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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溯元,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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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的角落里,一个无声无色的人影正驻立在那——太子双手插兜靠墙站着,笔挺的西装配上背头的发型,乍一看有一种帅气的霸道总裁的感,如若凡人能看到,想必也一定是前呼后拥的 “明星级”待遇。
在婴儿呱呱坠地的同时,太子双手结印,轻轻默念着什么,轻到无法令人察觉。
一道咒印凭空出现在男婴的额头中央,几行竖向排列的金色的篆体符咒悬浮片刻,渐渐没入男婴的额头,消失了痕迹。
与此同时,几个狰狞的阴灵寻着气味从产房的地板里冒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争先恐后地扑向新生的婴儿,却在触碰到婴儿的那一刻被刚刚没入男婴体内的符咒点燃,恶鬼厉声尖叫,挣扎着逃开,没逃几步就被烧成了灰烬。
太子的身旁,一阵白雾弥漫开来,从白雾中走出一位白衣仙子,绸缎制的白色发带跟着主人急匆匆随风飞舞:“殿下且慢,私加火护符,封住他通感的七窍,怕是要被天尊问责。”苏玖作揖道。
“莫要阻挠”太子说道,苏玖对上太子的眼睛,只见他眼神深沉,看似波澜不惊,但苏玖洞察人心的能力也并非寻常神仙,他隐约从太子的神态里感受到情绪的波动。
太子继续说道:“他拥有强大的神识,却没有神力,不光是恶鬼道与他有仇怨的,就连众生中妄死的冤魂也会找上他,这道符咒,可保他与神魔两道划清界限,作为真正的人活着。”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苏玖暗想,既然劝说已经无用,正想回大殿里上班,产房的墙瞬间瓦解成了成片的云朵,地板像漩涡一般沦陷,底板砖块全部被吸进巨大的孔洞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雾。
苏玖眼眉一横,内心一万匹草泥马飞驰而过,心中默念“溯元,谁要看你的回忆!”
溯元继承了神界领袖的强大能力,过去和未来对他只是一条河,他可以来去自由,只要他想,便可以顺流而下,也可以逆流而上。
同时也可以联通他人的视觉,将自己的意念转为画面,视界共享。
但苏玖对此感到头痛不已,太子定是欺负他的好脾气,一旦有伤春悲秋的时候,就问都不问地带上他,要么是看回忆,要么是去未来,而苏玖就成了好朋友难过时陪酒的哪一位,既要好言相劝,又要把控尺度。
苏玖僵硬着微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挠了挠额头,用白色的长袖子遮住快要翻到天宫上的白眼。
迷雾逐渐散去,突然一个人从苏玖背后“穿”过,苏玖一愣,他们并不属于这个时间,所以过去的人自然把他们当空气,穿行无阻。而令苏玖更为震惊的是,穿过他的黑影正是当年的太子溯元。
那时的溯元还束着长发,一根金簪将一半黑发束在头顶,另一半披散在身后,乍一看英气十足,身材也比现在更加魁梧一些。
苏玖不自觉地调侃:“殿下,平时跟您说了要多运动不要久坐,您看,那时候身材可比现在好,还能依稀看见二头肌呢。”
溯元“。。。”
但苏玖仔细一看又不对劲,这似乎是某个战争的片段。
溯元一席黑色长袍上被恶鬼撕扯得破碎不堪,高束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黑色的发丝在额前凌乱着,冲向躺在地上的金发男人,跪扶在地。
苏玖眯了眯眼睛,看清了那躺在地上的金发男人,正是溯元的弟弟,从前神殿的君主——溯离。
其人双目清明,像是古时候从画中走出来男子,但脸色因为虚弱而苍白,胸前一滩鲜红的血迹,金光正在一点点散去——那是神明陨落的标志。
“你是不是一早就计划好了?为何瞒我!”溯元颤抖着声音对倒在地上的溯离说。
平时面对万千恶鬼都不屑一顾的太子,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双臂紧紧地把弟弟的头拥在怀中。
日月星辰,周而复始,可脱离轮回的诸神,一旦元神俱灭,就等于魂飞魄散,不再存在于世间。
突然一个声音从天边传来,空旷悠远,如泣如诉:“溯离,我宁愿烧了那炼狱,毁了这天宫,让四柱崩塌万物归于混沌,我也不愿你就这样死去,你怎能如此欺我,留下我一人!”
