉,真是头疼啊......
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李承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朝了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清路的太监走过来,后面不远处,李承民穿着朝服倚在步辇上,缓缓向这边过来......
自小她就说过,李承谨虽清质却太淡,李承启虽惊艳却近媚,只有她的李承民,像初春里指尖的一点雪,微寒却不至于刺骨,疏离又不至于冷淡。
见他穿这一身,一贯喜欢高高束起的马尾也梳成了冠发,虽仍有少年气,却也平添了几分干练。
到底是......不一样了......
迎上去跪下来,“皇上,明礼有事禀报。”
低着头,上方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夏明礼又壮着胆子喊了一声:“皇上,明……”
还没有等她说完,李承民便打断了她,也没有理她,就像她不存在一般。
“小夏子,怎么还不走?”
“是,奴才这就让她移开。”回完皇上的话,小太监走到夏明礼面前,“您还是到旁边跪着吧,别让咱们为难。”
好不容易见到他,夏明礼也不离开,抬起头对李承民道:“皇上,事态紧急,希望皇上听明礼说完!”
小太监赶紧看向皇上,见皇上眉头已经微微皱起,连忙对旁边的人道:“快把她拉到一边去!”
饶是夏明礼再奋力挣扎,仍是被拖到了一旁扔到地上。
一旁的宫女太监眼睛不住往这边瞟,待到皇上离开。一个个幸灾乐祸,“也不撒泡尿照照,上赶着往皇上面前凑,真是够恶心的。”
“就是……”
夏明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说话的两个宫女看了一眼,匆匆追着李承民的步辇离开了。
“欸,你看到了吗?她还敢瞪我。”
“就是,自己下贱还不让人说了。缠着皇上还黏着四殿下,天生的狐媚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长得还难看,你觉得,她有我好看吗?”
另一个小宫女一滞,看着自己好姐妹那张倒西瓜子的脸,嘴角下的痦子,回答道:“……当然没有,不过!长相都是次要的,她的心灵比你的丑陋多了。”
……
夏明礼跟在李承民的步辇后面,绕过了七座御桥,七拐八拐,体力已经渐渐跟不上了。
咬牙又走了一段路,突然脚踝一阵钝痛,蹲下去揉了揉脚踝,再抬头,竟已看不到李承民一行人的踪迹了。
罢了,她伤了脚,就是追上去也走不了多远。
慢慢挪到旁边,找个地方坐下来。这个样子,怎么回锦园呢……
“夏明礼?”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夏明礼抬头看向来人,“钟洛?”
李承民也真够厉害的,居然都转到药司这边来了。
“刚刚去给四殿下请安,他还吩咐我去找你呢,这么巧居然在这儿被我遇到了。你的脚怎么了?”
……
钟洛是个御医,跟李承谨一样,醉心于研究医理。所以两个人经常呆在一起讨论这方面的事情,也难得见到四哥跟谁聊得那么开心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四哥身上才有点人间的烟火气。
经过钟洛的手,脚上的痛减轻了许多。
想来是见不到李承民了,夏明礼便随口问问钟洛,“易艮离被抓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天郭望来药司找人给他包扎伤口,就是我去的。”
“易艮离受伤了?严不严重?”
“只是皮肉伤,失血过多,已经没事了。”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看向钟洛,“那你一定知道他在哪了?带我去见他,我有很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