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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法庭外,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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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外,正在等候的人群中,一个眼尖的记者瞥见了那个正想从侧门偷偷开溜的身影,便扯起嗓门喊道。
“她出来了!”
记者们顿时蜂拥而上,将程斐然团团围住,程斐然内心叹了口气,只好露出职业而礼貌的微笑。
“程小姐!这次的诉讼你赢了梅森集团,这已经是你本月第五次连胜了!对此次的案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布莱克梅森是否决定再上诉,可否透露一二?”
“梅森集团的接班人真的会坐牢吗?程小姐请说一下吧!!”
面对这些急切的记者,程斐然示意让他们稍稍冷静,然后保持微笑,简短地回复,“Justice always win,这次我们的确赢了,但我的工作只是替委托人讨回公道,其他事情美国的司法系统自然会有决断的。”
说话间,周围的相机十分卖力不停地闪着闪光灯,程斐然如今是整个曼哈顿最引人瞩目的律师,收费奇高,但却拥有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胜率,她不会轻易接手案件,不过一旦她接手,就是十拿九稳地会赢。程斐然颇有一些越是有难度,越是刁钻离奇的案子就越有兴趣的癖好,根本就是大小报刊热衷于议论的题材,经过那些八卦记者大肆渲染一番,再加上程斐然亚裔女性的身份,现在她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
时报曾经这样写道,胜利女神似乎格外青睐于她,或者说,她自己就是胜利女神本身。而明天,想必头版又将是程女士赢得了最困难案件的大篇幅报道,每个人都将记住她自信的笑容。
关于这次的案子,程斐然无意回答更多,虽然布莱克梅森已经认罪,但他最终很可能选择交付保释金来避免坐牢,并且会极力隐瞒油船事故。程斐然抬手看了看表,她还有更重要的约会,可不想被这些记者缠住太长的时间。
“梅森的代表律师庞德还在后面,马上就会出来,我想你们应该有更多的问题想要问他。”
说罢,程斐然便踏着高跟鞋,干练优雅地从人群中走出离开,闪光灯仍不停地在后面追随她的身影。
远离法庭的大街上——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两旁林立着大小的咖啡店、餐厅和成装铺,没有了法庭中的沉闷,程斐然闻着面包店飘出甜甜的烘焙味道,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两个经过她身旁的女士回头打量,暗暗讨论程斐然的风衣是哪家的custom made。
继续往前走,是程斐然经常光顾的花店,她停下来同花店老板打招呼,并想着买些雏菊还是尤加利回去。
“这是今早刚从农场采摘运送过来的,Miss程,买一些吧!”
程斐然于是挑选了最清新,花蕾最饱满的几枝,让老板包了起来。这时,她注意到花店旁边的拐角处蹲坐着一个流浪汉,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的样子,跟这个街区过往衣着光鲜的人们格格不入。
这附近的经营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金融公司,巨头们把握命脉混得风生水起,但小公司破产的几率却很高,那些在这里淘金逐梦的人,前一个月还是出入高级俱乐部的精英人士,过不了多久,就有可能因为人生稍有经营不善而失去一切。
放下手中的花束,程斐然轻轻走过去,来到那人面前蹲下来,虽然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或许自己能帮得上些忙,程斐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如果你遇到了法律上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流浪汉茫然地点点头,程斐然又拿出皮夹,准备将里面的零钱拿出来给他,正翻找着,不料夹层中的硬币掉了出来,滚落到地上飞速离去,程斐然只好急忙躬身,踩着高跟鞋去追逐,正姿态窘迫时,一个男人的手适时地出现,帮她将硬币捡了起来。
“原本还着去法院找你呢,正好刚才开车经过看到你在路边。”韩渊微笑,将手中的硬币递还给程斐然,“这是在干什么呢?”
程斐然见是他,便展露出笑颜,有些不好意思道,“又被你捉到我在不合时宜地同情心泛滥了。”
韩渊身着成套剪裁合身的西服,博柏利的风衣外套,一旁停着克莱斯勒公司最新款的车型,高大帅气的他站在路边颇引人瞩目。
“至少你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闲情在做这些事的话,说明今天的案子肯定也赢得很漂亮。”韩渊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他总是能这么恰如其分地会夸人,既让人心里舒服,又不至于觉得太刻意。再加上他英俊的长相,就像是烘焙店里点缀着清爽水果的甜点,光是让人看着就足够心情愉悦。
程斐然噗嗤一笑,忍不住要调侃他一下,“哦?听起来倒像是你也去了庭审现场一样,再说了,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这么说来是我猜中了?”韩渊用指尖点着下巴思考状,“看来我们该找个地方庆祝庆祝。唔……豪斯华德餐厅怎么样?”