回忆的画面与真正的回到过去不同的是,回忆带有个人情感,画面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历久弥新,而这段回忆里出现了溯元的画外音,可见溯元大概是回忆了无数遍留下的烙印。而溯元天性内敛,这一切的情绪都悄无声息,化为了泪水和绝望的哽咽。
与此同时,朝阳从山后缓缓升起,炽烈得像千万天兵流下的鲜血,此后将是新的一天。
苏玖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电灯泡,和后面升起的朝阳一样,越看越亮。
于是作揖道:“殿下,天宫还有许多事务要做,小仙暂且告。。。”退还没说出口,溯元旁若无人道“我肃清恶鬼,建立稳定的三界秩序,都是为了他,可是他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苏玖:“。。。”
“哥”躺在地上的溯离虚弱地开口,“纵使我有统领三界的权利,无边的法力,终究也不过恩恩怨怨的一世,我弑杀无数神魔,所犯下的罪孽不比我的功德少,但我不觉得对不起谁,唯独辜负了你。”
溯元抚着他的苍白脸颊,悲痛与愤怒交织的泪水滴在他金色的铠甲上,却在接触到铠甲的一瞬间化成了一丝青烟。
溯离喘息两声继续说道:“其实我很羡慕凡人,没有那么多恩怨,只短短几十年,可以平平凡凡地当一个普通人,普通地生,普通地死,倒也不错。”
溯元低头看着眼睛逐渐闭上的弟弟,嘴唇微微颤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拥着残魂呜咽,直到溯离元神散尽,化为金色的光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
溯元望着弟弟散去的元神,眼神慢慢从孤独无助转为冷血残酷,看着令人直打寒战。
苏玖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殿下,我真的还有事。。。”
溯元旁若无人道:“神界终究不是他的心愿,所以这一世,我成全他。”
苏玖叹了口气,又带着勉强的微笑点了点头,无奈默念“看来今天是要加班了。”
22年后,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
“啊!”花沐阳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眼角还泛着被吓出的眼泪。
梦里无数死灵坐着船向花沐阳飘来,船下是死寂的深黄色湖水,看着十分污浊。那些死灵都是骷髅模样,身上穿着满是铜锈的盔甲,脱离肌肉的唇齿还在不停颤抖,发出“咯咯”的声音,不知是笑还是哭,顺着水流慢慢向他靠近。
乌云挡住了月光,黑漆漆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深夜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喘息声,还有一声猫叫。
花沐阳这才注意到一只胖橘猫正蹲在他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橘猫平时没少吃,这样的重量让他有一种即将表演胸口碎大石的错觉。
而此时橘猫正瞪着粉红色玻璃珠般的眼珠盯着墙的角落目不转睛地看,又喵喵叫了两声。
“不染,大半夜的你看什么呢,别吓我啊。”花沐阳顺着橘猫的方向看去,发现墙边竟有一个金色的人形轮廓!
“我去!”花沐阳蹭地一下蹦了起来,“救命啊!有鬼啊!”
橘猫被受了惊吓的花沐阳抖在地上,“咚”的一声像是把底板砸了个坑。
橘猫气鼓鼓地瞪了主人一眼,舔了舔娇嫩的前爪。
花沐阳向后靠在墙上吓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惊恐地瞪大了大眼睛,双手抱着头,瘦弱的身体,白色的皮肤加上乳白色的睡衣,像极了一个糯米团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不染,快过来,过来!”花沐阳拽住了橘猫的尾巴,却被橘猫一脚蹬了回来,没有理睬主人,向金色的轮廓靠近。
橘猫盯着人影大量了一番,又凑近嗅了嗅气味,似乎对人影放下了防备,仰头撒娇一样喵喵叫了几声,金色的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橘猫,花沐阳看得出来,人影的头在向下看。
不一会橘猫低头蹭了起来,模糊的金色的轮廓愣了片刻,便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橘猫竟舒服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花沐阳懵圈地看着这“鬼逗猫”的一幕,暗自惊讶“原来作鬼也逃不过铲屎的命运”。
过了一会,金色的人影恋恋不舍地把手移开,缓缓站起来,好像看向了花沐阳的方向,吓得他赶紧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奈何手一直在抖,连锁屏图案都按不对。“什么破智能时代!”花沐阳一把撇开手机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正常,一定是在做梦,但是无论怎么掐自己,金色的人影都在眼前直立着。
人影看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恐惧,礼貌地俯首作了个揖,随后慢慢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中。
橘猫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有些留恋地用爪子扒了两下,确定它已经不在了,才意犹未尽地又重新跳回床上,但在中途被花沐阳紧紧地抱了个满怀,“你丫什么情况,我是你主人,我喂你养你,到头来你认了个鬼当主人,你个白眼狼”。
橘猫无辜地“喵喵”叫了两声,挣脱了花沐阳发抖的怀抱,跳到床上蜷成一团睡觉去了。
花沐阳和这只橘猫的缘分,要从22年前说起,在花沐阳出生的那一天,他爸爸在去妇产医院的路上看到一直刚刚出生的小猫,猫妈妈的尸体就躺在它身旁,小猫眼睛都没睁开,还在雪地里找猫妈妈想要喝奶。
花沐阳的爸爸于心不忍,想着今天自己的孩子也出生,和这只小猫有缘分,便将它带回来养着。
花沐阳小学的时候给橘猫取名“花不染”,因为猫咪的眼睛是罕见的粉红色,额头上还一片橘色的毛发,形状如一片浅色的莲花瓣,落在眉宇之间。
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花沐阳本来要给它取名花淤泥,却被他妈妈骂了一番,最后取了不染这个名字。
这橘猫小时候,好似天生的仙风道骨般清秀,总给人一种猫中仙子的气息,乍一看有一种不属于世间的错觉,更不像一只畜生。
但谁也没想到,猫大十八变,花不染食量不小,越长越胖,现在竟吃成了一头小橘猪,花沐阳甚至给它买了一台宠物跑步机,但花不染见了跑步机就以为是新买的床,只喜欢躺上去睡觉,最后成了个摆设。
神殿办公室里,溯元坐在黑色的转椅上看着文件,一旁是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
苏玖作揖道“殿下,我今夜前去探查,果然花沐阳已经有开天眼的先兆,您施加的咒印不知是受了什么干扰,效力正在减弱。”
溯元肃穆道“我知道了。”
苏玖又鞠躬正欲离开,却被太子叫住。
“那朵金莲,可有见到?”
苏玖一愣,殿下向来是“工作狂”,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治理三界的工作,唯一不工作的时候就是拉着自己伤春悲秋,视界共享,要是在凡间都能评个“优秀劳模”或者“感动中国人物”什么的。
几乎从不扯闲的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情商迸发开始会聊起天了?
苏玖微微笑了笑:“见到了,化为了一只猫。”
“它可还认识你”
“认识”
溯元放下公文道:“当年我年幼时从十方诸佛的莲座上偷了一片莲叶,这莲叶本不能独自生存,幸亏你把它带到琼水,不分昼夜地养育它,才让他得以独自存活,且那莲叶离了十方莲塘,又吸收了日月精华和琼水的灵气,怕是早已有了灵识,也难怪它认识你。”
苏玖“沐阳给它去了个名字,叫花不染。”苏玖回忆着那只可爱的猫咪,通常成仙后七情六欲皆放空,而昨晚的触碰却第让他一次感受了一种亲切,像一股电流流经他身体的每个细胞,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凡人所说的撸猫的快感。
“那司空。。花沐阳还好吗?”
苏玖用白袖遮脸,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殿下既然想他为何不自己去看看?
溯元没有抬头,装作没听到,又重新拿起了公文,自顾自地看着。
苏玖憋笑:“殿下,公文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