“好啊,不过那种地方要预约的吧?现在过去恐怕没位子了。”
韩渊接过程斐然的包,帮她绅士地拉开车门,温柔笑道,“我的程大律师,做你的男友怎么能没有点未卜先知的功力?我早已经预约过了。”
餐厅中,灯光是恰好烘托气氛的亮度,黑人爵士乐手正在台上演奏悠扬舒缓的曲子,侍者如影子一般无声地在其中穿梭服务着,四周都是衣着得体的男女在面带微笑地低声交谈,若是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发现几个眼熟的名流。
桌上的食物已经被享用了一些,程斐然惬意地坐在皮椅上,望着窗外朦胧的街景,一种自在放松浮上她脸颊上的微醺。
程斐然向韩渊举起酒杯,稍稍致敬,“说起来,今天还要多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同梅森的乔治相识,我也不会那么快搞得到那份油船的合约。呵,你真应该看看当时布莱克那面色土灰,如丧考妣的样子。”
“跟我何必客气,”韩渊也用手中酒杯跟程斐然相碰,“不过我想你就算没有那份证据,也会想得出另辟蹊径的办法来赢得这场官司的,毕竟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肯服输的人了。”
程斐然眯起眼,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善意的责备,“这算是夸奖吗?我收下了。”
韩渊抿一口红酒,“不过梅森集团吃了这么大的亏,我想他们不会轻易让此事过去。听说他们跟那些穷凶恶极的意大利人有些交情……你可要当心。”
程斐然不屑一笑,“怕什么,认识□□的又不只有他们,”她半开玩笑地招呼韩渊靠近,小声耳语,“我同你说,上次我帮科隆博家族赢了他们二小姐婚礼上不小心被误杀的那个俄国厨师的诉讼,现在他们就把我当自己人,每次去他们地盘上的肉铺买肉都给我打折,可我不敢买,因为我怕那些肉其实就是那个厨师……”
“程斐然,不要闹了,”韩渊微蹙起眉头呵斥,眼神认真地盯着她,“我是在担心你呀。”
见没讨着趣,程斐然只好在椅子里调整了个坐姿,也正色道,“好,那我认真地同你说,我已经跟梅森的律师庞德谈过了,他们不想让油船的事情暴露出去,所以我答应暂时什么也不跟记者说,不过一旦我的人身受到威胁,匿名信就会发到纽约的每一家大小报社,到时候全国都会知道这桩丑闻的。”
“所以你可以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程斐然望着韩渊,眼眸中闪动轻柔的安慰,“我打了这么多场官司,受到过的恐吓、摆脱过那些记者的追查不计其数,可不是什么你认为的天真柔弱的小姑娘啊。”
不但如此,实际上,作为交换,她甚至还迫使梅森集团答应提高工人们的赔偿,让他们让出最后一分利益,才肯罢休。
韩渊听罢只好妥协,似乎看上去还有些失落,“好吧,你有你的道理,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真的不用担心啦,”程斐然俏皮地眨眨眼,打算换些轻松点的话题,于是讲起了自己以往的轶事,“说起来,我当律师这几年来,遇到惊险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为了帮□□千金卡特小姐逃脱父亲的掌控,曾经被数十把枪对准后背,为证明委托人的清白,追逐嫌犯和装满炸药的载货车擦肩而过,甚至为了找到关键证据,有次我还曾经假扮过应召女郎,潜入地下赌场……”
程斐然陷入以往的回忆中,露出些许苦笑,“想来走到今天也真是不容易呀,当初初出茅庐的时候,没有事务所认可我,觉得我只是来应聘秘书的,法官也十分轻视,我怕他因为觉得我是个女人,没有能力,而偏向对手那边,只好假扮男人出庭……”
程斐然总是很乐于讨论自己的工作,很快便说起那次案件的细节,以及她是如何用众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赢得诉讼的,韩渊一边面带微笑地听着,眼神却早已游移向别处,似乎并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实际上韩渊也并不算是外行,他去年从布鲁克林法学院毕业之后,就在程斐然所在的事务所担任助理律师,刚来到事务所,就对当时已经在律界炙手可热的程斐然发起了猛烈攻势,很快两人便在一起了,不过相比程斐然,韩渊倒是没有太强的事业心,一年多过去了还一直是Second Chair,做的案子也是有输有赢,成绩平平。大概是因为韩渊出身世家的缘故吧,韩家在中国经营颇广,又是有名的富商,很有家底,来到纽约留学也不过是完成韩父对小儿子出人头地的期望,只要不出岔子,不需要获得多好的成绩,韩渊总归是可以一直衣食无忧。
程斐然正说到精彩之处,这时,韩渊却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用突如其来的亲昵打断了她的话,“斐然,其实你真的不必这样辛苦,我在你身边,每天看得最多的就是你起早贪黑地准备材料、应付案子,为了找线索还要以身涉险……就算现在你成为了时薪数一数二的律师,那么以后呢?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
程斐然笑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对于我来说,讨论案子是乐趣,全力以赴的去做一件事的感觉很好,并不觉得辛苦。再说了,你不也是跟我做着同样的事吗?
韩渊端起酒杯来,苦笑,“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算了。”
他知道程斐然不会喜欢接下来对话的走向,于是适时地打住,以免今宵良辰最后被破坏,程斐然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心中也有些不快,她回想起今天在开庭结束后,庞德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临走前,他在自己面前狠狠扔下一句话。
“真不该让你们这些女人念法学院!不安分地待在家里,非要出来同男人抢工作!”
虽然以学院第一的成绩从法学院毕业,程斐然已经听惯了无数来自男人们的质疑嘲讽,但这次还是无法忍下去,她每日兢兢业业,为了不落人话柄,不成为他们口中没用的“花瓶”曾经做了多少努力,才终于可以站到这样的位置?可不是为了听到这样的指责的。
然而当程斐然正想冲上去跟他理论时,对方已经跟所有的懦夫一样,早已飞快离开,不见踪影了。
晚餐终究是在还算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韩渊惯例开车送程斐然到她的公寓楼下,时间恰好九点半。
程斐然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脸来对韩渊微笑,“韩渊,谢谢你,今晚我过得很愉快。”
“不是说过了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吗?”韩渊佯装生气,责备地抬手刮了一下程斐然的鼻子,“对了,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说罢,韩渊从车后座拿出了一个用缎带精心装饰过的盒子。
“今天是我们交往一周年的纪念日,你该不会是忘了吧?”